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節
“哦……”淼淼失落地應一聲,旋即又振奮起來,“那我回來給你帶花燈!” 他不屑地嗤笑,“我才不要?!?/br> 好嘛,這是又鬧什么脾氣?淼淼悶悶地癟癟嘴,便沒再勸說。 一直在海棠園待到傍晚,直至薄暮冥冥,霞光掩映。淼淼不知不覺在這兒待了一下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衛泠扯閑話。衛泠雖然不高興,但一直陪著她,雖然期間不乏冷嘲熱諷。 約莫戌時一刻左右,王府門口緩緩停下一輛車輦。樂山到溶光院傳喚淼淼,被告知她在海棠園,便又跑了一趟。 他走到門口,樹底下淼淼已然熟睡,衛泠坐在她身旁,偏頭看來。 樂山怔了怔:“王爺已經回來了,正在門口等著?!?/br> 衛泠烏眸沉了沉。 ☆、第二十八日 許久沒等到他回應,樂山只好重復了遍:“王爺在門口等著淼淼?!?/br> 雖然林蔚是淼淼的救命恩人,淼淼感激他是應該,但兩人最近走的實在近了。連他這個旁觀者都不能忽視,王爺更不必說。 一旁淼淼枕著膝蓋睡得正酣,衛泠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兒:“六水,該醒了?!?/br> 淼淼攢起眉心,困頓地嚶嚀一聲,緩緩睜開疲憊雙目。昨晚因為褔紋和高月二人,她好晚都沒睡覺,今天又早早地起來伺候楊復,扛不住困倦就睡了過去。 入目是衛泠面無表情的俊顏,他后面站著神情復雜的樂山,淼淼霎時反應過來怎么回事,一躍而起:“樂山大哥,王爺回來了?” 樂山點點頭,“隨我一起走吧?!?/br> 淼淼牽裙跟上,想了想再次邀請,“衛泠,你也一起去吧?” 衛泠仍舊是方才那個姿勢,他牽唇一笑,說不出的譏誚,“我去做什么,只會打擾你們罷了?!?/br> 畢竟是說好一起來京城的,如今只有她一個人出去玩,淼淼終歸心里過意不去。她很想豪氣萬丈地說一聲“你不去我也不去”,但是心里對楊復的那點兒綺念,讓她始終下不了決心。 她落寞地抿抿唇:“那我走了?!?/br> 衛泠不語。 她一步三回頭地離去,離海棠園越來越遠,衛泠的身影也愈發模糊,直至轉過一道月洞門,再也看不見。 * 王府門口停著輛車輦,淼淼踩著腳凳上車,打簾而入,看清里面的人時倏然一愣。 里頭端坐的不是楊復,而是七王楊廷。 楊廷一襲淺紫錦袍,含笑看來,“原來四兄讓我接的人是你?!?/br> 淼淼詫異極了,怎么想到來的人是他,“王爺呢?為何是……您?” 楊廷讓她先進來,吩咐樂山樂水驅車駛出陵安巷,他故意問道:“本王也是王爺,為何不能是我?” 眼看著車越走越遠,淼淼都要哭了,她等的是楊復,才不是他! 她以為這是楊廷的惡作劇,若是四王回來見到她怎么辦?想著想著便要下車,“我同王爺說好了,要在府里等他……” 楊廷喚住她,正了正神色,“四兄有事纏身,不能及時回來,便讓我先帶你去一處茶樓等著?!?/br> 淼淼停住,不大確信:“那王爺何時才能回來?” 楊廷微笑:“這個倒說不準了,約莫半個時辰左右?!?/br> 得到答案后,淼淼放下心來,重新坐回榻上。不多時車輦停在一座茶樓前,茶樓共有三層,建筑精美,門庭若市。站在三樓可縱觀全城景象,街道繁榮景象一覽無遺,是富貴人家最愛來的地方。 淼淼跟著下車,街上的人比她想象中還多。人潮涌動,摩肩接踵,街道兩旁有許多賣花燈的攤販,兔兒燈走馬燈羊燈……美輪美奐,流光溢彩。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賣糕點的,旁邊圍了一圈兒的孩童,含著飴糖一臉滿足。 