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淼淼應一聲,嬉皮笑臉地來到他跟前,“王爺有何吩咐?” 一想到晚上就能洗個痛快澡,她便抑制不住地歡喜,嘴角上揚的弧度怎么掩都掩不住。 楊復板著臉,把她抱到腿上,用褥子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還笑?”真個不讓人省心。 淼淼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笑瞇瞇地盯著楊復,“王爺是不是在關心我?” 其實她換了一身衣服,早就不那么冷了。只是被楊復抱在懷里,她覺得分外安心,十分想賴在這里不走了。 那么小一點兒,即便坐在腿上也沒多少重量,楊復給她拭了拭鬢角雨水,一摸她小手冰冰涼涼,蹙起眉心將她兩只手握在掌心,“下回雨天不許再出去?!?/br> 淼淼心里暖暖的,盯著他的眼睛,“王爺?!?/br> 楊復抬眸:“嗯?” 淼淼彎起眉眼,又叫了一聲:“王爺!” 楊復耐心地回應她:“何事?” 她倒是來勁兒了,無法無天地摟著他的脖子,貼著他耳畔連聲:“王爺王爺王爺!” 楊復彎唇,“胡鬧?!?/br> 雖然是斥責的話,但他眸中泛柔,并無一點責怪意味,反而多了幾分寵溺。他將淼淼從身上撈下來,對上她水光瀲滟的雙眸,低頭吻了下去,溫柔繾綣。 * 楊復一整天都待在書房,他清閑得很,坐在窗邊一坐就是一天。淼淼就在一旁陪著他,沒外人的時候她胡鬧得很,趴在榻上時不時叫他一聲,其實一點事都沒有,只是想聽他回應罷了。 偏偏楊復很有耐心,她叫一聲,他就應一聲,實在被她鬧得沒辦法了,才會說一聲:“淼淼乖?!?/br> 這句話很見效,淼淼霎時就不吭聲了,埋在褥子里露出兩個粉紅的小耳朵。 他用那樣清湛柔和的聲音叫她乖,她真是一點轍都沒有了。 這是他們頭一回這樣獨處,淼淼顯得很乖巧,雖然很想對他動手動腳,但還是忍住了。直到回了下人房,還是飄飄渺渺地沒有真實感,她捧著臉頰傻笑,被褔紋打趣:“淼淼,你遇到了什么好事?” 淼淼嘿嘿一笑,洗漱完畢后躺在被褥上,“我才不說呢,你會告訴全府上下的?!?/br> 這可是實話,褔紋是個碎嘴子,在她嘴里沒有秘密,這是眾所周知的。是以就算她們有了什么事,也絕對不告訴她。 褔紋討了個沒趣,回去收拾自己的。 淼淼蒙在被子里,想著楊復給她暖手的事,想著想著便開始偷樂。 她沒忘記今晚的事,待房間里幾人都熟睡后,悄悄下床穿鞋,推開門往海棠園走去。這會兒府上的人都歇下了,只有溶光院還有婢仆當值,其他地方看守的不嚴,她輕而易舉地就來到園林深處。 月光皎潔,倒影在水面上泛出粼粼微光。下過雨后的園林空氣清新,水源輕透,淼淼蠢蠢欲動,三兩下便脫掉了衣裳,避免引起太大動靜,她緩緩地從岸邊下到水中。 暢快地游了一圈后,??吭诎哆呅?。她銀白魚尾浮出水面,淼淼伸手碰了碰,真是久違的感覺。 柳樹水池中,一個粉妝玉琢的女郎趴在岸上,身后的尾巴懶洋洋地擺動,怕打出一層一層的浪花,漸漸向對岸擴散。迷蒙月色下,她一身白膩勝雪,委實是水做肌膚,花為肚腸,世間再難有此絕色。 淼淼洗得舒服了,便仰頭觀賞月亮,看著看著迷迷瞪瞪地睡去,再醒來已將近天明。 遠處一片蟹殼青,旭日初升。她從水里出來,好在已經便會小丫鬟的模樣,穿戴好岸邊的衣裳,匆匆忙忙地趕回下人房。 ☆、第三十三日 第三十三日 回到下人房時,高月她們尚未醒來,淼淼松一口氣,慢悠悠地換好衣裳,這才一一叫她們起床。 平常賴床的主兒,忽然變勤快了,難免教人意外。 褔紋洗漱之后,“淼淼,你今兒怎么起的這么早?” 