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節
等她來到會客的屋子時,里面正陷入了一片尷尬的寂靜之中。宋氏和柳夫人各自坐在兩邊的椅子上,都沉著一張臉,氣氛顯得十分緊繃。 “悅言見過二嬸,柳夫人!”她福身行了一禮,便站在一邊。 “悅言來啦,來讓我瞧瞧!哎呦長得可真俊吶!上回靜嫻那丫頭回門的時候,還在念叨你呢!你們兩個啊,就像是親姐妹一樣,等你成親的時候,也讓她給你添妝,要貴重的東西才行呢!”柳夫人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笑容,仿佛方才的不快是錯覺一般。 她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方悅言,仔細地打量了一番。 只不過柳夫人這幾句話,卻讓方悅言心生不好的預感來。 方悅言與柳靜嫻的關系的確很好,以前開玩笑也會以姐妹相稱,但是自從她與柳靜宗定親之后,柳靜嫻都不會這么稱呼了,偶爾促狹了,還會叫她“小嫂子”呢!如今柳夫人舊事重提,似乎預兆就不太好。 “我與她是手帕交,添妝禮自然得給得足,否則我以后可不沒臉見她了!”方悅言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只接了這么一句話。 柳靜嫻在一個月之前成親了,方悅言作為她最好的朋友,自然送的東西貴重。 “也是也是?!绷蛉烁尚α藘陕?,就松開了她的手,坐回了椅子上,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了起來。 “悅言啊,其實不瞞你說,我這回來,是想把你與靜宗的親事退掉的!”柳夫人輕咳了一聲,總算是進入了正題。 只是她這句話拋出來,就讓方悅言的臉色一變。 “為什么?”她不由得問出了口。 之前柳夫人可還是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讓柳靜宗娶她,這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罷了,竟然就變卦了,當真是打她個措手不及。 “哪有那么多為什么,不合適唄!我們柳府畢竟是清流,還是想與當朝權貴結親的。悅言你條件這么好,怎么說也得配個未來的蕭侯爺,不必在我們家靜宗身上吊死!”柳夫人抬手撩了撩耳邊的發髻,臉上的神色有些陰晴不定。 方悅言還有些發愣,宋氏卻是不干了,直接冷笑出聲。柳夫人這話著實難聽了些,根本就沒有顧及到姑娘家的臉面! “什么當朝權貴?我們方國公府還不夠權貴,你們柳府的胃口也忒大了點兒!就不怕吃飽了撐著!什么清流之家,你也好意思說出口,清流不是最討厭攀權附勢的嘛,我怎么瞧著你們府上就是要巴巴地往權貴腳邊湊呢!”宋氏猛地拍了拍桌子,都氣得渾身發抖了。 柳家這分明是嫌貧愛富呢,以為定親是挑菜嗎?看見西瓜就嫌棄絲瓜了! 柳夫人被她說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但是卻倨傲地揚起了下巴,顯然不準備改變主意了。 “這事兒是柳伯娘一人的決定吧?”方悅言這會子才冷靜下來,她也挑了張宋氏身旁的椅子坐下,輕聲地問了一句。 柳夫人輕輕地瞥了她一眼,低聲道:“如果不是有更好的姻緣,我還真希望你當我兒媳婦,眼力勁兒十分毒辣。只是我們柳府日后全靠靜宗,他能有多一分的助力,我也覺得安心。悅言,你別怪伯娘,總之咱們退親悄悄的,不會出什么大差錯的!你日后還能找到更好的門第,就別惦記著——” “住口!說得好像我們悅言硬逼著你家似的!是誰當初上門來,硬要悅言當兒媳婦,不管另一個定親的蕭家?現在有更好的才想著出爾反爾,你究竟把我們國公府當什么人家了!”宋氏激動地從椅子上直接站了起來,雙眼圓瞪,抬手幾乎顫抖地指著她。 柳夫人看著已經完全氣惱的宋氏,不由得蹙了蹙眉頭。心里嘀咕著:看樣子這回想要退親,必須得撕破臉了,與方家友好親近的關系恐怕也得破裂了! “二夫人,你莫急!退親對大家都有好處。我是因為疼悅言,才會實話實說。若真是那些不厚道的,直接把之前你們同時利用悅言,來與蕭家和我家一起定親的事兒傳出去,恐怕到時候這親事不退也得退!悅言是我看著長大的,自然是舍不得她的,國公府若是看得上別的清流之家,我們老爺也可以為你們家牽橋搭線!”柳夫人抬起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桌面,最后還是選擇說出口。 用當時蕭家的事兒,來當做威脅,就已經把最后一絲情面也撕開了。 宋氏咬牙切齒地看著她,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讓柳夫人抖落出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她所能做出的決定。其實她的心底巴不得不管不顧,拖柳家下水,名聲要臭就一起,但是她不敢! 這種事情,方悅言肯定比柳靜宗吃虧的,若是日后悅言真的無法說親了,她恐怕就得成為千古罪人! “悅言,你是伯娘看著長大的,經常去柳家玩兒。