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小玉緩緩舒了一口氣,“所以,張公子殺了張鐵,我心中還是很感激他的。最起碼,”她看向林小碗,“你做到了我想做而且沒有做到的事情?!?/br> 可惜她相貌只是清秀而已,入不了張鐵的眼,不然,張鐵絕對會死在她的床上! “原來如此?!绷中⊥氲吐曊f,而小玉則笑了下,“所以我說那些不是為了挾恩圖報,只是想要跟林姑娘你開誠布公的談一談。你幫了我好幾次,這一次甚至救了我。林姑娘,你可以信任我。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一般情況下,這樣的證明評價還是讓別人來說比較可信?!绷中⊥腚p眼彎彎帶著笑意,“好了,我們在這里耽擱時間夠久了,還是先吃飯吧?!?/br> 小玉笑著跟著她出去,等到吃了飯這才對林小碗說起來了被綁架之后所發生的事情。 林小碗聽得很認真,等到小玉說起她被逼問的那段經歷時,她臉上的笑容才完全消失變得更加認真和專注起來?!澳銢]有說破我的身份?” “我不認為那時候的情形壞到我需要說破這點?!毙∮窨戳艘谎垡慌砸恢睕]有說話的左容和林梧,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戎州城里沒有人知道你是那位張公子,所以那位宋老爺就算是再手眼通天也不會知道這點的,不是嗎?” “更何況,他如果什么都知道的話,就不會問我了?!毙∮裾f,很明確的指出她所給宋黎的那些消息都是宋黎可以輕易查出來的。 “那應該就是宋黎了?!弊笕菡Z調肯定,皺眉道:“京城幾處城門我已經讓人送去了宋黎的畫像,不過這個人是個老狐貍,只怕早已經改裝出城了?!?/br> 林梧揚了揚眉,半響才低聲道:“我看未必?!?/br> 他說著指了指那張被平攤在桌子上的字條,“這張字條,我們當時的推論并沒有錯?!彼f著挑釁一般地看向左容,露出了一絲難掩得意的笑容,“按照當時我的推論來推測的話,也許他只是回到了‘主人家’,繼續用假身份隱藏起來?!?/br> 這樣的做法…… 林小碗心中微微一動,覺得與她當時在周王府時的處境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當時廚娘的身份一來是為了刺殺周王,而來就是為殺劉成載所準備的身份掩飾。 “我們只要去御墨齋里面查一查最近一段時間賣出去的紙、墨的買主是那幾家,就能夠圈定范圍了?!绷治嗾f得自信滿滿,而左容這會兒想了想,道:“那就讓衛霖陪著你去查好了?!?/br> 給他找些事情做,也免得生出意外。 林梧本來心中有些得意,以為自己看出了左容所忽視的細節,這會兒聽他這么表態,忍不住微微皺眉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直接問道:“我說的有什么不對?” 左容搖頭,“我并未說你推測的不對?!?/br> “但是你卻不贊同?!绷治喾磻置翡J,從左容回應的話中立刻就意識到了這點,“還有什么細節是我沒注意到的?”他說著下意識起身上前一步,小小的少年卻也帶上了一股子銳利的氣勢。 林小碗皺眉,不等左容說話就橫插、進了他們之間。 “御墨齋確實是一個線索,然而宋黎此時肯定是不在京城之內了?!彼谅曊f,“想要以御墨齋為基點查下去,所要耗費的時日太過于漫長。畢竟,京城之中能夠用的起御墨齋東西的人家也不在少數?!?/br> 左容緩緩點頭,看著林梧若有所思的樣子這才又道:“既然我們知道對方是宋黎了,那么就更應該小心謹慎。他能夠藏了□□年沒有被馬城找到,就足可以證明他的謹慎?!?/br> 林梧明了,他不是輸在對細節的掌控上,而是輸在了對敵手的陌生上。此時聽到林小碗和左容一唱一和的說明,他神色也漸漸恢復了平靜?!耙勒账@樣謹慎的性子,這紙張和墨水,應該就是一個誤導?!?/br> “不過讓人去查查也是好的?!弊笕荽浇菐е唤z笑容,“畢竟,他既然布置了這么一手,我們要是不中計的話,也有些說不過去呢!” 