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書迷正在閱讀:女總裁的至尊兵皇、末世之軟妹修真記、一世縱容,偏偏愛上你、重生最強高手、我乃全能大明星、神級系統:從一團火開始成神、深度寵愛:霍少,別亂來、離婚這種事、錦繡醫妃之庶女明媚、好想弄死男主啊[末世]
“一個女人?!辈軍怪獰o不言:“她給孫平做佞寵,實則軍師。她讓孫平在雨中進攻會稽,就是知道鮮卑人的弓弦遇水失效,險些令我等淪入滅頂之災。此女招供自己是前司馬氏東海王妃,自稱河東裴氏嫡女?!?/br> 周威恍然:“公主是說裴紅丹?” 這令曹姽和大小虎皆側目:“你知道?!” “怎么不知道?”周威笑了:“只是因為裴紅丹是女人,大家都不愿提罷了。說起這女子,十多年前的風云際會次次都少不了她。匈奴鐵騎踏遍中原之前,東海王便是在她挑唆下挾持晉惠帝,把持朝政。后漢石大將攻破洛陽,她亡夫喪子,備受胡人□,尚能輾轉來到吳地,尋求司馬睿庇護。其時中原喪亂,陳敏割據江東,司馬睿便在嬸娘裴紅丹勸誘之下,聯合顧、陸大族誘殺陳氏,屠戮陳敏三族親朋,招致陳敏改投如今陛下麾下。裴紅丹見陛下與陳敏合謀,又促使司馬睿登基稱元帝復晉,可惜司馬睿只當了三天皇帝,就被當今陛下當庭斬殺。而這世上,唯一指著陛下鼻子痛罵還活著的就是裴紅丹,只是陛下顧忌河東裴氏并未對她下手,她黨羽眾多,十多年前被營救出建業,竟淪落到與海賊為伍了?” 曹姽聯想到裴紅丹滔滔不絕的侮辱之詞以及毫不避諱的粗俗舉止,心內大感意外,即便她真是裴氏所出東海王妃,如今這番做派也只會侮辱了她自己的出身:“看來這裴紅丹打定主意要和母親作對,我已寫了封信,還需周兄代我上呈。不論這裴紅丹是什么來頭,有這樣一個人時時暗中窺伺,又這般了解你,即使母親貴為帝王也防不勝防。我雖不能代母親做主處置了裴紅丹,但是一定要說服母親了結她?!?/br> 聽曹姽這么說,周威也大表贊同:“我祖父周處因是司馬氏舊臣,后遭同僚妒忌,被發配邊疆戰死。我父因此并不忌諱說司馬朝舊事,令我知道裴紅丹其人,家尊常說,裴紅丹若不是個女人,定也是個留名青史的人物。但說當世女杰,卻只有陛下才配得稱?!?/br> 曹姽不無得意:“的確如此,裴紅丹需身為男子方可建立功業,而我母親已是震古爍今的頭一位女帝了?!?/br> 二人復又杯盞相交,盡興而歸。 曹姽幾番在飛夜白上身姿搖晃,那馬又忒地調皮,時而閑庭信步,時而撒蹄小跑,顛得曹姽纖細身體在馬背上搖搖欲墜,偏她騎術了得,左搖右擺之中又如根莖扎實的小樹強韌有力,周威數次欲出手相扶一把,最終都沒有他獻力的機會。 二騎與坐牛車的大虎、小虎先后回到了太守府門前,曹姽這幾日之所以與庾倩同在一處,就是因為經過此番旱災、洪災以及賊亂,又兼許多大族被連根拔起,鏡湖圍地還水之事又大有進展,現下多出許多無主土地,需要重新丈量分配。 會稽土地肥沃、氣候適宜,若是種植得當,在大多一年一熟的前提下,有少數經營得好的農戶已可兩年三熟。 只是先前那些回去永嘉奔喪或者暫時避亂的大族若是回來會稽,少不得要打上些口水官司。 曹姽暗暗盤算過自己手下的人,庾希當然是最得力且經驗老到的,但是畢竟年紀已大;庾倩固然可靠,但他落不下讀書人的面子,行事多迂腐靦腆,還需磨練;至于蔡玖和手下的鮮卑人,雖可逞口舌及蠻力,卻到底不登大雅之堂。 曹姽正開口要問周威,是否有人選可以推薦,卻遠遠望見太守府門前那團圓滾滾的白rou。庾倩心善,還在門口陪著陳瓊,怕他于炎日無法支撐,時不時給他抹汗送水。 初秋夕照很毒,陳瓊沒敢站在門檐底下,肥胖的身軀直直跪在毫無遮攔的太陽地里,被*辣的陽光炙烤的臉頰通紅,卻顯出一種病態來。