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方錦衡嚇了一跳,不由得低聲問了一句:“她要那東西做什么!” “娘親的院子現在一直由她把持著,她肯定是要查的。不要說她,就是我也想查查,娘親究竟是怎么氣血攻心,導致……可惜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再想插手國公府的事兒,真比登天還難!好在那些藥,她都保證了是用在不聽話的下人身上,到時候你可得看著她點兒!”方悅容長嘆了一口氣,心里頭當真是矛盾至極。 她既想查清楚娘親的死因,又害怕自己的幼妹查這些東西,牽扯進國公府更深層次的陰暗,更何況這丫頭還朝她要了藥丸,怎么想都覺得不妥。 “我知道了,只是……”方錦衡不由得抬手捏了捏眉頭,滿臉都是憂愁的神色。 他畢竟是男子,怎么可能終日廝混于內宅。況且他家十姑娘做事兒,就甚少問過兄弟姐妹,除非等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個結果,才會通知他們一聲,當真是難管得緊。 “也罷,你和大哥都是已經領了差事的人了,我也嫁人了。當初我那般避讓府中的祖母和嬸娘們,無非是因為娘親覺得自己軟了旁人一頭?,F在娘親都沒了,我們還怕什么!還不如由得顏顏去爭一把,總歸不會比現在更糟糕!”方悅容細想之后,倒是又想通了。 方悅言原本準備立刻就著手查她娘的事兒,不過方悅容回來,她不想讓阿姐擔憂這個事兒。索性要來了藥丸之后,就整日帶著十四弟湊在長姐面前說話湊趣。 方悅容好容易回來一趟,本該多住幾日,不過現在國公府比較敏感。而且夫家衛家并不在京都扎根,影響力甚少,為了避免尷尬,最后就匆匆告辭了。 方悅言這日剛起身,坐在銅鏡前梳妝,就聽見外頭通傳有人求見。讓人進來之后,才發現是二房夫人宋氏的貼身大丫鬟。 “妙水jiejie來了!”方悅言扭過頭沖著她笑了笑,輕聲地問候了一句。 妙水直接走過來,方悅言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頭,都十分有眼色地讓開位置。妙水很自然地接過牛角梳,小心翼翼地替她梳著頭發。 “十姑娘這頭發長得是越來越好了,等以后及笄了,梳個漂亮的發髻,肯定會被人當成是九天下凡的仙女呢!”妙水的手很靈巧,幾個翻轉,就替她梳好了雙丫髻,又戴了一朵宮里頭主子賞的絹花。 方悅言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得抿著嘴角笑了一下。半大的女孩子,已經頗見風姿了,長大后定是惹人注目的主兒。 “妙水jiejie手真巧,幸好當初讓秋雨跟你學了,否則我這里連個梳頭的人都沒有!”方悅言抬起手摸了摸發髻,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 她曾經在二房待過一段時日,當時娘親身子病重,她還年幼,性子就十分執拗。老夫人不耐煩帶她,索性就丟給了二夫人宋氏,宋氏身邊沒有姑娘,把她當做親生女看待,還把身邊得用的妙水撥到她身邊伺候。 “十姑娘又說這種話,可算是折煞奴婢了。誰不知道你身邊幾個丫鬟,都是極其出挑的。當時秋雨跟著奴婢學,三兩下就把奴婢的本事兒都學走了,急得奴婢只以為自己笨呢!十幾年的本事兒全沒了!”妙水就湊在她的身邊,仔細地瞧了瞧,又替她抿了抿耳邊的碎發,才自動地讓開了。 身邊幾個丫鬟,立刻走過來替她洗臉凈手。 “二嬸可是有什么事兒吩咐?煩勞妙水jiejie一大早跑過來!”等到一切收拾妥當了,方悅言才問出口。 “也沒什么重要的事兒,就是老夫人昨兒晚上忽然問起大夫人院子的事情,二夫人說得跟您商量過再說!外加今兒是姑娘隔了好幾日之后,給老夫人請安,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些,就讓奴婢過來瞧瞧!”妙水輕輕地眨了眨眼睛,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并且湊到了春云身邊,一起挑選著外衣。 方悅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頭,老夫人管得還真寬!以前就不見她問詢關于娘親的事兒,似乎只要帶上“大夫人”這三個字,都嫌臟了她的舌頭,現在倒好巴巴地詢問院子的事兒。真是無事獻殷勤,非jian即盜! 方國公府的大夫人,為何讓府中眾人都難以啟齒,其實并不是什么秘密,而是眾所周知,只是這已經成為了方國公府的禁忌,根本無人敢提。 大夫人原本姓蕭,乃是南國另一世家的嫡女,而且樣貌秀美,家世出眾,當時想要定親的人無數。只是最后被老夫人搶來做了兒媳婦,當初國公府正在危難之間,方國公在戰場上殺敵,朝廷上卻有人誣蔑他通敵賣國。 好在蕭家看在是親家的份兒上,又比較熟悉方國公的為人,為此出面擔保,才讓方國公府度過難關。只是風水輪流轉,等到蕭家落難之時,方國公府卻并沒有出面,蕭家滿門一夜之間被屠殺?;噬衔疵馔锵?,當初事情還沒有水落石出,后來查明了,蕭家的確有錯,但是不至于滿門抄斬,不過人死燈滅,最后也不了了之。 