第二日午后,林梧和難得休息的衛霖兩個人就一路逛遍了御墨齋所在的整條街的鋪子,最后才進了御墨齋之中仔仔細細地問了他們這些日子的貨品出售情況。 一開始御墨齋的掌柜還不愿意說,一身常服的衛霖直接把錦衣衛的腰牌丟了過去,道:“錦衣衛查案,就算你們背后的東家也不敢這么推搡吧?老老實實把這一個月的賬目拿過來我看看,不然的話,咱們就封店詳查?!?/br> 封店? 林梧看了一眼威風凜凜的衛霖,卻抿著唇沒有多話。這種特殊事件特殊處理的辦法,他還是能夠接受的。雖然衛霖的架勢實在是仗勢欺人到有些難看了,不過看著掌柜無奈地拿出賬本他還是松了一口氣。 如果是讓他一個人來,想要看御墨齋的賬本,簡直就是做夢。 他和衛霖兩人細細地把那些客人的名單抄錄了一份,轉身出了御墨齋沒有多久就又有客人進去了。而衛霖這會兒嘿嘿一笑,當著林梧的面幾個暗號手勢做出,林梧就看到等到那客人出門,身后就遠遠地跟著一個尾巴了。 “錦衣衛有多少人?”他好奇地問,“左容的權利很大嗎?” “大哥跟你這么大的時候,差不多就到了我這個位置了?!毙l霖笑著拍了下林梧的肩膀,“年輕人,還要努力??!我看好你的哦!” 林梧揚揚眉,看著沒什么形象的衛霖在前面帶路,這會兒只好跟了上去,問道:“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不會是這些人家一個一個調查吧?” “當然不會?!毙l霖能在錦衣衛上混出頭,自然也是有些本事的。這會兒聽了林梧的話,回頭看著他笑了笑,“錦衣衛自然是有錦衣衛的本事的。你……”他說著看著林梧擠眉弄眼,“你小子不是挺聰明的嗎?讓我聽聽看你有什么辦法?” 林梧沒有想到衛霖竟然在這個時候考量他,只皺眉想了片刻,然后雙眼一亮道:“查牙行!” # “你放心,有衛霖帶著他自然是不會出事的?!弊笕萁o林小碗倒了一杯茶,低聲笑著道:“我看林梧倒是很有靈性,不是那種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只是不知道他的策論寫得如何?” “我沒看過他的文章?!绷中⊥霌u頭,“不過字倒是還算不錯,很是能拿出去見人?!币勒樟治嗟哪挲g來說,他的字絕對是下過苦功夫的。林小碗對于林梧有種天然的親近感,她明白這種感覺只怕是來自于前身的影響。而林梧本人,也實在不是那種惹人討厭的小孩子。 就針對左容而言,他明顯還是如同小孩子一般計較著被搶走的jiejie,卻沒有一味地跟左容對著干,讓林小碗夾在兩個人之間為難。 總體來說,是個聰明且懂得人情世故的好孩子。至于對左容的偏見,林小碗相信等他接受了她與左容之間的關系之后,也就不存在了。更何況,左容也不是那種讓人討厭的人。而他也不會真的幼稚到去跟林梧斤斤計較。 “有關宋黎,昨日小梧在你似乎有些話沒有說透?!绷中⊥肟聪蜃笕?,“是有什么不好當著他的面說嗎?還是……小玉?”她說著看了一眼前面,才又壓低了聲音道:“小玉在我這邊也不是辦法,我準備送她去朱玉菱那邊。朱玉菱有魄力,小玉聰慧,定然會是她的好幫手?!?/br> “對小玉來說,確實是個好去處?!弊笕蔹c頭,“更何況不管是周王府還是劉家,朱玉菱借勢都不會讓人欺負到頭上的?!?/br> ☆、第62章 暗中較量 對于林小碗安排的小玉的去處,左容并沒有太過于放在心上,簡單地說了一下之后就又把話題拉了回來,說起了宋黎的事情?!白蛉詹⑽凑f透,是我擔心林梧畢竟是年輕氣盛?!?/br> 有關宋黎此人,回來京城之后左容就仔細調查了一番。 宋黎是廢太子護衛出身,是得了廢太子得推舉這才入伍然后被一路提拔上去的。而據說當年,他有一位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就是廢太子府上某位妾室的表妹。 “而那位妾室當年產下一幼子頗受廢太子的喜愛?!弊笕菡f到這里一頓,林小碗卻也明白過來,如果林梧就是當年廢太子的遺孤的話,當初護著他去林家坳的人可能就是宋黎的未婚妻。 這該有多狗血? “當年馬城能夠帶人找到林家坳的位置,也是多虧了這位宋大人呢?!弊笕菥従彽?,語速不快帶著說不出的嘲諷,“如若不然的話,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會想到廢太子會把唯一的子嗣提前藏到了慶元縣林家坳這樣的小地方?!?