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葉開打著哈欠道:“我在下面待悶了,就想出來曬曬太陽,誰知今天是個陰天,但也沒有關系,沒有太陽,卻有一場好戲看,總算沒有白來一趟?!?/br> 葉開的出手,讓任我行臉色很是難看,轉頭對我吼道:“再放箭!” 我閉了閉眼,再次抬起手臂,可是對上東方的眼睛,我卻無法再扣下手指。他靜靜地看著我,就算我用弓弩對著他,他依然那么安靜、溫和地看著我,眼中沒有一點憤怒和仇恨。 任我行在我耳邊道:“楊蓮亭,你下不了手嗎?” “教主誤會小人了,”我低頭回答,“小人只是擔心葉公子再出手,再放箭也無濟于事?!?/br> 任我行冷冷道:“你不必管,放箭!” 我無法,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彎起手指。 任我行這么做,一定還有別的意圖,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殺了東方,他不會耗費時間做一些無用的事的,他到底在等什么? 東方依然直挺挺地站著,一眨不眨地看著我的動作,臉上神情漸漸變得灰敗黯淡,連眼中的光也終于燒盡,只剩下一團灰燼。 他已經很難過,嘴唇微微發抖,然后他很輕很輕地問:“楊蓮亭,你不要我了嗎?” 我聽得心痛如絞,幾次想要扣下手指都沒能做到,仿佛所有力氣都因這一聲呼喚消散,只余下胸中不斷上涌的酸澀哽在喉頭鼻間,蒸得我雙眼模糊。 就在這時,任我行突然大喊了一句:“動手!” 說時遲那時快,東方身后突然竄起一人,那人雙手高舉著長刀,對著他的頭顱就要狠狠劈下。葉開出聲警示:“小心!” 話音未落,東方已經旋身躲開,回身揚手猛地一揮,他的動作太快了,我看在眼里只覺得一陣紅色影子閃過,就聽見一聲凄厲的慘叫,長刀哐當落地,那人仰面撲倒在地上,兩邊太陽xue有細小的針眼,微微滲血,那人竟是上官云,已經兩眼瞪出,死不瞑目。 任我行大駭,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口中驚道:“東方不敗,你竟真的練成了《葵花寶典》!” 東方收了手,沒有理會他,依然默默地向我望來。 “雕俠”上官云竟一招就死在東方不敗手下,一時黑木崖上一片寂靜,都被這迅疾、狠辣的武功震住了。我是早已知道東方的身手,幾乎沒有愣神,立刻趁此機會悄悄向任我行進言道:“任教主,東方不敗已練成了《葵花寶典》,武功深不可測,上官堂主又已斃命,任教主,我們還是快快將他引入莫長老的院中吧!只要能殺死東方不敗,小人愿為誘餌!” 任我行經我提醒,馬上醒過神來,看向我的神色中終于帶上了幾分信任,他一只手臂箍住我的脖子,腳下一用力,竟平地里直直飛躍上了最高的樓閣,直奔莫長老的院落。 東方突然見我被帶走,方才的失望與傷懷一下被拋在腦后,眼中只剩焦急擔心,渾身真氣洶涌而出,戾氣盡放,也跟著飛身追來:“任我行,你要哪里走!留下楊蓮亭!否則別怪本座不客氣!” 三人一追一逐,很快就來到莫長老的院子中。 任我行先到,他手掌續起內力,往東邊墻上狠狠擊了過去,立刻拔身就逃,東方落后一步,掠入院中立刻被激發的飛刀機關圍了起來,他十指間銀針不斷,竟將那些飛刀一個不落地擊落,立即追來。 任我行就這么一路激發機關一路直奔臥室之中,可他沒有想到東方練的《葵花寶典》竟已臻至大成,身法迅疾如閃電,許多機關他無法躲過,東方卻輕而易舉避開了,等他剛剛追到臥室中,東方也已經趕到,人影一晃,繡花針就向他疾刺過來。 任我行將我擲在地上,腳下跟著一動,閃過一針,拔劍向東方咽喉刺去。