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這是多好的時候啊,好到林俞想要畫面定格,時間停駐。 但有太多事等著他了。 林俞清楚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這一晚聞舟堯房間的小桌子上多了一盒點心,淺綠色手描包裝,看起來就不便宜。 林俞是想哄孩子。 不過最后點心全進了自己的肚子,還是坐在聞舟堯床上吃的,灑了他一床的點心碎屑。 理由是聞舟堯不吃甜的。 并且,他又被聞舟堯掀了一回。 還直接給掀床下去了。 第5章 開春之后林俞就要開始上學了,聞舟堯直接上的畢業班。他不用跟著林家兄弟每天上早課,卻也都很早起床就出門。 林俞漸漸的顯露出一些不同尋常的特質。 比如他褪去了剛生病醒來那段時間極其黏家人的狀態,誰抱著都能賴在人懷里好一通撒嬌。不想做事了,撒潑耍賴,就愿意讓人哄。 其實現在也還是這樣,但又總有些不同。 他會很刻苦,是那種不自覺地逼著自己去用功。 林柏從的工作室他動不動就能在里邊待上一天,小孩兒手上細嫩的皮膚很快就被各種工具刻刀磨到破皮流血,楊懷玉見著都罵林柏從狠心。 但那卓見的天賦加上勤懇,技藝水平飛速見長,林柏從就算被妻子罵也笑得很開心。 他林柏從的兒子,天生就是為雕刻而生的。 林俞在學校的成績倒是一直平平,不上不下。 他不是什么智商非常高的天才,更不想仗著自己年齡大的便宜攬下神童這種名號。所以在他的有意控制下,他一步一步走著他這個年紀該有的路。 這一年入夏的時候,聞舟堯又很明顯地躥了一截身高。 林俞還是矮矮的一團子,脫去了整個漫長冬季的臃腫,小企鵝徹底成了一糯米團子。長期躲在房間里養出來的奶白皮膚看著都想讓人咬一口。 這日下午太陽剛落山,距離盛長街兩條街口的路上就鬧開了。 只見一群蘿卜頭邁著雙腿跑出了野狗般的速度,書包在手里甩飛老高,有拉鏈沒拉緊的,卷子書包亂灑一地。 而他們的后邊還攆著一群人。 個頭看著都比前邊的大,一邊追一邊喊:“前邊那幾個小子,你們再不給我站住就死定了!聽見沒有!” 所以林俞背著書包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林爍林皓兩兄弟包括盛長街隔壁的幾個毛孩子被人堵在墻角,一個兩個瓜兮兮的樣子,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推來推去。 也是湊巧,這天的林俞沒有跟聞舟堯一起回來。 他畢業班補課,林俞就先走了。 街角的幾個半大孩子還在嬉笑,“跑啊,怎么不繼續跑了?你林爍不是覺得自己牛逼嘛。聽說你們林家很有錢啊,給我們點,今天就不打你們怎么樣?” “對啊對啊,就當孝敬孝敬我們哥幾個?!?/br> 正鬧著的時候,幾個人就聽見了一句:“林家的錢,會給路邊的乞丐,給生病的窮人,但要給你們這種打小就不學好的混子,簡直是做夢?!?/br> 林俞對這些人還真不陌生。 這附近有一所三流初中,這些小混混基本都是從那里出來的。 畢竟上輩子林爍能徹底被帶進溝里,跟這些人最終攪和在一起有直接關系。 領頭的男生留著時下最流行的爆炸頭,劉海遮過一只眼睛直接蓋到下巴,這讓在21世紀最前沿滾過一遭的林俞看來實在是過于傷害眼睛。 “誰???”見有人出聲,領頭的就朝林俞看過去。 看清幾米開外的人之后,一群人爆發出一陣夸張至極的笑聲,有人問:“小孩兒,你斷奶沒有???” “沒呢?!绷钟嵘锨皟刹?,“我喝奶長大都知道勒索犯法,這里再過一條街就有個警察局,我已經讓人去喊人了?!?/br> 畢竟年紀都不大,一聽到警察多少都有些忌憚和害怕。 有人小聲跟帶頭的嘀咕說:“全哥要不今天算了?這群小子跑不了,改天再算賬?” 他們商量的時候,林俞已經摸到了那兩兄弟旁邊。 林爍斜眼問他:“你來干什么?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你當我想?”林俞給了他一個白眼,小聲道:“喊警察是假的,等下我喊跑就跑,聽到沒有?” “誰要聽你的?”林爍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林俞看著他下巴擦破皮的那個熊樣,如果可以,是真的很想照著他后腦勺來兩巴掌。 他也是重來一遭,才感覺到這個堂哥原來小時候就挺別扭。 或許是受了二叔二嬸的影響,總覺得自己必須在技藝上勝他一籌,可這半年來,林俞的進步有目共睹,甚至天賦能力在整個行業都有所耳聞。 