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書迷正在閱讀:女總裁的至尊兵皇、末世之軟妹修真記、一世縱容,偏偏愛上你、重生最強高手、我乃全能大明星、神級系統:從一團火開始成神、深度寵愛:霍少,別亂來、離婚這種事、錦繡醫妃之庶女明媚、好想弄死男主啊[末世]
大虎這時將處理得熱騰騰的熊蹯及鹿蹄端了上來,曹姽卻已沒有了吃的心情,隨意賞賜了眾人。 月夜下,一群灰頭土臉的佃客還被拘在原地,魏氏被禁后,他們明日便將被州郡府衙接收,重新登記戶籍,半年之內不服國家勞役,而是被安排在鏡湖毀堤還田、興修水利。 這些人都還沒有吃飯,一個精瘦的半大小子響亮地咽了下口水,肚子叫得震天響。 曹姽看他饑餓如狼一樣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大虎手上的陶碗,突然想起了那個雞鳴山上差點把自己手指頭啃去的胡人大漢,她厭惡地把這份記憶揮去,卻挑起半個蹄子,對著那小子道:“想吃就過來?!?/br> 食物的誘惑是巨大的,那小子想也不想就上前來,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曹姽將蹄子扔過去,那小子接了就往嘴里塞,蹄子多是膩rou肥筋,但在這些窮人嘴里,卻是從不曾嘗過的美味。小子噎得直翻白眼,仍然囫圇將上頭rou筋撕扯入口,一會兒便只剩一根白森森的骨頭。 “說吧,為什么投奔魏氏?”曹姽隔著幾步距離就聞到此人身上隱約一股不曾洗漱的酸臭,皺起了眉。 “不找個靠山活不下去了塞!”小子舔舔手指,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小的原是蜀地生人,李氏入蜀之后日子不好過,便出了巴郡謀生活。跑到南邊之后,既沒有田地也沒有親戚,入了軍戶就是賤籍,屯田所得只能占二成,只好投奔大戶,好歹有一口飽飯?!?/br> 曹姽不解地問庾希、庾倩:“若是咱們分田地給這些僑民呢?” 庾希動了動眉毛,沉著臉道:“五十畝繳稅四斛,田租外另繳戶調,丁男作戶主的,每年繳絹三匹、綿三斤?!?/br> “他就孤身一人,哪里作得了五十畝,家中也無人紡紗織布?!辈軍惯€是不解。 庾希輕聲道:“若無絹綿,可拿米糧去市集上換,市價一匹絹價一斛四斗,若是為了繳稅,通常還要虧去一些,這樣一來大致是五十畝繳稅十斛?!彼軍共欢@些,余下的話幾乎是附耳說的:“南方多火耕水褥,畝產不高,每畝米不到三斛,堪堪算是十五稅一?!?/br> 曹姽是曉得王攸老兒教過自己漢景帝時與民休息,租稅不過三十稅一,如今東魏稅重比之一倍不止,偏自己曉得今年旱明年澇,老天這是真不讓人活下去了? “小的有幸遇見公主娘娘,”那小子干脆利落跪倒在地,說話也爽快:“求公主賞份差事!” 大虎立即上前斥道:“你一個賤民,且是個男兒,也想上公主府???真是膽大包天,虎臺,快讓人把他拉出去!” 不待鮮卑眾人動手,小子“砰砰”有聲磕了幾個響頭:“公主明鑒,小人沒有子孫根,正好給公主做個看門的小黃門塞!” 曹姽正含水漱口,差點就噴出老遠,她上上下下打量那個小子,嫌棄道:“看你一身又臟又臭,也沒有幾兩rou,要長相沒長相,要力氣看著也沒有,本公主要你何用!” 那小子膝行兩步,涎著臉道:“小人叫蔡玖,蜀地巴郡人,身無二兩rou,只好搏公主一笑了。公主不知蜀地裸眠成風,小人家中養貓,夜里貓竄上榻來共枕,那畜生以為小人塵根是鼠,齊根咬斷吞食,小人家里就斷子絕孫了塞。后才知老者有言:貓為男患不可養,是前人大道理塞!” 