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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歲寒就是個瘋批! —————— 邊關,西北方。 還未入冬,刺骨的冷風便從北方瑟瑟刮來,像數萬頭野獸壓抑狂怒的咆哮,駐守在外的將士身披薄鎧甲,露出的臉通紅,皆被凍得狠狠哆嗦。 今年的冬日,會來得格外早,但大榮朝廷派發的軍糧衣物還未到。 “將軍?!币幻⑦M了帳篷,他被凍得流下鼻涕,手腫得生了凍瘡。 “何事?”略帶低沉的聲音,褪去了少年人的尖細。顧念行坐在帳中,俊秀的面龐輪廓分明,長開了許多。劍眉高鼻,一雙朗目還似朝露般清澈無暇。 顧仲林自入秋寒冷后,膝蓋骨疼痛難以下地,病倒在床上。如今全軍統帥,便是顧家二子——顧念行。 “朝廷說好撥來的物資遲遲未到?!蹦敲⑼掏掏峦?,“將軍派的人去中途對接,發現……” “發現了什么?”顧念行皺起眉問。 “在中州要地,路經山川,糧草衣物全被劫匪燒了!就連沈王爺的糧草也未幸免,所有物資全沒了!” “怎會如此!中州劫匪不會狂妄膽大到這等地步,劫朝廷軍糧,定是京都的人做的?!鳖櫮钚械?,“同西域戰事未明,正巧此時糧草衣物全毀,有人要害沈顧兩家!” 他看向身邊的顧未卿。 顧未卿披著白狐大氅,身體畏寒,指尖冰冷,他抬手咳嗽著,才道:“盡快派人去京都,稟告此事,求京都再送衣糧……咳咳,如今西域還未動兵,但不保證入冬后不會侵犯,我們若還是未解決溫飽問題,到時西域人打來,即是探囊取物,不費半點功夫?!?/br> 顧念行點頭同意,命小將速速去辦。 那小將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道:“將軍,還有一封信,京都半月前送出的,我剛接到手,這信是給將軍的?!?/br> 他奉上信才離去,顧念行接了信,有種不詳的預感,信如千斤重的烤鐵,燙得他不敢拆開。他抿唇,猶豫了一下。 “阿念,拆開看看吧,沒準是你外公給你寄的?!鳖櫸辞涞?。 顧念行聽后打開信,靜靜地看著。 帳中的木炭熱氣微弱,偶爾發出噗哧的火燒聲。 “怎么樣?”顧未卿問道。 顧念行的臉色很不好,嘴唇微微發白,不是被冷天凍的,而是因為信上的內容。 “外公他,走了……”他的聲音沙啞。 顧未卿望著他,這個與自己有四五分相似的弟弟,此刻猶如受傷無措的小獸。 他的眼眸子定定地,同顧未卿道:“哥……他臨終前,我還未看他最后一眼?!?/br> 顧未卿轉了輪椅,靠過去,撫上他的肩:“逝者已矣,節哀吧。阿念?!?/br> 他把自己的頭埋在顧未卿腿上的毛毯里,顫著肩膀,無聲地掩面哭泣。 他還未等到他歲末回京呢…… 朔風呼嘯,從帳子縫隙中吹進來,木炭的火光微弱了許多。 他已經不能再哭了的,雖然時常告訴自己,要改掉這個軟弱的毛病,但每次身邊都有個依靠,讓他傾訴。 顧未卿是,柏清清亦是。 顧未卿溫柔地撫著他的頭發,說道:“阿念,你現在是顧家的支柱,發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倒?!?/br> “嗯,”顧念行擦了余淚,緩了一會兒,才道,“哥,她快要成親了?!?/br> “她?”顧未卿給了他一個帕子,道,“是你時常會提到的那個……東胡公主嗎?” 他的臉上帶著惆悵,一種脫離少年人的難以疏解的惆悵。他離京這么久了,好幾月未見到她,思念依舊不減。她說的不對,他還是沒有想通如何不去想她。 顧未卿問:“你喜歡她,對嗎?” “是?!鳖櫮钚姓J真點頭。 “阿念,等熬到回京后,你再去找她罷。世上的很多事情不能成美,但若有機會,你不妨試試?!鳖櫸辞渫虿恢倪h處,也流露出惆悵,“就算失敗了,那么此生,你也不會后悔?!?/br> —————— 大婚在即,驛館里的人格外忙,繁瑣的禮儀壓在柏清清身上,她能省便省,單單的三書六禮就夠煩她了。 九月十四,大婚前一日。 “公主,你嫁入皇宮后,那公子怎么辦?”秀兒為她修改大婚穿的紅鞋尺寸,猛然想起了這件事。 自家公主和明月公子名不正言不順的,外面的人也傳過公主偷養著小倌,但成婚后,他們二人不就難以相見了嗎? “嗯……”柏清清在撥著入秋的蜜橘,塞到自己嘴里,一臉無所謂,“那就把他趕出去,卷鋪蓋走人,省得每天看著礙眼?!?/br> 啊不,不是每天都看得到了。胥歲寒這幾日神出鬼沒,有時候連晚上也未回來。柏清清不知道他又在籌謀什么壞事,那家伙可是一肚子壞水。 “公主,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雖然你們不算夫妻,但昔日的情面總有吧……”秀兒有點不敢相信,公主怎可如此絕情。 柏清清吃完蜜橘,頓了頓,還是把胥歲寒的真實身份告訴了秀兒。 秀兒的臉上頗有驚訝,但她立刻就反應過來,理解了這個事實。公主和十三皇子,小情侶之間的情趣,她不懂也罷…… 驛館門口,一輛馬車停了下來。 冉漪月薄施粉黛,身穿翠綠羅裙,外披一件白色紗衣,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