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當油腥從額頭上滑落時,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陳瑛完全嚇住了,哆嗦地跪下,頭不敢抬。她絕望地閉了閉眼,真覺得這次入宮不是好事,她算是徹底得罪貴妃了。 只是,她有些奇怪,太后發作的也太厲害了,居然半點情面不留,怎么說,也是貴妃??! “哀家不是吩咐過了,要你準備阿瑛入住的一切事宜,你這個貴妃到底是怎么當的?”太后氣得上氣不接下氣,“你難道不知道阿瑛還在守孝,不能食用葷腥嗎?”說著,似是氣急,太后猛地抓起一只茶杯狠狠向楚瑜丟去。 那么大一個茶杯,嚇得錢女官心臟一縮,這要是打在貴妃頭上,可就破了相了。她心中惶急,太后有點過了,不過是想借機挑錯,讓德妃插手宮務,如今還有外人在呢。若是鬧得太大,失了陛下顏面,連帶著太后也不好過。 安逸日子太久,久到她真的把自己當成皇上生母了! 眼看著茶杯就要打在楚瑜頭上,就在這時,斜里突然飛出一根筷子將茶杯打飛。 延熙帝站起身,走到楚瑜面前,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后轉向太后:“母后切莫動怒,這件事就交給兒臣吧?!?/br> 其實茶杯扔出去那刻,太后就后悔了,她這人膽子小。而且一開始時,她并不想管王佳音的事??赏跫岩舢吘故亲约河H侄女,為人也孝順,總要為她考量。 太后這些年養尊處優,延熙帝又從不駁斥她,養得她膽子大了些。不過,見延熙帝目光幽深,她還是有些畏懼,擺擺手:“皇上問吧?!?/br> 延熙帝望向楚瑜,正巧撞上楚瑜回望的目光,兩人目光交匯,延熙帝心臟瞬時一緊。 ——只見楚瑜眼中寫滿了委屈、幽怨、恐懼和絕望。 那樣白嫩的小人可憐兮兮跪在地上,寬大的衣衫襯著她整個人又瘦又小。 “你有吩咐過此事嗎?” 楚瑜連連點頭,然后心中的委屈如潮水一般,她不是委屈太后害她,而是委屈延熙帝說話的語氣。 嗚嗚,他怎么能對她這么兇,他生氣了嗎,要罰她嗎? “果真交待過?”延熙帝又問了一遍。 楚瑜更傷心了,他這是不信她嗎? 她默默地點頭,悲傷不能自抑。 好!延熙帝轉向太后,語氣清淡:“恐怕是永安宮的膳房失職,貴妃掌管宮務,不可能每件事都親自去問?!?/br> 太后皺了皺眉,顯然是對這個結果不滿意,但她又不好反駁延熙帝,只能嘟囔:“不然派人問問膳房?” 延熙帝看向錢女官,錢女官趕緊跪地。 “你是永安宮女官,是母后身邊得用的,永安宮諸事,你都應該一清二楚。你說說看,貴妃有沒有吩咐過陳氏正在守孝,不能食用葷腥?!彼曇羟宓?,但威勢懾人。 錢女官腿肚子直抖,哪敢否認:“回陛下,回陛下,是奴婢失職,沒有督促膳房?!?/br> 延熙帝擰眉:“下去領板子吧!” 太后哪里想到事情居然發展到這等地步,眼見著錢女官被拖下去,剛要開口,就聽延熙帝道:“母后年紀大了,表妹又不在宮中,這些刁奴就都懈怠了,欺上瞞下,玩忽職守,實在該死!” 他清冷的聲線回蕩在這盛夏的大殿中,卻帶著一股寒涼的殺意。 太后身子一抖,縮回去,不敢說話了。 “李友財!”延熙帝道?!澳闩扇?,仔細徹查永安宮這些刁奴,務必嚴懲,一個也不許放過!” “遵命!” …… 不過一天的功夫,永安宮就徹底大換血,除了半死不活,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錢女官,其他一概換上新面孔。 這下子,太后徹底安份下來。 ☆、第39章 教妻 楚瑜直到回到寢殿仍舊沒有回神,呆呆的,比小黑貓還呆。一雙嫵媚的桃花眼也失去了水潤,半合著眼簾,悄咪咪無生息。 延熙帝坐在榻上,轉眸看了她一眼,再看一眼,然后扶額,無奈嘆氣。 這么傻,真是一會不看著都不行。 “過來?!彼惺?。 人在巨大的驚嚇后,會有些疲軟,提不起勁。楚瑜整個人都愣愣的,之前的恐懼還有些余韻在纏著心臟,導致她行事分外小心,連眨眼睛都不敢用力。 聽到延熙帝喚她,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小黑貓用爪子扯了下她裙角,才算徹底回神。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這個時候心里還是有些怕的。但當她整個人都被延熙帝卷在懷里,耳邊聽著他咚噠沉穩的心跳,鼻腔滿是他的氣息時,委屈瞬間蔓延。 就像是雨天無家可歸的毛絨小雞,全身淋得濕答答,然后突然回歸溫暖的窩窩。 滿是委屈和無助! 楚瑜抬頭瞅了眼延熙帝,喉間哽咽,聲音好委屈:“陛下,我、我吩咐過……”她真的吩咐過。 見她可憐巴巴的模樣,延熙帝有點想笑,但這樣似乎不厚道,所以,他低下頭,封住了她嘴巴,用行動表明,他信她! 延熙帝吻得很細致,像是撫慰,溫柔地含著她的唇舌,吞吐推纏,溫馨而浪漫。 