這讓林爍最近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林皓就比林爍慫,扯了扯林爍的書包袋子哭喪著臉說:“咱們聽小俞的吧,我不想挨打?!?/br> 這個時候倒是叫他小俞了。 林爍還沒答應,他們就引起了那幾個小流氓的注意。 有個滿臉麻子的瘦竹竿指著林俞喊說:“全哥這小子肯定撒謊,我剛剛就發現了,他一路過來都是一個人,上哪兒喊人去警察局?” 領頭殺馬特轉頭,咬著牙看著林俞,“你小子敢騙我?” 然后一把揪著林俞的領子險些把他提起來。 林俞反轉就一口咬他胳膊上,乘著他大叫的時候扯下書包一把扔人臉上,沖著其他人喊:“跑!” 林爍這會兒倒是不跟他扯犢子了,看樣子一臉舉棋不定似乎還想來救他。 林俞:“回去叫人!” 林爍這才認真看了他一眼,然后帶著人拔腿就跑。 這種情況下林俞根本就沒有脫身的可能,下一秒整個人被扔飛出去,好在他有經驗,團了一下沒有撞到頭,可胳膊也直接以一個扭曲的弧度撞在了路邊的石墻上。 劇痛傳來的時候,林俞就知道骨頭可能出事兒了。 “我去,這小子怎么不哭哇?!币粋€混混見林俞爬不起來卻聲都沒出,這樣說道。 另一個接:“這有什么難,不哭就打到他哭?!?/br> 那個叫全哥的因為被咬了一口這會兒正一肚子火。 他走到墻根用那雙臟兮兮的球鞋踢林俞的肩膀,彎腰問他:“啞巴了你小子?” “腳拿開?!绷钟嵴f。 “喲,威脅我呢?”叫全哥的嗤笑兩聲,轉頭對著身后的一群人道:“你們聽見了沒?這小子居然還威脅我?!?/br> 身后的人都跟著笑,另一個不遑多讓的殺馬特跟上來說:“全哥,我怎么看這小子的眼神兒有點邪性啊,你看他,就這么看著我們,我都覺得心里有點發慌?!?/br> 那個叫全哥的當場腳下施力。 雖然他也覺得這小子看得他有些發毛,尤其是讓他把腳拿開的時候,但是他不想認慫,承認他怕這么丁點大一毛孩子。 他一邊碾一邊說:“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人的善惡有時候真是不分年齡。 相較于林俞后來面對過的那些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背地里的構陷污蔑,這樣明晃晃的惡意直白得他有種恍如隔世感。 雖然一樣讓人心生厭惡。 林俞原本都以為他今天注定要因為林爍那幾個小子挨上一頓好打,結果一個黑色的書包隔空扔過來,準確砸到全哥腦袋上的時候,這場注定就被打破了。 全哥也是摸著腦袋一臉憤怒:“又他媽是誰??!” “我?!甭曇魪谋娙吮澈髠鱽?。 “又來一送死的?!比缫а勒f。 單從畫面看,還真是來送人頭的。 畢竟那個穿著干干凈凈白襯衣的人,無論從年齡還是人頭數,沒有一樣比得過的。但就是這樣一個半大的孩子,在人群讓開,看清角落里被踩在地上的人時變了臉。 動手其實也就是眨眼之間的事。 全哥腦袋朝下,被掰著腿發出慘叫的時候估計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聞舟堯身條像根利落的小白楊,短發,臉還有些稚氣,但五官已有星目劍眉的影子,混在一群歪瓜裂棗的混混中間,簡直可以直接刷刷打上根正苗紅這幾個大字。 林俞原本見來的是聞舟堯一個人還有些擔心,但見他動手這利索勁兒,瞬間放棄了爬起來的動作。 畢竟手是他媽真的疼。 這是林俞第一次見聞舟堯動手。 是那種完全超出他的預料,但好像又在預料之中的事。 畢竟從最開始那些天他會跟著富叔打打太極,后來每一個林俞他們上早課的時間,院子里的人練的就是基礎體能訓練。 還有一套類似以前大學軍訓學的軍體拳,但又不一樣。 林家人見怪不怪,畢竟誰都知道聞家軍戶出身。 聞舟堯從小跟在親生父親身邊,養成的習慣自然也和林家的孩子不同。 林柏從有時候見林俞整天整天關工作室,都特地攆他去跟著聞舟堯學。他倒是還真的瞎比劃了兩天,林柏從說他跟繡花枕頭一樣軟綿綿沒力氣。 林俞無力吐槽,他人都沒長開,能指望他多利索。 聞舟堯一開始也教得認真,板著一張十歲正太的臉,一招一式親自教,丁點水都不肯放。 后來還是晚上睡覺,聞舟堯無意中發現他身上好幾塊青紫。他皮膚真的嫩,那印兒一旦印上,一個星期都消不了。后來聞舟堯就直接讓他別學了。 林俞樂得輕松,他是真的對動拳頭沒什么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