庾倩不停拿水潤著他干裂的嘴唇,曹姽遠遠瞄一眼那只陶缸,里頭出乎意料地干凈,虎臺朝她打個手勢,表示在曹姽出去的兩個時辰里,陳瓊把快十斤的肥rou全塞進了肚子里去。 曹姽不是不意外的,她先頭見識過陳瓊的死纏爛打、狐假虎威,卻不想這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他可以厚顏在太守府外抱著庾倩的腿,就為在會稽求一個前程。也可以為了保住自己攀附貴人的一點點期望,跪在太陽下苦熬直到自己回來,這樣無廉恥、無底線地只求曹姽能原諒他,讓曹姽這樣高貴豪富中長大的人,也要感嘆一聲權勢所帶來的巨大力量。 飛夜白行到門前,陳瓊就跪在馬腹之下,頭也不敢抬,只聽曹姽對庾倩說道:“庾主簿,明日你要是去辦事,就把他也帶上。要是辦不好差事,本公主也不為難,陳郎君的三餐皆從太守府出,頓頓肥rou,本公主請他吃?!?/br> 說完,曹姽就入了門。 陳瓊聽到曹姽竟然把差事交給他,高興得連連磕頭大喊“公主英明!”又聽曹姽說辦不成就罰肥rou,他方才吃了吐,吐了吃,硬是清空了瓦缸。此刻又提起,他一邊跪謝一邊嘴里又噴出穢物來,虎臺嫌惡地看他一眼,到底沒有為難他,讓侍人來清理不提。 周威在會稽不便多待,第二日就要帶著親隨返程,曹姽便將裴紅丹牢牢捆了送到周威手上。 不想裴紅丹見了周威這樣年輕的將領,先將他稚嫩而黝黑的面龐打量了個遍,又端詳他裲襠甲和家傳的長揚寶劍。長揚傳為吳帝佩劍,劍色精純,神光湛然,乃剖玄鐵于石中而得。 裴紅丹于是“嘖嘖”幾聲道:“我裴紅丹何德何能,令偽帝所出的小賤人找這樣的世家子弟來押解我入建業?”她哼哼兩聲:“就憑周家這個十多歲的少年,能耐我何?” 周威皺眉,也不理她,反問曹姽:“她就是這個樣子?” 周靖是個心胸豁達之人,提起裴紅丹這個忍辱負重的女人,倒也毫不偏頗,因此周威從前還對這個父親所言若為男兒身、必有大作為的女人尚存好奇,如今反覺得言過其實,眼前女子不過一個瘋子。 曹姽看得明白:“裴紅丹并不蠢,你需多加防范。她之所以如此,大概實在太過羨慕嫉妒我的母親,才致如此瘋狂!” “誰嫉妒曹致?!我呸!若不是司馬睿無用,我如今就是江左的實權之人!”她咯咯笑看周威:“你們周家人都是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本王妃偏就喜歡你們這些面黑心慈的老實人。周小將軍,讓嬸娘摸摸你的臉嘛!” 這女人在男人堆里打轉太久,真是全然不知羞恥!周威怒意勃發,見曹姽并無異議,就叫人來把裴紅丹拖了出去,裴紅丹一路本還在放肆大笑,卻突然被人堵了嘴地悶哼兩聲,再無聲息。 有人從外頭進來,遞給了周威一條厚實的布巾,有血絲從里頭慢慢滲出來。 曹姽也不怕,反而好奇問道:“是什么?” 周威看過令手下收好,刻意避過曹姽伸過來的腦袋,也不忌諱地回答:“我把那女人舌頭割了!” 曹姽反而jian詐一笑:“這樣母親可怪不得我了,是你割的,不是我干的!” 周威明白她對自己的舉動抱十分贊同,便配合道:“是是,是臣下自作主張了!” “她是怎么認出你的?”曹姽瞄瞄周威腰間寶劍:“裴紅丹雖然可恨,眼力卻是很好?!?/br> 周威拍拍長揚,劍與劍鞘相碰發出金石清越之聲,只有絕世的寶劍才能發出這樣高貴質地的鏗鏘音色:“這是我周家的家傳寶劍長揚?!?/br> 這話勾起曹姽所思,她手上除了父親仿造母親隨身金弩為她打造的防身之物,竟然沒有稱手的神兵,言談就帶了些憂色道:“真好,周兄有長揚,我好想要龍雀?!?/br> 大魏龍雀乃是曹致佩劍,因劍身火紅配龍雀神鳥,實為女帝的不二選擇。 但誰都知道,曹致與慕容傀這對夫妻,當年真正在戰場上并駕齊驅,卻用的是武帝曹cao的倚天與青釭。這把龍雀除了做配飾,對女帝其實毫無用處。 