淼淼別開視線,“我昨天夜里沒睡好?!?/br> 對方信以為真,沒多追問。收拾一通便去做自己分內事了,淼淼今兒不當值,待她們都離去后,才軟倒在炕頭上,蜷縮成一團。她發現了屬于自己的天地,忍不住竊笑,以后洗澡都不必發愁了。 這個時辰楊復應當才起,淼淼估算好時間,興致勃勃地跑到大廚房里。她以前偶爾來給王爺取膳食,是以這兒有幾人都認識她。底下打雜的伙計看見她,笑呵呵地道:“王爺的早膳已經拿走多時了,您是來安排午膳的?” 底下人都知道,王爺從別院帶回來的小丫鬟,近來得寵得很,是以說話都對她客氣幾分。 淼淼搖搖頭,“王爺一會兒要去書房,我只是想給他準備幾樣點心?!?/br> 小伙計得知后,連忙到里頭跟廚子說了一聲,不多時又回來:“巧了,里頭正好有才做好的紫薯山藥糕和杏仁豆腐,王爺最近喜歡吃糖蒸酥酪,姑娘不如也一并端上?” 淼淼來者不拒,又要了兩碟栗糕和梅花酥,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廚房。 小伙計摸了摸圓腦袋,平常也沒見王爺吃得那么多,怎么今天…… * 淼淼沒去溶光院,而是直接提著食盒去了書房。 以前在別院時,楊復曾說過要教她識字。正好今日她無事,便趁此機會教一教她。淼淼樂意至極,這不巴巴的就跑來了。 書房外立著一個綠衣丫鬟,還有幾天未見的樂山樂水。 淼淼上前打了招呼,正欲進去,樂山善意地提醒:“雪甌也在里面?!?/br> 她頓時止步,驚悚地往里頭睇去一眼,蹭蹭地快速往后退。 就知道她是這么個反應……樂山忍俊不禁,“你不必害怕,王爺也在里面?!?/br> 淼淼握緊了食盒提手,他不說還好,一說她甚至能聽到屋里傳來的喵嗚聲。實在太可怕了,她沒出息地打起退堂鼓來,將食盒遞給另一個丫鬟,“你……你幫我交給王爺,我還有是就先走了?!?/br> 對方稀里糊涂地接過,淼淼踅身便要離開,哪曾想屋里楊復發話:“讓她進來?!?/br> 樂山同情地看看她:“王爺叫你?!?/br> 淼淼嚶嚀一聲,不情不愿地重新拿回食盒,一步步極其緩慢地挪到屋中。書房以金絲楠大落地罩隔斷,外頭的紫漆描金花卉紋圓桌上擺著一副棋盤,黑白二子的博弈,淼淼裝模作樣地看了兩眼,確實沒看懂什么意思。 屋里楊復喚了一聲,她惕惕然收回神智,往翡翠珠簾后方走去。 她掀眸打量一圈,視線落在翹頭案上。雪甌懶洋洋地臥在楊復手邊,與昨兒個狼狽的模樣截然不同,洗干凈后的毛發柔順發亮。它掀眸往這邊看了一眼,復又偏過頭去,舔了舔掌心rou球,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 淼淼抿唇,一壁盯著它一壁走上前,將食盒里的點心逐個擺放在桌案上,“王爺……這是我去廚房拿的,您若是餓了就吃一點?!?/br> 言訖躲得遠遠的,端是避之不及。 光點心就有五六碟,幾乎將整個桌子都占滿了。雪甌一見到糖蒸酥酪便兩眼放光,喵嗚一聲企圖撲上去,被楊復以手制止了。他偏頭看向淼淼,大抵是不滿她站得太遠,眉心一擰,“過來?!?/br> 淼淼頭一回對他表現出抗拒:“我不……” 雪甌還在桌上,楊復跟她說話時,這只貓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把她看得更加發虛。 楊復逗了逗它的下巴,雪甌一臉享受模樣,“喵——”似在宣示主權一般。 好吧,淼淼也沒打算跟它爭,反正知道自己爭不過。她默默后退兩步,“王爺若是沒事,我就出去了?!?/br> 楊復頭也不抬:“誰叫你出去了?” “可是……” 不待她說完,楊復便傳喚了門外的綠衣丫鬟,示意她把雪甌抱走:“抱回溶光院,找人看著它?!?