/br> 那是廢太子那位妾室和宋黎的未婚妻的故鄉。 當初那位孫氏只怕是帶著孩子回了故鄉躲避災禍,卻沒有想到被未婚夫給毀了。 “那人……”林小碗依稀有些記憶,這會兒就有些花遲疑地開口問道:“那人姓什么,叫什么?”她看著左容,“我是說,宋黎的未婚妻?!?/br> “姓孫,至于叫什么,就不知道了?!弊笕輷u頭,看向林小碗,“怎么?” “我依稀記得,當年把林梧和林童送去我家的那人,就姓孫?!绷中⊥氲吐曊f,“只是那人個子矮矮的穿著一身男裝,聲音嘶啞像是被燒壞了……” 實際上,在她的記憶中還有那個人的樣子,只是一張臉都燒毀了,再也看不出原貌了。那人送了林童和林梧到她家中之后,沒有撐上多久就死了。 那些埋藏在深處的記憶一旦想起來,就連林小碗都忍不住心中發寒。 遇上宋黎這樣的男人,真是孫氏的劫難。 “林梧的年齡和生日都能夠跟當初廢太子的孩子對得上,而你這邊的事情我也已經準備時間提上去了?!弊笕萋曇糁袔е鴾厝岬奈兜?,明明說的是正事,林小碗卻有種被他的聲音安撫到的感覺。 她抬頭看過去,對著左容露出笑容?!坝嘘P我的身份,我需要拿出什么證據嗎?” “實際上,可能不需要?!弊笕菡f,“根據你提及的來京城之前所居住的地方,總是能夠查出蛛絲馬跡的,還有當初撫養你長大的那人,也是可以查出來的。讓錦衣衛們自己尋找證據推測出真相,會比你直接告訴他們更顯得可信?!?/br> 他說著露出了遲疑的神色,“等到你身份大白于天下,當年的婚事也就會隨之浮出水面。你可有想過,若是那人還未婚,這些年來一直在試圖尋找你的話,又該如何?” 林小碗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左容就又道:“若你心如故,我自當不會讓你為難的?!?/br> “對方若是這么多年都不曾因為周家滅門而忘記這門婚事的話,我心中自然是感激的?!绷中⊥刖従徴f,“只是,感激也不必以身相許,不是嗎?更何況,我若是只因為感激就嫁過去,反而更對不起對方的一番情意。若那人真的出現,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左容。 “我還是希望你能夠信我,把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處理?!彼f著伸手過去,握住左容在春末夏初時還有些冰涼的手,低聲道:“就如同我信任你,把林梧交給你來解決矛盾一樣?!?/br> 左容微微一愣,耳垂發紅低頭看著林小碗纖細如玉一般的手指落在他的手背之上,半響才道:“我明白了?!?/br> 若是他來解決,總歸是會讓林小碗有種低一頭的感覺。更何況,這樣的事情林小碗自然是會處理得妥妥當當。牽扯到當年兩家之間的故交,他自然不好插手太多。 再說,他該做的也都已經做得差不多了。相信,林小碗和那人所缺的也只是一場開誠布公的談話而已。 # “我們查了京城之中大大小小不少的牙行,”林梧把整理出來的單子放在了桌子上,跟著衛霖跑了一天的他這會兒非但沒有精神不振,反而雙眼只見透著奕奕神采,“jiejie,從你們入京到現在,添了男仆的人家只有這幾家?!?/br> 他手指指著最上面的兩家,“只有這兩家有從御墨齋買筆墨紙硯的記錄?!闭f著,林梧抬頭看向林小碗,“第二家添人的時間緊緊挨著你們入京的日子,時間上怕是來不及安排,所以十有八、九宋黎進的就是姓譚的這家?!?/br> 這家姓譚的也是年后才搬來京城的,根基不穩。在牙行中補進了不少的人,如今幾個月過去,家中人手添添減減幾次,才算時稍稍安穩了些。 “譚家早兩個月在京外買下了幾個莊子?!绷治嘟又f,“我和衛大哥一起查了下,這莊子里的幾個管事中有一個是兩個月前調過去的?!?/br> 林小碗一愣,下意識地和左容交換了一下眼神。之前兩人根本就沒有想到會通過御墨齋和牙行能夠查出什么真正可用的線索,如今聽到林梧說他們一天之內查出來的這些消息,不得不說是真的有些吃驚了。 林梧看著這兩人驚訝的神色,只覺得一天的奔波也有了回報。 