第35節
彼時的明州俱樂部不同于往日訓練的熱鬧,老板楚天向快速集結了好大一伙人,跳上車直沖市中心的一家ktv而去。 有人上了車還不解,問:“老板,發生什么了?這么緊急通知?!?/br> “小孩兒遇上麻煩了?!背煜虮е挚吭谲囪瞪侠淠樀?。 對方驚了:“舟堯出事了?” “不是他,他弟?!?/br> 一伙人趕到目的地的時候,發現情況與他們預料的大不相同。 林俞好端端坐著,就在ktv大堂的沙發凳子上。 少年一身寬松的休閑棉麻襯衣,姿勢放松地靠著椅背,書包和校服外套就放在腳邊的矮凳上,看起來不像是遇上麻煩,更像是找人麻煩的矜驕貴公子。 他面前的沙發上坐了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戴看起來不俗,就是臉色不大好。 中年男人的背后還站了四五個黑色西服的人。 對比起來,看不出到底誰占了上風。 見著楚天向帶人在門口出現,林俞揮揮手笑道:“天向叔,這邊?!?/br> 楚天向也是個極有眼色的人,當即挑了挑眉大步走上去道:“你小子怎么回事?說好九點就到我那兒?!彼昧饲猛笊系氖直?,繼續說:“自己看看現在幾點?!?/br> “不好意思?!绷钟岬兔柬樠?,指了指對面說:“今天遇上這位焦老板,他很熱情地想要留下我吃頓晚餐,我不好拒絕?!?/br> 楚天河站到林俞身側,抬眼朝對面的男人看過去。 雙方到底是什么路數大家心里都各自有點底。 尤其是焦老板,見著楚天向帶來的人,臉色就更不好了。 楚天向:“焦老板,幸會啊,不知道您這樣地位的人,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有什么好聊的?” 孩子?焦老板暗道自己今天看走眼。 也怪老楊那個蠢貨,色欲熏心。 焦老板并沒有接楚天向的話茬,他看出來眼前這個小孩兒不簡單,直接對著林俞說:“既然都是些明白人,你傷了我們這邊的人,我們不予追究,這事兒就算了了如何?” 楚天向這才注意到林俞的衣服下擺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當即色變,低頭問他:“受傷了?” “沒有?!绷钟釗u頭,看著衣服下擺的眼神明顯帶著一絲嫌惡,冷聲開口說:“遇上一條瘋狗,就是不太湊巧,天向叔你知道的,干我們木雕這行包里隨身都帶著工具,我一不小心給了人一刀?!?/br> 聞舟堯第一次把他帶來俱樂部那天,楚天向就清楚林俞和一般同齡人不一樣,自然也知道他平平無奇的描述中,有著怎么的驚險和果決。 他已經猜中了大半,只是沒料到他能下得去這個手。 楚天向跟著面色不佳,冷笑著看著對面的焦老板意有所指,“既然是條瘋狗,傷了就傷了,你要是自己受傷,我還怕你哥發瘋呢?!?/br> 焦老板聽著對面一唱一和,臉色一變再變。 看林俞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個神經病。 他很難想象這個在包廂里看起來還乖乖巧巧的小孩兒,能任由人尾隨至小巷,最后又握著一把滿是鮮血的小刀從黑暗中走出來,鎮定自若地找到他們的人,讓他們把人送去醫院。 這他媽是尋常人能干得出來的? 焦老板就算一開始還存著這事兒不能善了的心思,這會兒見著楚天向,算是明白過來。 這小孩兒就是有恃無恐。 他也算識時務,說:“老楊既然已經住院了,我還是那句話,大家相安無事最好?!?/br> “焦老板?!绷钟岵]有抬頭,他一直用手上拿著的紙巾在緩慢擦手,仿佛那些洗掉的血跡還在上面,讓他難以忍受。 擦得指節泛紅,才抬眼說:“你一開始可不是這么說的?!?/br> 焦老板臉色一僵。 林俞勾了勾嘴角,“焦老板這做生意的嗅覺也比一般人靈敏,西北好幾條販賣渠道都日臻成熟,教訓我一個學生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焦老板,你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吃了虧還得感謝你不跟我一個小孩子計較?!?/br> “手底下的人口無遮攔?!苯估习逭f:“我代為道歉如何?” “焦老板果然能屈能伸?!绷钟崮樕蛔?,“可惜了,小孩子哪講什么道理?!?/br> 林俞上輩子總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談判桌上你老我往也是家常便飯。 他表現得咄咄逼人,周邊的心思各異。 焦老板:“那你想如何?” “也不想怎么樣?!绷钟嵩捯晦D,說:“只是覺得湊巧,剛好祖上有點薄業,但多年來一直也只是在南北方打轉,聽聞焦老板在西北西南地帶皆有涉獵,想必提供點線路人脈什么的,對你來說也是小事一樁?!?/br> “林俞!”焦老板霍然起身,“念在你小不懂事,不要得寸進尺?!?/br> “焦老板說笑了?!绷钟岣酒饋?,理了理衣服的下擺道:“我跟著家里人在這行也差不多十年了,還當我真小孩子一樣好糊弄?你和姓楊的在一條船上,你覺得今天這事兒我抓著不放,你能討著好?” 林俞見對方果然沉默,又沒了抓著人把柄不放的架勢,說:“當然,你讓人把我抓進來的時候我也說了,我針對的是姓楊的。