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來到床邊,將他的長發束起來,擦干身子,裹進被子里,我也披上衣服,坐在他面前。我摸了摸他有些涼的臉,輕聲道:“你再睡一下,我給你做早飯,好不好?” 他點點頭,臉頰在我掌心蹭了一下。 我心又軟了幾分,溫聲問:“想吃什么?” “粥?!?/br> “好?!蔽以谒齑缴嫌H了一下,又攏了攏他的被子,系好衣服出門。順手帶上門時,我往里看了一眼,東方裹著緞面的團花被子,被我包得像一粒胖乎乎的紅泥花生,隨意束起的頭發松亂,真是一點教主的派頭都沒有了。不由搖頭笑了笑,正打算走,忽然瞥見他慢慢地抬起手,碰了碰被我親過的唇,然后緩緩垂下眼睛,嘴角勾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一瞬間,心柔軟地快要化成水。 院子里,木統領正和賈布過招,見我下來,都停了一下。經過他們時,我聽見賈布一邊揮拳一邊問木統領:“他為什么笑得這樣……” 我摸了摸臉,發現自己的確有些合不攏嘴,低頭咳了一聲,連忙走進廚房。 廚房里有一對母女,是賈布從附近請來做飯的,她們見我進來挽袖子淘米切南瓜,有些驚訝,君子遠庖廚,她們沒見過有身份的男人會自己做飯的,在這里呆的幾天,東方不在,我也沒心思動手做什么,因此她們還是第一回見我進廚房。 我沒理會她們的眼神,東方還在屋里餓著肚子呢,我這么想著,手上動作更快,切開南瓜去瓢去皮,放在上層的籠屜蒸熟,一刻鐘之后,我取下來搗成泥,再過一會兒粥也好了。這期間,那對母女被我擠到了一邊,有點局促不安地看著我。 把南瓜混進粥里再熬一會兒,按著東方的口味多加一勺糖,撒上黑芝麻,我急匆匆地端上樓。剛走到門口,門就被一道掌風震開了,我挑了挑眉頭,忽然發覺練了武功還真不算壞事,瞧瞧,開門多利索,多方便,都不用挪步子。 東方沒有睡,反而自己洗漱好,穿好了衣服躺在一條大躺椅上看書,我直接端著小瓦鍋上來了,他放下了書,因為聞到了南瓜香甜的氣味,兩只眼睛亮亮地望著我。 我一笑,坐到他身邊,用小碗裝了遞到他手邊。他這幾日為了趕路肯定沒有吃好,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還算有些紅潤,想必這次的反噬已經完全過去了,心里才放心了一點。 東方見我只是含笑看他吃,打算往嘴里送的湯匙頓了一下,說:“你怎么不吃?” 其實我不大喜歡吃甜的,剛剛熬粥那會兒墊了兩個饅頭,已經飽了。但我心里很愿意他這樣的親近,更愿意讓他忘了那些沉重的事。眼珠轉了轉,我直接傾身,用手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勺子掉了個方向,送進了自己的口中,咽下去了,我還湊過去親他一下,伸出舌頭舔掉他嘴角一粒米,笑道:“嗯,味道不錯?!?/br> 我說這句話,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他,聽起來越發意味深長。 大概窮盡兩世,也沒有人敢這么調戲過他,東方對這樣情人間的rou麻膩歪是生疏的,被我鬧得一呆,眼睛慌亂地撇開了,連耳朵慢慢慢慢紅起來。 我真是愛極了他這幅模樣,手臂一勾就把人摟過來,讓他坐在我懷里,他喝一口粥我就親他一下,鬧到最后,干脆用嘴巴喂他。東方原本還掙扎一下,后來被親得也忘了東西南北,稀里糊涂就回應起來。 等他吃下兩碗,我伸手去摸他的肚子,上腹鼓鼓的,我把人從屋里拉出來:“今兒天很好,先不忙著動身,我們去外面逛一逛吧,聽說今天是趕集的日子,外面很熱鬧?!?/br> 東方似乎也不急,看向我的腳,只問:“已經好了嗎?” “好了,要不我背你試試看,保準健步如飛?!蔽艺f著就半蹲下來。 東方推了我一把,似乎想起了剛才胡來的早飯,又瞪我一眼,一臉嚴肅地下樓去,到了院子里見到木統領和賈布時,已經又是往常那副冷淡漠然的模樣。 我忍不住笑。 沒有人比我更能感覺到他的變化,經過這個早上,他終于肯在我面前將所有的偽裝與防御卸下,如今坦誠在我面前的東方,才是真的東方。 深冬的殘寒散盡,前幾日又下過疏疏的春雨,今日放晴,小徑里處處繁花,漸漸開得紅透,街市上更是熱鬧,除了沿街的鋪子,還有許多推小車、在地上擺攤吆喝的小販,吃的喝的,捏泥人的,編螞蚱的,賣狗皮膏藥的,很多平常里見不到的小玩意兒,還有用竹環套扇墜玉佩的,耍猴的,撈金魚的,真是看也看不過來。 