周威不由心頭一動,瞅了瞅四周輕聲道:“臣下來日定立下不世戰功,為公主向陛下求得這把劍?!?/br> 這番話忒得大膽,周威心口狂跳,就是十一歲那年初臨戰場也未有這樣緊張。他覺得額角有汗滑落,半晌才抬起頭看曹姽表情,見少女如初見般做一身小郎君的打扮,只是周威心情不同往日,只覺曹姽一身卻比女子裝扮更嬌美颯爽萬分。只是曹姽正微微笑著看他,眼中純潔毫無遐思,令周威立時又尷尬,也不知說什么,便只好匆匆道別。 曹姽看著他身影遠去,立在原地一言不發。 大虎這時進來稟報牛車已備好了,她從外面進來,知道周威已經走了,又看公主神色冷凝,因雙方情分不同平常,遂大著膽子問道:“周小將軍是難得的人,公主是用還是不用?” 曹姽知道大虎這番話是為了避人耳目,才說得模棱兩可,她為人卻不含糊,邊往外邊道:“周威可做我的兄長?!?/br> 大虎就為周威一番心意感到傷感了:“公主……” 曹姽撇下一句話:“若這是母親的心意,我必當遵從!” 大虎微微一嘆,匆匆跟上了曹姽的腳步。 不出半月,孫立揮師廣陵郡(包括今天揚州到淮陽的大片區域),后又出海攻占郁洲(今連云港云臺山)海島作為海上據地。 東魏帝曹致立刻令揚州都督周靖為建武將軍、下邳太守,領水軍五萬專征孫立海賊。周靖為人穩妥,戰事卻猶如風雷,因東魏立國后并未有大的戰役,孫立只知周靖有寬厚穩重之名,卻不知他領兵有勢如吞雷之氣。 孫立本以為周靖為嚴防死守,必選擇據守廣陵郡如皋縣的扶海沙洲,誰知十一月周靖反而先打破僵持,率奇兵乘小艇突襲海賊郁洲大本營。 郁洲有一個縣大小,其上最高一座山高達四百丈,住有數千青冀二州及廣饒縣僑民。郁州與大陸之間的海峽寬二十里,渡口風濤險惡,被稱為黑風口,實為天險,極難攻破。 周靖卻早已派了jian細混入島上二月有余,探得郁洲東北六十里處有一座隔峰山,高二百余丈,三面絕壁,唯東南一條小道可通南山,易守難攻,只要在東南隘口設一人,即可阻萬軍于隘外 。 可偏偏其中所藏jian細與備受海賊欺凌的僑民聯手,從內攻破東南隘口,放東魏水軍入島內。孫立不料有此突襲,當即敗退,只得南下。又在海鹽與滬瀆壘遭駐防的水師都督劉余追擊,連戰失利,最終只能退居早先孫平起事的海島上。 第二年,孫立休養生息后賊心不死,卷土重來,復攻永嘉郡臨??h。 永嘉在庾希及曹姽經營之下,早已不是當日不堪一擊之地,永嘉郡新募的水師守軍里有相當一批弓箭手以備賊患。孫立與新任永嘉太守辛景交兵受挫,被圍于甌江港一通射殺,部眾傷亡慘重。加上海賊在陸上無據地,得不到補給,因饑饉和疾疫導致死者太半,被連番攻殺之后,竟只剩下幾千人,孫立已面臨窮途末路。 在此情勢下,孫立憂慮無策,只好聽信部下之言,帶著殘余力量意圖南逃,沿路又招募游艇子補充力量。游艇子乃是武裝海商,當時的海商如不配兇徒武器根本無法行走異域,這也是孫平、孫立父子始終喪而未絕的根本原因。 嶺南番夷眾多,鮮受朝廷管轄,又不務生產,常作海商活動。孫立若是逃到嶺南,根本就是后患無窮。然而若是朝廷派兵征討,路途遙遠而又勞師動眾,即使曹致有意為之,朝廷里也是一片紛紛反對之聲。 孫立本以為自己逃出生天,可以積蓄力量再圖謀后著,卻不知他早已被人甕中捉鱉,嶺南太守馮仁乃康樂公舊部,如今做得一方父母官,卻苦于嶺南蠻荒之地毫無政績,無處施展拳腳。孫立要往這野心勃勃的太守張開的大網里撲,任是誰也阻止不了。 嶺南剿賊后,曹致收到一封太守馮仁全殲海賊的捷報,其中還附帶一封陳情。書信之外,尚有一籃鮮脆欲滴的荔枝,隨快馬一道送來,不過是為博君王一笑。 此事曹致早已有所耳聞,馮仁手下可支配的兵士并不多,若是與海賊直接沖突,怕是早就打沒了。于是馮仁便自作主張,將朝廷分撥給他的奴隸許以厚利,誘惑他們賣命。他行伍出身,對于戰場上有功之人,也是有心寬宥,便有了這封給有功奴隸還以自由身的陳情。 