/br> 丫鬟低眉順眼,“謹遵王爺吩咐?!闭f著準備上前抱它,誰知這只貓不馴得很,根本不讓別人碰觸。相反地,它從桌案上一躍而下,來到淼淼腳邊,找了個愜意的姿勢趴著準備睡覺。 淼淼四肢僵硬不能動,毛茸茸的被毛掃在她腿上,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澳?,你別睡啊……” 害怕到了極致,頭腦就有些不清醒了,她居然試圖跟貓講道理。 楊復失笑,遞給綠衣丫鬟一個眼神。那丫鬟也是個聰明的,這次順利把雪甌抱到懷中,躬身退出書房。 沒了那股壓迫感,淼淼依然沒緩過勁兒來,她嚇得雙手沁汗,冰冰涼涼。 小丫鬟濕漉漉的眼眸投向他,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該不是被嚇傻了?楊復朝她伸手,“好了,雪甌已經送走了?!?/br> 淼淼顫巍巍地觸上他掌心,一下子好似有了力量,嗚哇一聲撲到他懷中,攬著他脖子哭訴:“王爺,我不喜歡它……你能不能不養了……” 聲音里嚶嚀帶著哭腔,但她一滴眼淚也沒落下。蓋因淼淼閉著雙目,在他頸窩蹭來蹭去。 楊復唇角帶笑,無奈地拍打她的后背,“就這么害怕?” 淼淼一個勁兒地點頭,“怕死了!”說完生怕他不信,忙又補上一句:“我一看到它,就渾身都不好了!” 楊復沉吟,“雪甌是我養了一年的寵物,若是沒有它,閑來無事,誰會讓本王逗弄?” 淼淼不假思索:“我??!” 單純的小丫頭果然上當了,她退出楊復懷抱少許,睜著烏溜溜的水眸,鄭重其事地說道:“還有我陪著王爺呢,不管有事沒事,我都會跟著你的!” 楊復眸中深色一閃而過,噙著溫潤笑意,“此話當真嗎?” 淼淼嗯嗯兩聲:“當真當真?!?/br> 他抱著淼淼換了個姿勢,讓她背對著自己坐在懷中,“本王可是記住了?!?/br> 淼淼沒深究這句話的意思,眼睛只盯著他的手移動。他解開糖蒸酥酪的蓋子,清冽甜香撲鼻而來,青釉瓷碗滲出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還冒著絲絲涼氣。白嫩嫩的乳酪上點綴著杏仁片和紅豆,光是看著便讓人垂涎不已。 楊復一壁思索,一壁執起銀勺,“那就管事多留點心,先把雪甌交給其他人養著?!?/br> 聞言,淼淼雙眸驟然一亮,“它也不會找我麻煩了嗎?” 楊復一笑,“不會?!?/br> 原來她跟雪甌之間的博弈,王爺還是會向著她的。淼淼心花怒放,捧著臉頰沾沾自喜,她在王爺心里這樣重要嗎?比雪甌還重要了? 楊復斂眸,見她傻乎乎地抿唇偷笑,舀了一勺乳酪送到她嘴邊,“張口?!?/br> 這是鮮牛奶制成的凍酪,味道鮮美可口,楊復曾經喂過雪甌幾次,它對此情有獨鐘,是以方才才會露出饞相。淼淼聽話地吃掉,入口清涼沁甜,當即享受瞇起眸子。 楊復一連喂了幾口,她才反應過來:“王爺今天是不是要教我識字?” 一碗乳酪吃了一半,她想起這原本是給他拿的,頓時臉蛋通紅,羞赧地坐起來,“我不吃了?!?/br> 楊復抬手拭去她嘴角殘漬,“想學什么字?” 淼淼想了想,出乎意料地:“六水?!?/br> 言訖,楊復一愣:“為何?” “因為衛泠經常這么叫我?!彼鐚嵒卮?。 從她有名字開始,衛泠就一直叫她六水,她聽到這兩個字的次數,比她的名字還要多。淼淼當然很好奇,這二字究竟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熟料楊復放下羊毫筆:“這兩個字不教?!?/br> 淼淼大驚:“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