楊廷走遠幾步,回頭便發現她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盯著路對面看得津津有味。 正欲喚她,她自己倒回了神,小跑兩步跟上來,“讓七王久等了?!眲偛潘难劾?,分明閃爍著渴望的目光,到他跟前卻絕口不提。 楊廷沒有多問,舉步走入茶樓。他來過這兒幾次,掌柜并不知他真實身份,讓伙計引他到三樓聽風閣,“郎君請上樓?!?/br> 樓下廳堂坐滿了人,臺上還有說書的先生,抑揚頓挫,慷慨激昂。 兩人一前一后進入聽風閣,閣內是個露臺,外有屏風環繞,很是清幽雅致。往外一看就是街道,京城整條主街道的繁榮景象,盡收眼底?;镉嬌狭艘粔鼐姐y針,又問需要什么點心,楊廷略抬起下頷:“問這位女郎?!?/br> 淼淼回神,這會兒真有些餓了,她指了指樓下攤販賣的豌豆糕,“我想吃那個,可以嗎?” 伙計一愣,“這個,恕小店……” 楊廷低咳一聲,“去買兩塊,一會兒銀錢一并算上?!?/br> 既然金主發話,伙計哪有不從的道理,惕惕然應下:“本店也有許多特色糕點,女郎看想吃什么?” 楊廷沒再讓淼淼開口,自己做主點了幾樣點心。 伙計沒一會兒回來,將他們要的東西一樣樣送上來,包括淼淼覬覦許久的豌豆糕。另外還有桂花松餅、百合粉、運司糕等特色點心。點心香甜松軟,配上甘醇爽口的銀針茶,甜而不膩。 淼淼如愿以償地吃到想吃的點心,烏溜溜地眸子一直盯著街道,想去外頭玩又不敢說的模樣,真個表現得淋漓盡致。 * 半個時辰之后,依舊不見楊復到來。 淼淼漸漸等的著急,問了楊廷不下十遍“王爺何時會來”。楊廷如何說得清楚,他一派淡定:“不曉得?!?/br> 已經過去戌時了,淼淼百無聊賴地托腮發愣,桌上點心泰半都被她吃了,目下肚子很撐,她想到外頭走一走。說不失落是假的,楊復失約了,這會兒還不出現,不知要等到何時才來。 她往樓下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抹身影分外熟悉。她揉了揉眼睛,睜大眼仔細辨認,確實沒有認錯人。 但是衛泠怎么會在這兒?他不是不來嗎? 淼淼疏忽站起,匆匆跟楊廷交代一聲:“七王,婢子先下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說著不顧楊廷反應,繞出折屏往樓下走去。門口樂山樂水看著她背影,面露疑惑,旋即樂山快步跟上:“我去看看?!?/br> 淼淼走得很急,不一會兒就到樓下了。面前是穿梭的人流,她根本找不到衛泠在哪兒,只能循著方才的方位尋去。腦海里滿是他的模樣,好像跟平常不大一樣,讓人沒來由的不安。 可惜周圍的人太多,她盲目地搜尋,迎面匆匆行來一個男子,狠狠地撞了她一下。淼淼踉蹌后退兩步,對方陰測測地斜她一眼,沒有說話就走遠了。淼淼回望過去,恰好看到巷子角落的人,他雖隱在暗處,但淼淼一眼就認了出來。 “衛泠!” * 淼淼從未見過衛泠這樣,他躲在巷道一隅,面色蒼白,身子輕顫,脖子長著青黑色的鱗片。 周圍人群來往,沒人注意這邊的情況,光影斑駁,時而照在他的臉上,竟是病態的虛弱。 淼淼嚇得聲音都變了,雙手哆嗦地撫上他脖子,“衛泠,你、你怎么了?你怎么變成這樣?” 衛泠慢慢掀起眸子,迷茫的瞳仁聚焦,看清面前的人后:“六水,你怎么在這?” 淼淼哪里管得上回答這個問題,她的心懸到了桑心眼兒,只關心他的情況,“我才想問你怎么在這,又怎么變成這個樣子!”她癟癟嘴,生怕別人看到他的模樣,嬌小身軀擋在巷口,“我怎么幫你?你告訴我……” 衛泠閉了閉眼,扶著墻壁站起身,一手捂著脖頸,“不是什么大問題,只是變成人太久了,身體有些吃不消而已?!彼淀挡淮笠粯?,淼淼這副身體原本就是人,而他從未維持人身這么長時間過。 淼淼不放心,“那你怎么會在街上?