曹致對此并無不可,她將捷報捏在手中,細細讀了幾遍,才將那幾片寫滿字的竹簡扔出去,正正打在下首跪著的人的臉上,裴紅丹白皙肌膚上瞬間浮起幾道刺目紅印,她口不能言,眼神卻怨毒無比,似是要將簡上“嶺南大捷”看出一個洞來。 作者有話要說:細心的妹紙一定看出來,嘟嘟隱形出現了一下,開始走上人生贏家的道路……當然阿奴會是他人生的一場美麗意外!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還是適合寫男歡女愛,后期應該揚長避短,讓我們一起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吧! 妹紙們,快躺平! 昨天是上巳節,忘了祝各位妹紙節日快樂了 假想這圖上有寧頭、月頭、愫頭、露頭、二姐頭、雞蛋頭和美頭等等好基友一起喝酒作樂,么么噠~ ☆、第三十五章 曹致擺擺手示意荀玉不必上前,自己拈了一枚鮮紅水靈的荔枝出來,她手指修長干凈,毫無嬌柔無力之態,既不涂丹蔻,也非潔白無瑕,而是纖長有力,帶著隱隱可摧折一切的力度。 她不慌不忙將荔枝靈巧地去皮,露出里頭鮮亮如醴酪的果rou來,并不食用,反而對裴紅丹道:“荔枝本不是貴重果品,只是在遠離嶺南的地方吃用新鮮荔枝,非巨大的人力財力不能辦到。所以裴氏,早年你也是有資格享用的貴人之一?!?/br> 裴紅丹在周威手下并沒有討著好,周威一心都在曹姽和戰事身上,連挑釁的機會都不給她,將裴紅丹手腳緊縛、割去舌頭,一路嚴加看管押解到京城,不過是將她當做一件比俘虜重要不到哪里去的東西。 然而當曹致見到這個曾有過數面之緣的女人,又詳看了曹姽的上疏之后,卻重新認識了這位裴氏貴女,一個明明應該歷經離亂、矮入泥塵的角色,卻生生在亂世掙扎那么久,這次還險些釀出大亂來。 這世上,能做大事的女人不多,可這僅有的幾個,卻足以令天下男兒側目。 因此曹姽一直并不恨裴紅丹,甚至憐憫她的不甘于命運,然而這個女子如今犯到她手上,也到了不得不除的時候。 曹姽在掌心里玩弄了片刻那枚晶瑩的果仁,才沉沉說道:“裴氏,這天下有野心的大多相同。我不管你是想復司馬朝也好,想自己登頂也罷,這天下……至少這江左已經姓曹,無可更改。這世上東魏女帝只得一個,”她眼神復又狠戾:“我的孩子應該也已經讓你體會到,我曹姽的血脈合該立于這天地之間?!?/br> 裴紅丹缺了舌頭的嘴冒出“嗚嗚”亂叫的怪聲,有小黃門悄悄進來,捂嘴綁縛有之、手捧白綾有之,動靜利落干凈,就連鋪在錦石地面的繡毯都絲毫未亂。 小太監們抬著裴紅丹軟成爛泥的尸首出去時,卻與慕容傀擦身而過,慕容傀也未變色,理也不理,抬腳便進了東堂。 他一個八尺大漢,正當盛年,若是方才那些小黃門中有哪個大著膽子敢去看一看他的臉,必定會發現這個遼東之主此刻卻老態畢露,恰如一個紅著眼睛的憔悴老兔子。 荀玉在慕容傀進門后便令人將殿門閉上,曹致曉得他傷勢才愈,語氣也比往常緩和:“沿海賊患已除,嶺南馮太守上書要褒獎有功之人,雖那些奴隸大多都是些胡人,不過若是一個帝王有總攬天下之心,那么天下萬人皆是子民,朕打算將他們編入軍中,雖不是良民,反能屯田過活、為國效力?!?/br> “隨你!”慕容傀嗓音干干的:“你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br> “如果你要問的是阿奴,”曹致反而興致更高了,仿佛在逗弄慕容傀這只急赤眼的老兔子:“你看我們的小女兒,她不但仗打勝了,還令武宗周家的嫡子拜在裙下,如今會稽、永嘉又盡在掌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我們做父母的,都是盼著孩子能獨自行走人世間的?!?