楚瑜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等一吻結束,她就已經忘記之前的恐懼了。而是小臉酡紅,小腦袋羞答答地埋在延熙帝懷中,心中滿是羞澀和歡喜。 你說,不過是兩張嘴巴碰來碰去,她怎么就這么喜歡呢。 心跳加速,呼吸不順,身體發熱,都是不舒服的表現,但是結合在一塊卻又舒服至極。 她忍不住想再親一下。 于是,楚瑜抬起頭,閉上眼睛,噘起嘴巴湊過去。 延熙帝低頭瞥見,沒忍住,噗哧笑出聲。 楚瑜臉蛋頓時紅成了猴屁股——啊啊啊,好丟臉。 人在丟臉丟大了時,通常有兩種表現,一種是羞紅著臉,逃之夭夭,找個沒人的地方畫圈圈;另一種就是將錯就錯,死鴨子嘴硬。 楚瑜呢,她下意識是想跑,但是被摟在懷里,動不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她心急地想掩飾自己的尷尬,一個虎撲竄上去,咬住了延熙帝的嘴巴。 …… 結束時,兩人已經滾到了榻上,皆是衣衫不整,面色潮紅。 延熙帝伸手摸了摸楚瑜脖頸上的紅痕,想到堂前教子,枕邊教妻,遂清了清嗓子,道:“知道你今天錯在哪嗎?” 楚瑜心忽悠一下,瞬間緊張起來,難道延熙帝不信她! 她眨巴眨巴眼睛,長長的眼睫毛有些濕。她轉身趴在手臂中,心里的委屈多得無法宣泄,她不要跟他說話了。 延熙帝無奈,伸手將她腦袋掰過來,親親她的紅鼻頭:“問你話呢,不許哭,說——” 還這么兇!楚瑜更委屈了,垂下眼簾故意不看他,“我、我做事不該粗心,應該多吩咐幾遍,太后年紀大了,讓她動怒,是我的不是……”說到最后聲音已然帶了哭腔。 “錯!”延熙帝口吻嚴厲。 楚瑜眼淚都被嚇回去了,連腳邊的小黑貓都喵了一聲,驚恐地跳下去。 延熙帝身手,摸了摸她臉上的淚痕,表情一本正經:“你最大錯處就是不應該跪得太早,你都承認了,那不是你的錯也變成了你的錯?!?/br> 嗯? 這畫風有點怪??! 楚瑜抿抿唇,小聲辯解了一下:“可是太后……” 延熙帝打斷她,手從她衣擺探進去,輕柔地撫著她后背:“太后年紀大了,容易被jian邪小人蒙蔽,所以你更應該硬氣一點,以防小人欺凌太后!” 楚瑜似有了悟,整個人都精神起來:這、這就是所謂的厚黑嗎? 真黑??! 延熙帝繼續:“比如今天這事,你要做的不是跪地解釋,而是要掌控局勢,先拿住錢女官,再拿膳房之人?!?/br> 哇唔! 楚瑜瞪大眼睛,崇拜地看著延熙帝,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可若是太后不讓呢?!?/br> 延熙帝皺眉,大手離開后背來到前面捏了她鼓鼓一下,冷哼:“無腦!” 楚瑜黑線——好個隱晦的胸大無腦! 察覺到延熙帝完全是站在她這一邊,楚瑜膽子就大了起來,還有點小賴皮,挺了挺胸,往前蹭蹭,“那,陛下喜歡嗎?” 延熙帝手上力道一重,眸光幽深起來,撂狠話:“晚上再收拾你!” 楚瑜嘻嘻笑,她喜歡被收拾呢,不知羞! 似乎手感頗好,之后延熙帝就沒有松手,而是把玩起來:“都說了太后年紀大,糊涂,容易被小人蒙蔽,你怎么能讓太后被小人利用呢。先狠狠地打,事后再跟太后解釋?!?/br> “陛下英明?!背すЬS,“是您救了妾身呢?!?/br> “哦?”延熙帝挑眉,“那小魚兒拿什么謝我?!?/br> 她整個人都是他的了,還謝? 哼,夫君救妻子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楚瑜哼哼唧唧不說話。 延熙帝盯著他,也不說話。但他那目光實在讓人無法逃避,氣勢太盛,楚瑜只能松口,討好地親親他:“這樣謝,行嗎?” 延熙帝皺眉,顯然對她的敷衍不滿意,直接將她卷到懷里,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v⊙) 楚瑜羞憤:壞人! —— 永安宮 小丫頭陳羅扒著門縫聽外頭的動靜,小臉煞白,像只受驚的小老鼠。 陳瑛看不過眼,將她叫過來:“你在那能聽見什么?反正也不會將你捉走,擔心什么?!?/br> 陳羅都要嚇死了,淚汪汪地看著陳瑛,之前她還因為能跟著姑娘進宮而開心呢,一轉眼全變成驚嚇了,這皇宮也太恐怖了。 “姑娘?”陳羅好奇,“你就不怕嗎,據說是jian邪小人蒙蔽太后。唉唉,姑娘你說,這宮里的奴才還真是膽大,連太后都敢蒙蔽,連貴妃的話都不聽,那可是太后啊太后,還有貴妃。幸好皇上英明?!?/br> 陳羅在那邊嘰嘰喳喳,陳瑛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陳羅看向陳瑛,見她家姑娘神情落寞,一時心疼,安慰道:“姑娘莫多想,雖然將軍和夫人過世了,但您如今入了太后的眼,有太后和皇上看重,日后一定會更好的,說不得還能得門好親?!?/br> 陳瑛苦笑兩聲,“什么好親啊,我這輩子也許就要待在宮里了?!彪y受之余想到延熙帝的豐神俊朗,心情稍微好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