他接著說這譚家的消息,最后總結道:“以我……和左大哥的看法,京郊這片有著水田的莊子只怕就是宋黎的藏身之處了?!?/br> 只怕宋黎千方百計的算計,也沒有想到一個本來想要誤導林小碗和左容的消息竟然最后還是把他給暴露了出來。至于林梧所指出的那個莊子,正是今日左容派出的跟蹤衛霖和林梧離開之后出入御墨齋的人之后得出的一個結論。 宋黎就是太過于小心,這才露出了端倪的。 林小碗和左容對視了一眼,那不言而喻的神色讓林梧微微皺起了眉頭。他心中的興奮慢慢退去,半響才低聲問道:“你們早就知道了?” “實際上并沒有比你早多少拿到消息?!弊笕菡f,“而且宋黎跟譚家也并不只是雇傭的關系。實際上,譚家的家族譚某是宋黎早些年扶持的一個傀儡?!?/br> “……”林梧有些失落,想到他興沖沖的以為這才趕在了左容的前頭,可以在林小碗面前好好表現一番了,誰知道最后的結果竟然是這樣。左容不止是比他得到這個消息更早,甚至調查的也比他更全面。 就算是比同齡人成熟些,少年的心思也是很容易被左容看透的。他笑了下,道:“這沒有什么,我背后有著京城錦衣衛近千人可以調動,更有著錦衣衛中的秘密檔案可以調閱,可以獲得情報的方式比你多太多。如果站在同一個位置去調查,我不見得會做得比你更好?!?/br> “左先生不用特意安慰我的?!绷治喈吘故潜韧g人心智成熟不少,不過是片刻的時間就回復了精神,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道:“只要能夠抓住當年的兇手,我就很高興了。其他的,并不重要?!?/br> 不要說是林小碗,就連左容都對林梧的心性有了新的認識。 因為小玉明日就要去朱玉菱處的緣故,今日幾人算是不分身份湊成了一桌。林小碗提早關了店門,和小玉、林童三人在廚房中一通的忙碌,做了整整一桌的菜肴,算是給小玉踐行。 小玉在戎州城中生活多年,下廚做的自然是戎州城的特色菜,林小碗這邊手藝繁雜,做了偏西式的幾道菜,林童則是負責幾樣小炒,等到所有人圍坐一桌時,小玉又跑去前面燙了一壺酒端上來。 “不管怎么樣,我也要謝謝左先生、衛大人、梁大人還有兩位林姑娘、林公子這一些時日的照顧,”她舉著斟滿的酒杯,起身認真地說:“若不是有幸遇上了你們,說不得我早就沒命了。我原以為已經在鶯燕樓中看盡了這人間的丑惡,然而出來了才知道,這世間一個女子孤身行走是多么的不易……若不是有你們,我今日也不可能安逸地在這里吃飯喝酒,我敬大家三杯?!?/br> 她說著連干三杯,然后整張臉就通紅了。 林童連忙拉著她坐下,給她夾了幾筷子的菜低聲說:“你快壓壓酒,怎么喝得那么急?” “我高興……”小玉低聲說,被酒水嗆得滿眼淚光,抬頭模模糊糊地看著這一桌坐著的人,心中的感慨卻比說出口的那些更要復雜。她想起娘親過世前說的話,做人要知道感恩,不要總是抱怨命運的不公。 最起碼,如今她好好的活著,不是嗎? ☆、第63章 偶遇 “我說你這么久沒來看我,就想著拿這些點心就能打發我了不成?”朱玉菱如今一身的月牙白的衣衫,上面素凈到不見一點針線花紋卻硬生生穿出了雍容富貴的感覺,這會兒懶洋洋地靠在美人榻上斜眼看著坐在一旁的林小碗,一只手不客氣地捏起點心送入口中,等到咽下去了才又緩緩開口:“我怎么覺得,你手藝退步了呢?” “是朱三姑娘你更挑剔了吧?”林小碗對她這般姿態早已經習慣,笑著回了一句,“我倒是聽人說朱三姑娘這些天搬到莊子里來,前前后后花了不少的錢添置東西,連廚娘都另外多請了兩個。若不是怕你貴人多忘事,把我這個朋友給拋到腦后,我又何必巴巴地送了點心來提醒你我的存在感呢?” 兩人逗了會兒嘴,朱玉菱就把一盤子的點心吃下去了一半。如今的她比在戎州城的時候消瘦到皮包骨頭的樣子比起來自然是圓潤了不少。整個人的起色跟著也好了起來,姣好的面容白里透紅,若不是一身干干凈凈的衣服,加上頭上素凈的銀飾,說出去只怕就沒有人相信她如今是在守寡的寡婦。 如今這莊子天高契闊,正是適合她不愛拘束的性子。因此人少了一些在周王府的尖酸刻薄,多了幾分促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