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頁
“可巧?本想尋你過來和外公道別,沒想到你自己就來了!”她笑著對他道,眼眸清澈無暇,似璞玉。 他頓然怔了一下,心里苦苦的,但又甜甜的。如果有一方藥引子,小火慢熬,銖積寸累的情愫,就在他心里那碗藥湯中。 “嗯,馬上就得走了?!彼查_眼未看她,不動聲色地說完后,走進屋里。 柏清清也跟著進了,這是她難得早起的一日,只為了給云念送行。 云不深躺在床上,院子里有動靜起,他就已經醒來。 他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憔悴,自己掙著最后一口氣,硬是熬到云念走的那一天。 因為他知道,他一定會來看他,同他道別。 “外公?!痹颇钶p腳走過去,坐在床邊。 云不深背對著他不動,故意不讓他看到自己垂危的模樣。 “您醒了嗎?”他小聲問道。 云不深動了動手指,沉著嗓子道:“早就醒了,臭小子,現在才來看你外公?!?/br> 這句話他說得極流暢,是前幾日反復練習出來的。他咳嗽厲害,平常的一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云念垂眸道:“我要走了?!?/br> “嗯?!痹撇簧罨氐?。 “我一定會回來的?!痹颇畹?,“歲末時,我會回京都,你……到時候等我回來,我來見你!” 他說到后面,語調上揚,與平日里不同。云不深不知道,柏清清也未看到,云念的眼角掛了淚珠。 “嗯?!痹撇簧畹?,他今日話極少,也沒再罵他了。 云念張口欲言,但一時想不出還能再說什么。 云不深道:“你走吧,等會來不及了?!?/br> “……好?!痹颇盥c頭,恭敬地行了個禮,走了出去。 云不深這才轉過頭,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外孫的背影。 長高了,身板也寬闊了,快變得像個成年人了……他那空眼窩,留下了guntang灼人的淚水。 柏清清捂住嘴,哭得泣不成聲。 “替我,去送送他?!痹撇簧钐撊醯匦χ?,對她說道。 她用力點頭,跑出了院子外。 “云念?!彼粮闪藴I水,叫住他。 他緩緩回身,看向她。 “我送你到城外吧?!彼嶙h道。 云念默默低下頭,問她:“你是怎么到院子里來的?” “坐馬車來的,怎么了?” “沒事,就是馬車有點慢,我是騎馬來的?!彼^一次如此大膽地撒謊,其實馬車到城外,按約定的時間來說,綽綽有余,但她不知道。 “那怎么辦?”她突然無措起來。 他平靜地道;“我騎了馬,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帶你去……” “好?!卑厍迩逶谠鹤娱T口瞧見了一匹馬,通體雪白,她二話不說,先上了馬,“來吧,我們跑快點!” 云念踩著馬鐙子,坐在她后面,他從她的腰邊繞過去,拉起韁繩。 白馬強壯,毫不費力地奔跑了起來。 他的胸膛抵著她的背,氣息傾近,屬于一個走向成年的男子味道。 她覺得他變得比從前大不一樣了,又說不上具體哪里不一樣,陌生的男性氣息從身后而來,她不知怎么覺得別扭了。 “你到邊關,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多穿衣服,按時吃飯?!彼隈R上,為了緩解尷尬,囑咐他。 “我知道?!彼暮斫Y滑動,聲音變得低沉了許多。 “然后還要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彼旨恿艘痪?。 “好?!彼氐?。 他們隨著馬的奔馳而身體起伏,后面的路上無話,柏清清按著了自己的指甲蓋,等待過京都城門。 云念平穩地駕著馬,心里還有存了很久的想法,未說出口。 分別就在瞬息間,此時不說出口,還要等好久。 他深吸一口氣,對她說:“清清?!?/br> 她一怔,笑道:“我比你大,叫jiejie吧?!?/br> 他沒有聽她的話,而是一字一頓地道:“我喜歡你很久了?!?/br> 眼前的女子陷入漫長的沉默。 他苦澀一笑,果然,她還是會拒絕他。 在她心里,自己就是比她小,年歲讓他們有了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他不知道,她的心理年齡是二十歲,只是穿書進到十六七歲的東胡公主身體里。 耳邊的晨風帶過她的發絲,柏清清的腦子有如炸開了一樣,她萬萬沒想到,他會說這些。 她一時緩了好久,忘了回答他。 “到了?!痹颇铋_口,先下了馬。 他扶著她也下到城外的平地上。 顧家軍在此等候了一段時間,領頭的人清點著士兵數量。 沈襄煜今日也在場,他與顧仲林道了別后走向顧未卿。 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沒和顧未卿說過話,他是在懼怕,因為他覺得對不起他。 顧未卿看他一步步向自己走來,淺笑了一下。 “未卿?!鄙蛳屐蠈λ?,第一次畏怯。 顧未卿伸手,與他的手交疊握住。 抬頭看向沈襄煜,這是他多年的好兄弟,他輕道:“不要忘了,來年上元日,我等你的酒?!?/br> 沈襄煜猛然抬頭,也笑著:“一言為定?!?/br> 他們又談了些,顧仲林對云念招手,示意他過來。 云念望向柏清清,眼神含著遺憾,但未說什么,還是邁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