東方側身閃開,一擊不中,他足尖頻點,一腳蹬在墻壁上,紅衣被疾風高高卷起,從斜后方撲向任我行,銀針破空聲錚錚在耳,任我行卻在最后一刻看透了他的攻勢,整個人瞬間矮了下去,仰面貼著地面飛掠出去。 東方要的就是這一刻,人影一閃,他整個人在空中急旋,雙手射出數十根繡花針。 任我行大喝一聲,左格右擋,硬生生抗下他的攻勢,銀針與劍身相撞,發出刺耳的尖嘯聲。但東方出手極其迅速,已經又閃到任我行另一邊,向他攻來。 這期間,任我行根本連東方的衣角都碰不到,更不要談扼住他的脈門頭頂使出吸星大法。我一邊留心著他們的爭斗,一邊慢慢往床榻邊上爬過去。 莫長老院中機關,應當是一千零二十七種,機關圖上,我只畫了九百六十六種,有五十七種都設在床下的地道中,另還有四種,卻還是隱藏在這張木雕大床上。 我雙腿還被點著xue,只能用兩只手爬過去。 任我行伺機接近東方,手指幾次彎曲如鷹爪,想要扣住東方,但東方早就警惕,身法越來越飄忽詭異,令他怎么也無法使出吸星大法。就在這膠著之時,他似乎發現了我的舉動,眼眸掠過一絲精光,竟然一掌蕩開東方一擊,欺身向我撲過來。 “楊蓮亭!”東方大驚失色,亦運功追去。 誰知任我行只是佯攻,在東方靠近他的一剎那,他猛地回身,鷹爪般的大手帶著風就要蓋上東方的天靈蓋。東方追得太急,幾乎已經無法躲避。 我情急之下飛身撲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機關,用手肘狠狠擊在青石板下,四面長窗突然被震飛,然后四道竹管伸了進來,毒煙滾滾而來。 “東方!閉眼!蹲下!”我一邊喊一邊再抬手往床腿上一劈,八架連弩飛射而出,接連的變故令任我行應變不及,只好收手,本能地屏息凝氣,抬劍蕩開四面飛箭。等他聽見我那一聲呼喊時,已經晚了。 這個毒煙,不會置人于死地,但眼睛卻會被立刻熏瞎。 這時,房內已經被毒煙充斥,黑色腥臭的霧氣依然不斷被灌入室內,我早已閉上了眼睛,只聽耳邊全是任我行凄厲的狂叫,想必他的雙眼已經被毒瞎了。 手肘突然在這時被人緊緊掐住,我大驚,正欲抬手防備,卻忽然聞見nongnong的臭味中一絲清冷的松香,于是所有的警惕與緊繃瞬間消失,一顆心終于落回了肚子。 我抬手,摸索著他的臉,想看看他的眼睛有沒有事,卻摸到了一片溫熱的濕潤。 我一愣,心猛地抽痛。 “別哭……”我親了親他的眼角。 就在這時,我忽然覺得有風急急掠來,心中大驚,連忙伸手按下翻轉床板的機關,急忙將東方推了進去,一個反身將東方擋住。這時一聲暴戾的怒吼已經到了耳邊:“楊蓮亭!你這個jian詐小人!老夫非殺了你不可!”任我行不知何時已來到了我身后,我聽見了含著霸道內力的掌風向我揮來。 電光火石之間,“嗖嗖”兩道風聲從我耳朵兩邊擦過,任我行又慘叫一聲,不知東方打中了他哪里,我竟聽見他狂吐鮮血的聲音,這時,一股力趁機將我往前拉,就在要被東方拽進床下空間時,任我行竟拼盡了氣力,如同開山劈石般,一掌拍在我左肩上。 我吐出一大口血,猛地往前一跌,身后床板砰的一聲蓋下,任我行癲狂的叫聲被隔絕在外。 “楊蓮亭,楊蓮亭……”東方在黑暗中焦急地叫著我。 我想回答他,可是一張口,卻又是一口血。 “楊蓮亭!”東方慌了,一把摟住我,清寒充沛的內力瞬間灌入我的心脈。我微微緩過神,急忙道:“左手邊第三塊磚,右下第六塊磚,依次擊三次,快!” 頭頂上已經簌簌落灰,任我行在外面發狂,這床板要頂不住了。 東方左右猛擊了六次,身下便倏然一空,腳下木板突然開了,我們兩人迅速地沿著傾斜的地道滑落,隨著我們滑落,一道道石門跟著砰砰砰落下。 不知滑落了多久,最后停下時,已落在濕潤柔軟的草地上,抬起頭,是微微發亮的天空。 終于脫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