你知道你柳伯父所付出的努力,更加應該明白靜宗的優秀,他如果能飛黃騰達,說不準未來柳家也能躋身世家大族,但如果差點火候,日后沒有更好的發揚光大的繼承人,恐怕就此沒落了!你就當心疼伯娘,也讓靜嫻在安侯府更加有底氣,退了這門親,放各自自由身!”柳夫人不再看著宋氏,而是扭頭對上了方悅言的眼眸,無比誠懇地說道。 第061章 夫妻爭吵 方悅言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柳夫人那副有些哀求的模樣,覺得嘴里發苦。 看,柳夫人這回真是使足了力氣要退親,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這種方法都使出來了。她再不同意,也只會讓事情越發糟糕,鬧得兩敗俱傷或者她的名聲一落千丈,總之吃虧的總是她。 “既然柳伯娘想退,那就退吧!只希望伯娘不要后悔,能夠得償所愿!”她最終還是點了頭,只不過不同于上回蕭家退親,這次她臉上的神色帶著幾分無奈。 沒有氣惱,也沒有爭吵,只是這樣平靜的接受了。多了幾分無可奈何和遺憾,柳家對于她來說,的確是最有可能的一個好歸宿,只不過最終這份雙贏的局面,還是因為柳夫人看上了更好的人選,而斷送了。 “伯娘就知道你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你日后定能有個好歸宿!”柳夫人的臉上終于露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她連忙走上前來,一把拉住了方悅言的手。 “伯娘您等等吧,待會子就有人把定禮端上來讓您帶回去,我先下去了!”方悅言輕輕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她一個笑容,直接轉身走了。 她知道,這次退親之后,她與柳靜宗的緣分算是到頭了。今后柳家她也估計不會再去了,除非柳靜嫻不介意這件事兒,否則恐怕原來最好的手帕交都要斷了。 “果然不該對身邊的人下手,若是親事毀了,連原來的感情都保不住了!”走出了院子之后,方悅言不由得輕笑了一聲,有些自嘲地調侃了一句。 柳夫人退了親之后,可謂春風得意地回到了柳府。一直等到柳大人回來,立刻讓那些下人都退了下去,準備夫妻兩個說說悄悄話。 “老爺,您上回不是說燕王有意與我家的靜宗結親嗎?你可以跟燕王說說了,我已經把靜宗和方家的親事給退了!”柳夫人親自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恬淡的笑意。 柳大人剛從朝堂上回來,正覺得有些渴,接過茶盞抿了兩口,結果還沒咽下去。在喉嚨轉了一圈之后,聽到她所說的這幾句話,當場就把茶水給吐了出來。 “什么,退了?誰讓你退的?”柳大人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詫地問道,后半句話里語氣明顯帶著幾分惱怒。 顯然這情況是被方悅言給猜中了,來退親的決定完全是柳夫人一人定奪的,所以此刻柳大人知曉之后,才會如此反應。 柳夫人瞧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撇了撇嘴,企圖用撒嬌來哄好他。 “老爺,你怎么忘記了?不是你之前說燕王是當今圣上的親兄弟,而且不專權,得皇上信任。我特地去打聽了,燕王的嫡親孫女自幼教養就好,品貌一等一的,而且還被封為敏慧郡主,一看便知是個可人兒的!我就想著若是她能給我們做兒媳,那多好??!再加上燕王有意與你說親,怎么能推拒!”柳夫人伸手拉著他的衣袖,輕輕地搖晃著,聲音也變得嬌脆異常。 柳大人卻是陰沉著一張臉,直接將她的手甩了下去。 “你怎么能不同我商量一聲就去退親!悅言多好的孩子,靜宗已經定親了,我當然是立刻就推了燕王的話。當初就不該在你面前多嘴,婦人之仁,燕王府的勢力百般好,卻不是我們能輕易攀附得起的!”柳大人顯然十分激動,他指著柳夫人,手指不停地顫抖著,顯然是惱怒至極。 柳夫人瞧見他這樣,也有些慌了,但是心里始終認定燕王府這個親家更厲害,便嘴硬道:“我主要是瞧著郡主那孩子也不錯,況且你只含糊地說退親的事兒,就可以與燕王府結親了!老爺,靜宗日后必定能成大器的,有燕王府這個后臺,他能省下很多事兒,即使你是清流,但是在朝為官,你比我更懂后臺的重要性!” 柳夫人據理力爭,臉上的神色有些激動,她好容易才半是威脅半是哄勸地讓方家退了親,怎么可能這之后的事情不成功! “說起來悅言也是貴女,但是卻比不上人家郡主的一根手指頭。這京都里國公府侯府的姑娘多了去了,光他們國公府就好幾位呢!整個京都才幾個郡主??!一只手都不到!而且燕王不爭權,對皇儲之事也完全不理,根本不用害怕跟錯人,還得圣上的歡喜。日后如果我們靜宗真娶了郡主,還是皇上的堂孫婿呢!”柳夫人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頗有些不依不撓的架勢。 柳大人感覺頭都大了,聽到她最后一句話,不由得道:“堂孫婿是什么東西,你真的想太多了!當年明珠公主可是圣上最寵的嫡長公主,后來發生了什么事兒,你還沒明白么?連親女兒都能舍棄,更何況是這不知道排在哪兒的親戚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