后來方國公從邊關回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曾經人丁興旺的蕭家,竟然只還剩下嫁到方國公府的嫡女,也就是方悅言的娘親。只可惜沒了娘家后臺的支撐,外加她的存在,就體現了當初國公府的冷漠和不懂得知恩圖報,而且身為夫君的大老爺對她也是可有可無的態度。 為此大夫人逐漸被人淡化,退出了京都的貴婦交際圈,成為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存在。 “勞煩二嬸掛心了,我曉得的!一定會想法子討祖母歡心的!”方悅言想起以往那些舊事,臉上的神色不算太好。不過很快就恢復了過來,沖著妙水點了點頭,真心地道謝。 當初蕭家出事兒的時候,大夫人剛生了六爺方錦衡不久,他們的爹恰好是個喜新厭舊的主兒,有了這件事兒,正好拿了當借口,變得風花雪月起來,抬了不少姨娘。時隔六年再出生的方悅言,幾乎是誰都沒想到的?;蛟S是天生不對盤,老夫人對方悅言十分不喜。 祖孫兩個性子都很倔強,誰也不服誰,就導致經?;ハ嗲浦豁樠?。只不過方悅言是小輩兒,不敢太造次,而老夫人倒是想磋磨她,只是方悅言每次都有法子惡心老夫人,就導致兩個人的關系越發惡劣。 妙水見她十分聽勸,當下也不多留了,立刻行禮告辭。國公府后院,現如今是二夫人宋氏把持著,身為宋氏身邊得用的人,妙水自然也是事兒多的,只是為了規勸方悅言,才不得不跑這一趟。 *** “悅言給祖母請安!”方悅言到了樂康院,乖巧地沖著老夫人行了一禮。 老夫人就坐在榻上,身邊圍滿了各房的夫人和姑娘們,宋氏此刻也坐在榻上,顯然那是老夫人給她的特權。 “起吧,坐到祖母跟前來,最近你要忙的事兒太多了。天可憐見,才多大一點兒的人!”老夫人立刻揮了揮手,就有一個老嬤嬤過來攙扶著方悅言,坐到了榻上,緊貼著老夫人。 方悅言脫了繡鞋剛坐穩,老夫人就摟住了她的肩膀仔細瞧著,甚至還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頰。她有些怔愣,從來沒見老夫人這么親近過她,也就忘了躲開。 “老夫人可真疼悅言啊,看我們悅貌都一直看著呢!”五夫人廖氏立刻開口說道,語氣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她的眼神在方悅言的身上打了個轉,又把身邊的一個小姑娘推了出來。 老夫人身邊之前都是方悅容陪著,人老了就喜歡兒孫繞膝,當然疼愛的程度不相同。方悅容出嫁之后,這第一得寵的嫡孫女位置自然就空了出來,五夫人一直想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十三姑娘奪得那個位置,沒想到今兒老夫人竟然讓方悅言坐在了那里。 第005章 花容月貌 對于五夫人說的話,沒人理會。方悅言的嘴角不由得彎起,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來。這位五嬸當真是眼皮子淺的,每次總要鬧出笑話來。 當初十三姑娘取名字的時候也是,因為悅言姐妹倆用了“容顏”之意,并且悅容的名字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女為悅己者容,光聽著都覺得很有韻味。 為此這位出身不高的五嬸,也拼著一口氣,用了“貌”這個字。還特地問了別人,想到了“花容月貌”這個詞語,對此她頗為得意,覺得十三姑娘方悅貌日后定是個有大造化的。 “不過一個位置罷了,我什么時候對悅貌不好了!”老夫人皺了皺眉頭,原本不準備說什么的,但是正好瞧見了方悅言臉上的那抹笑意,當場就覺得心底不痛快,語氣十分不快地說道。 廖氏立刻就訕訕地閉上了嘴巴,老夫人這么惱火的模樣,她自然也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 “祖母息怒,悅貌還小不太懂事兒,以后孫女兒會多疼她的!”方悅言彎著唇角笑了笑,臉上已經換上了溫和的神情,語氣輕柔地說道。 她邊說還邊遞了一杯茶過去,活脫脫就是一副乖巧孝順的孫女模樣,當然必須得忽視掉她話里頭的深意。 老夫人氣得臉都青了,卻完全發作不得。方悅言這哪里是在說悅貌年紀小,分明是在嘲諷廖氏呢! 屋子里一時陷入了尷尬的寂靜之中,氣氛還有一些緊繃感。 老夫人的逆鱗有不少,光國公府里的兒媳婦,就有好幾個不得她眼的。說起來國公府總共有五房,大房、二房和五房都是嫡子,當然這三房和四房的庶媳就不得她眼了。大夫人蕭氏又是那種敏感的,好在如今沒了,倒是少了一個礙眼的。 至于這廖氏,則是老夫人最瞧不上眼的。門第低,品性不好,還愛嚼舌根子。沒多大本事兒就喜歡掐尖,不過當初國公府正是最危難的時刻,老夫人最寵愛幺子,急慌慌地替他娶妻,就是怕萬一出岔子,小兒子連個娘子都沒有! 二夫人在心底嘆了一口氣,不由得看了一眼挺直了腰板的方悅言,輕輕地搖了搖頭。這丫頭,當真不是個會服軟的性子。說來也奇怪,大嫂明明是那么性子怯懦的人,竟然生出了這么烈性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