你要到哪去?” 衛泠微微一頓,“扶我去一處安靜的地方?!?/br> 他為何會在街上?當她被四王的人帶走后,沒多久他也出了府,究其原因,不過是放心不下她罷了。 此處往前走不遠就是太清湖,岸邊人比街上少,淼淼便帶他到那里休息。湖岸栽種不少垂柳,夜晚微風徐徐,有不少男女在此相見,喁喁細語,暗生情愫。 淼淼這會兒沒工夫管其他,蓋因衛泠的模樣太讓人擔心,他一直以來都是無所無能的,忽然有一天虛弱地倒在她跟前,讓她頓時手足無措。好在他還有意識,更夠跟她說話:“水?!?/br> 淼淼怔了怔,立即會意,去湖邊掬了一捧水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拍在他脖子上,“這樣能好受一些嗎?要不你今晚先變回去……” 因為怕被人看見,是以淼淼選了處柳樹蓊郁的地方,光線昏昧,旁人看不到衛泠的異常。 衛泠好笑地揚唇:“在這里?讓人看見一條鮫人跳進水里?” 淼淼霎時無話,“那你說怎么辦……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br> 衛泠想了想,“街上有客棧,我等會過去,會有伙計上樓送水?!?/br> 被淼淼拍過水的地方明顯好多了,雖然還有鱗片,但不像一開始那般嚇人。淼淼最初見到他的時候,宛如失水過度的患者,仿佛下一瞬便會干涸。她來回給衛泠捧了許多次水,蹲在衛泠身旁細心地照顧她,直到看他有所好轉,才長長地松一口氣。 * 不遠處,有個聲音喚道:“王爺,等等……” 后方身形窈窕的女郎跟上,低頭羞赧地遞給楊復一樣東西,月光落在兩人身上,像絲絲縷縷的繭。柳樹成蔭的湖岸旁,氣氛恰到好處,她心中懷揣期盼,預想了多種他收到香囊的反應。 昨日從宮中回去,她連夜縫制了這個香囊,整整一宿只瞇了一會兒,為的就是今天親手遞給他。 然而等了許久,都不見楊復有反應。姜阿蘭疑惑地抬頭,只見他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遠處。 她循著望去,只見樹下有一對男女。小丫頭無微不至地照顧著男子,銀光落在男子臉上,是一張清冷俊逸的面龐。然而他注視著小丫頭的眼神,確實無比的溫柔,仿佛馬上要溢出眶外。 姜阿蘭心中一動,不知何時她跟王爺會到如此地步…… 再看楊復,他臉色并不大好。 小丫頭的聲音細細軟軟地傳來,滿是關懷:“衛泠,你好些沒有?我帶你回客棧吧……” 衛泠,衛泠,這個名字,他從她口中聽過不止一次。 ☆、第二十九日 夜間明亮多彩的燈火被逐一點燃,照亮了窅窅翳翳的湖岸。柳樹上懸掛彩燈,萬千燈火有如天上星辰,火樹銀花。 淼淼詫異地抬頭,只見湖心客船上升起一只只孔明燈,在夜色中搖搖曳曳地攀上星空。 船上的人喜笑顏開,其樂融融,倒顯得他們這兒有些孤寂。淼淼忽而想起她本是在客棧等楊復的,不知這會兒他過去了沒,會不會以為她回府了? 淼淼急忙站起來,“我得回去一趟……” 衛泠沒有反應,他正盯著淼淼身后,眸色深沉。 淼淼好奇地回頭,倏然一怔。幾步開外,楊復身如修竹,挺拔屹立,正面迎上她的目光。周圍的亮光使一起都變得清楚,淼淼喜悅的情緒尚未表露出來,便看到他身旁纖柔的女郎,蒲柳之姿,柔弱堪憐。 淼淼微怔,兩人挨得極近,關系親密,女郎手持一枚香囊,似欲送到他手上。 今晚的前因后果驟然清晰,原來他不是不出現,而是在此處幽會佳人。七王口中的有事纏身,便是與這位女郎相會,他們在湖邊郎情妾意,是她打攪了他們?;蛟S楊復根本不愿意帶她出來,只是看她可憐,才施舍給她的恩惠。 她還像傻子似地等了一個時辰,以為他真的沒法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