我要求也不高,除了姓楊的自己手里的,焦老板附贈一條線,大家合作愉快,同時幫你甩掉姓楊的這么個大麻煩,何樂而不為?” 姓焦的緊緊盯著林俞的眼睛。 過了兩分鐘左右的時間,權衡好利弊后,問林俞:“你能做得了主?” “那就不勞焦老板cao心了?!绷钟嵴f:“兩天后隔壁岳陽茶樓,會有人和你談具體的相關事宜?!?/br> 焦老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楚天向。 然后咬牙說:“行,到時候我一定靜候佳音?!?/br> 姓焦的帶著人離開了,楚天向才快速轉到林俞前邊的沙發上坐下說:“你小子什么情況?怎么又突然和人談起生意來了?” 林俞重新坐下說:“這算什么談生意,扒了姓焦的一層皮,指不定想著怎么給我一個教訓呢?!?/br> 楚天向看向他的手,問:“沒事吧?” “沒事?!绷钟崾諗科鹉歉睂ν獾南侠蹦?,平靜說:“姓楊的是活該,姓焦的也確實算不上什么好東西,不過跟他這種人談條件,抓住他的需求就行,跟他講誠信和情誼才是沒帶腦子?!?/br> 聽到姓焦的和下邊的人談論渠道的事,他的確是動了點心的。 林家從盛家之事過后,林柏從行事就越發謹慎小心了。 這么長的時間下來,終于算是穩住了基業。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曾經在未來那么多年經歷過一遭的人,林俞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時代的局限,也是行業的瓶頸。 林俞不能要求他爸去走這一步,他甚至沒有辦法把其中的利害關系和家里人說明,那就只能他自己來。 這次冒險接觸姓焦的,算是試探,也測試一下深淺。 總歸沒有壞處。 楚天向看著林俞一副深思憂慮的樣子,招手讓人遞來一瓶水放到他面前說:“你小子可以啊,小小年紀有這膽識,你哥估計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林俞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重點。 “天向叔,這事兒絕對不能讓我哥知道?!?/br> 楚天向動作一滯,“為什么?” “因為他肯定得跟我生氣?!?/br> 林俞心想何止是生氣啊。 他想起小時候為了說服聞舟堯不要養成孤僻性子,他和他舉例說自己將來要是在外邊殺人賭博坐牢之類的,他記得他哥當時回了他一句什么來著? 他說讓他大可以去試試。 林俞也沒有想到自己真干得出來。 他后知后覺發現,自己今天真的干了一件挺大的事兒。 他拿刀傷了人,雖然對方的確是個垃圾,抓著他肩膀靠近,噴了他一臉濁氣的時候,林俞腦子一片空白。他提前就有心理準備,但刀入rou,聽見慘叫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剛好對方不敢伸張,姓焦的又有意替姓楊的遮擋,這事兒會非常棘手。 但既然順利解決,林俞就想,絕對不能讓他哥知道。 楚天向面露為難,“不好吧?!彼噶酥干砗筮@些人,“這么大動靜,你覺得你哥會完全沒法察覺?” 林俞:“他還在學校補課呢,你讓這些兄弟嘴巴嚴點,應該能瞞住吧?!?/br> “天真了吧小孩兒?!背煜蛞荒樅眯?,“你還是不了解你哥?!?/br> “怎么說?”林俞問。 楚天向指了指他自己,“我說白了都是替聞家做事的,身后的人雖說是自己人沒錯,但說到底都是聞家替你哥準備的,你覺得他們是聽我的還是聽你哥的?” 林俞:“……他還沒高中畢業呢,搞得這么跟培育太子似的,聞家到底想干嘛?” 楚天向明顯不想多說,他道:“在西川你哥的身份用你這說法未必就不合適,只是生不逢時又遭逢變故,壓在他身上的東西他自己也清楚,你這么聰明,不會猜不到對嗎?” 林俞頓時就不想說話了。 沒錯,他的確有預料,甚至能預料到他哥的成年一定意味著某些東西。 這也是他迫切想要讓林家站穩站牢,自己獨當一面的緣故。 楚天向從沙發上站起來,說:“走了,送你回去?!?/br> “好?!绷钟嵋膊幌肜^續在這個問題上打轉,站起來道:“今天謝謝你天向叔?!?、“不客氣?!背煜蛘f著眼神突然一滯,然后笑開,示意他身后說:“別忙著謝我,你麻煩來了?!?/br> 第31章 林俞后背一麻, 頓覺事情不妙。 回頭一看果然,聞舟堯像一陣風一樣從門口卷進來,大步流星, 來得匆匆忙忙。 “哥?!绷钟釗P聲喊了一聲道。 聞舟堯掃了他一眼,又對旁邊的楚天向點了點頭:“叔?!?/br> 楚天向看林俞明顯心虛的樣子又覺得好笑,好像剛剛那個還氣定神閑坐在沙發上和別人談條件的小公子一下子消失無蹤,他暗咳了聲, 對聞舟堯說:“既然你來了就自己帶人回去,我們就不跟著了,下次有時間來叔那兒吃飯?!?/br> “好?!甭勚蹐蛘f:“謝謝叔?!?/br> 楚天向拍了拍聞舟堯的肩膀, 勾唇:“淡定點, 別嚇著人?!?/br> 然后帶著人快速出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