賈布和木統領也來了,可憐巴巴地跟在后頭,他們一直瞪著我與東方交握的手,直到被東方冷颼颼的眼刀飛了一眼,才神色凜然地望向別處。我裝作什么都沒看到,只管牽著東方這邊看看那邊瞧瞧,看中了就拿走,然后賈布和木統領就在別人怪異的眼光中掏銀子。 我并不在乎那些人的目光,兩個大男人牽著手又如何,總歸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看得慣最好,若是敢污言穢語來找茬,相信東方的繡花針會讓他們服氣的。 這就是討一個武功天下第一的教主當媳婦的好處了。當然,這句話我是不敢說出口的,我可不想被扎,所以只在心里得意便罷了,說起來,這也是討一個武功天下第一的教主當媳婦的壞處了——夫綱難振。 我想,我是一定要與東方成親的,他待我赤誠,我自要回報。 正巧路過一個圍著許多人的空地,便湊前去看,兩個大漢擺了個扔飛鏢得東西的攤子,攤子上什么都有,我的目光落在最遠處那個用五彩絲線結纓的魚形玉佩上。 “你想要那個?”東方轉頭問我。 我看著那個玉佩沒說話,我并不是想要,而是前世時,東方送給我一個類似的。東方送的玉佩,成色自然是比眼前這個好上千倍百倍,但我看的不是那個玉佩,而是玉佩上彩色的長纓,俗話說“著纓,明有系也”,即將嫁入夫家的女子會在頭上佩戴束發的彩纓,表明這個女子已有了親事,直到成婚那天,才有丈夫親手解下,這是夫妻間的信物。 東方曾經親手編了一條彩纓給我,那時的我并不知這條看似普通的絲線深藏著他愿與我共度一生的情意,收下后不過幾日,便被我隨手丟到一邊去,隨后就找不到了。我也沒當回事,他送我的東西太多了,這只是其中一件而已,可是他那失望的表情我一直記得。 而我長久的沉默卻令東方誤會了我的意思,他突然掙開我的手,道:“你等著,我給你贏回來?!蔽毅躲兜鼗剡^神來,他已經跟賈布要了十五個銅板,大步走進場子里,用那些銅板換了一枚飛鏢。 老板還在一邊啰嗦:“公子看中哪一個了?什么!那個玉佩可是好東西,東西雖好,那可不好得,您也瞧見了,要拿下那個彩頭,您得站遠一點,瞧見竹竿頂上那枚銅錢沒?這竹子可與那二層酒樓一般高,您得一下把那銅錢打下來,老漢我在這兒也擺了整五年的攤了,還沒人能贏下來,聽老漢一句勸,您姿勢可不行,這可投不準,不如換個容易的,瞧面前這個簪子就比那容——” 老漢后半截話卡在了喉嚨里,就聽“錚”的一聲,銅錢掉在地上,飛鏢的尖頭精準地扎進中間的方孔里,那銅錢直接被劈成了兩半。 東方回身,冷冷地伸出手:“拿來?!?/br> 也不去理會周圍人拍掌叫好的起哄聲,東方面無表情,拿了玉佩就走到我面前,一把抓起我的手,往我手里一塞:“給你?!?/br> 然后他挑了挑眉毛,看著我,像是等我說些什么。 我看著他的表情,恍然大悟,連忙豎起一根大拇指:“哎呦,我們家教主真太厲害了!” 東方嘴角一勾,然后又馬上收斂笑容,裝模作樣道:“也沒什么,不值一提?!?/br> 我瞧著他那模樣,心中大樂,把人摟過來,低頭就在他臉上親一口:“多謝,我很喜歡?!?/br> 東方臉一點點紅,“嗯”了一聲,在我懷里一邊幫我系上一邊還說:“這個玉不好,你隨便戴著玩吧,以后回了黑木崖,我給你找個更好的,我記得后山有個整塊的玉碑,下回我讓人全部敲下來,就挖中間最好的給你雕一個?!?/br> 我失笑,那玉碑可是個古物,要是給我雕成玉佩,教里的長老能活吞了我。我捏了捏東方泛紅的耳朵,摟著他慢慢往外走,湊在他耳邊說:“我不要那個,我想要別的?!?/br> “你要別的什么?” “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我們就這么旁若無人地走出去,周圍早已經鴉雀無聲,每個人都看傻了,尤其是賈布,他幾乎被晴天霹靂了一般,瞠目結舌地僵在那兒,直到我們走出了一大段,他都沒動彈。木統領倒是十分乖覺,直接把眼睛捂住了。 中午找了家日月神教名下的酒樓吃飯,要了二樓的雅間,關了門我更放肆了,直接黏在東方身邊,替他剝蝦剔魚骨撇油湯,剝一個就往他嘴里塞一個,東方見我一直為他忙活不停,便也會給我夾幾筷子,我手上臟,就笑瞇瞇指著嘴讓他喂。 這一頓飯,我吃得十分舒心,東方也多吃了半碗飯,只苦了對面倆個,木統領從頭到尾都閉著眼吃飯,眼不見為凈,我倒真佩服他沒把菜塞進鼻子里。賈布則魂不守舍,仿佛受了很大打擊,喝了一口湯就坐那兒發呆。我看著他若有所思,真心覺得這么下去他那八個月的肚子至少能減成四個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