/br> 慕容傀恨恨道:“阿奴不過是個小姑子,今年也才十一?!彼蝗幌肫鸩苤乱彩莻€女人,而在曹姽這個年紀,這位女帝已經打造了堪稱當世第一堡的曹家塢堡,慕容傀登時無言以對,只好憋出一句:“狠心的女人!” 曹致皺皺眉,眼光垂落在慕容傀襟前,她知道這男人雖捂得嚴實,里頭卻是纏了厚厚的浸了藥的裹傷布,江左為了海賊焦頭爛額之際,逗留建業的燕王卻著了高句麗余孽的道。 若不是慕容傀王帳下的八柱國將軍之一宇文護的女兒宇文燕警覺,慕容傀即便不死,恐怕此刻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將近有十多年的時間,她或者慕容傀都再沒有受過傷,那些金戈鐵馬的歲月,就如戰場上馬蹄揚起的煙塵,被掩蓋在江左春風細雨的落花之下。 思及此,曹致垂下眼,并不看慕容傀:“你還有力氣來找朕的麻煩,看來傷勢沒有大礙了?!?/br> 慕容傀見今日有臺階可下,便不客氣地大步站到曹致的面前,這才發現曹致今日端的是好心情,竟自己親手撥了幾個圓滾滾的荔枝。慕容傀瞪了一眼貼身侍候的荀玉,見她識相地轉開眼睛,突然伸手拉高曹致,就著她的手吞了她掌心里的荔枝。 那荔枝是幾乎把驛馬跑死才送到建業的,摘下不過兩日不到,用冰塊封裹,色瑩汁潤,落入慕容傀口中滿嘴生香,他粗糲唇舌咬合著果rou吮得“嘖嘖”有聲。 曹致大為尷尬,掙不過慕容傀的力氣,又怕牽扯他傷口,低聲叱了句:“住手,這里是東堂?!?/br> 荀玉見此景只得匆匆避出去,耳邊卻聽到慕容傀咕噥一句“不動手,那我動嘴!”。她老臉一紅,只好守在門外,不一刻卻聽里邊案盞傾覆的聲響,荀玉正擔心著,反倒是慕容傀氣勢洶洶地推門出來,他嘴邊還掛著一抹血跡,也不理荀玉,粗粗拿袖子摸了摸唇角傷口,憤然離去。 荀玉忙去看曹致,見她圓髻未散,只是臉色微紅、襟口略歪,看上去也還鎮定。 她有點怨恨慕容傀,饒是曹致這樣的女子,到底在內闈之中仍是弱勢。當年初初成婚的曹致不過十六歲,被三十出頭的慕容傀帶入鮮卑王帳的時候,真的就不害怕慌張?這多年不諧,慕容傀這魯男子亦有責任! 曹致卻早已看透,對方才的事情并不在意,反問荀玉:“那個以軟劍纏腰救了燕王的宇文燕,聽說太子親自去謝過了?” 這事情在臺城已不是秘密,宇文燕是鮮卑柱國將軍宇文護的女兒,出身不低。這女子靈秀聰敏又擅觀時局,于高句麗暗殺之局里救得慕容傀,也堪稱巾幗女杰。 太子親去答謝救父之恩并無可厚非,只是宇文燕性格外向活潑,是太子心喜的那種女郎,二人一來二去不由便走了近些。 倒是那石頭樣的王神愛,曹致雖恨她不誕子嗣,如今想來也有些可憐。 荀玉只好寬解道:“都一年多了,陛下對王氏真是仁至義盡,太子尚且年少,結發情分是一回事,少年情愫卻是我等無法左右的。那宇文將軍之女又是燕王麾下,樣貌出挑、性子豪爽,與太子妃全然不同,莫怪太子傾心了?!?/br> 曹姽想得更多些:“鮮卑女子畢竟粗蠻,若是就此入駐內宮,恐怕不服管束。慕容鮮卑雖挾百萬大軍,王道之亦是令天下豪族馬首是瞻,沒必要為了一個鮮卑女郎得罪王家?!?/br> 這道理荀玉也是知道的,現出為難神色:“陛下,然太子妃一日無消息,太子納妾都是早晚之事。不過是個妾,讓燕王感到太子與他鮮卑密不可分,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事?!?/br> “曹修太過年輕,寬厚有余,卻意志不堅?!辈苤聭n心不已:“鮮卑人性烈如火,曹修就是納鮮卑女郎,也不可以納一個他喜歡的。若是如此,我東魏的太子往后就只會被胡女牽著鼻子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