他這樣一說,在場男性無不感同身受,褲下雙腿都微微并緊。五個家妓更是驚呼連連,忙不迭看蔡玖□,只是這小男孩子能看出什么。 碧珠眸光一轉又落在庾倩下腹,把這老實人又鬧個大紅臉,趕緊又躲開去。 曹姽聽聞他叫蔡玖便動了心思,原來建業臺城未來的黃門令現在落魄到此處。 又聽他一如自己熟識那般伶牙俐齒、沒臉沒皮地拿殘處逗趣,又覺得除大虎、小虎兩個小姑子外,留這么個人在身邊也方便行事,再見周圍諸人臉上都不掩同情后怕,頓時就咧嘴笑了一下。 蔡玖就盯著曹姽看呢,一看之下便道:“公主笑了!小人謝恩了!” 這小子真會順桿往上爬,曹姽故意繃著臉對小虎道:“把他交給虎臺帶下去,拿野豬鬃毛刷子好好刷洗三遍,再出來見人?!?/br> 部曲都住在州郡的兵營里,又不攜家帶口,不管上級校尉到下級士兵都不得隨意攬妓,虎臺帶了個細皮嫩rou的小童回去,使了兩個粗役士兵按著刷洗干凈,其間捏捏摸摸也不消說,蔡玖身上被留下好幾片青紫來。 好不容易人被弄干凈了去見曹姽,這蔡玖倒是露出了原本眉清目秀的模樣,曹姽見他年歲個頭都比自己還小,頓時作弄心大起,也好殺殺這小子的滑頭,便道:“本公主身邊從不用黃門,如今也不便置備,可身邊跟著個男子也不像話。這就讓你大虎jiejie準備一身衣裙,你就先將就吧,蔡黃門!” 蔡玖苦著臉被帶下去,一會兒回來的是個長眉細眼的小姑娘,只是皮膚微黃、手指粗糙,一看就是窮苦出生,如今得道升天,不過幾日就連眉眼都滋潤開來,成了個白凈的面人娃娃。 曹姽也不客氣,成日“阿玖!阿玖!”地使喚他,小子著了衣裙像只粉白蝴蝶到處飛,這才曉得公主糊弄不得,這慘日子不知還要過多久。 庾希卻不能像曹姽一般萬事不放在心上,上書曹致歷數魏氏罪狀的回音還沒有收到,謝重倒不出意料就找上門來。 外頭太陽很大沒錯,時節又是盛夏,只是謝重這樣敞著半個胸脯、光腳踩著木屐進來,太守府里的女眷還是紛紛躲避開來。 謝家的勢力在會稽與永嘉最盛,謝重雖丟了官,然謝氏卻并不缺這么個官兒。 只是謝重這不拘禮儀的所謂名士風度,在庾希這個一板一眼的人面前,反而更為他看不起。何況江左大鎮,無非荊揚,各有王氏、周氏主導,謝氏又何必自矜身價? 且謝家在鏡湖占田千余頃,收谷百萬余斛,一座別墅跨鏡湖兩岸,周回近百余里,含帶二山。有果園十余處,水田種水稻、旱地種麻、麥、粟、豆之類,河湖種植蒲、菰、菱、蓮。 田中佃客還擅長釀酒、燒陶、冶煉、造紙、種藥這些手工,可以說是百業俱興,應有盡有,到頭來卻尤不知足。 謝重坐下便開口興師問罪:“庾希,魏氏的事情你怎能容那曹家的公主胡鬧?!說起來,雖有一二等姓之分,眾人卻都是鄰里,今日三公主除了魏氏,焉有放過他人之理?” 庾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還是那幾句老話:“魏氏膽大包天攔了公主舫舟的事,全會稽都知道,你說她借題發揮也好、錙銖必較也罷,都是魏氏持身不正給了對方把柄。再者這清查出來的土地隱戶,公主都同意交由本郡興修水利,某無不可?!?/br> 謝重見他油鹽不進,甩了袖子就要告辭:“庾太守莫忘了唇亡齒寒,魏氏已落敗,指不定接下去就輪到你我!” 庾希淡淡作揖,一副好走不送的樣子,說出的話卻驚得跨出門的謝重沒踩穩木屐,差點一個趔趄:“某正令族人清點田產賬目及人頭籍冊,瞞著本太守侵占的兩百頃田地及五百隱戶,改日都將面呈公主、負荊請罪!” 謝重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吃里扒外、禍害鄰里,一心想著要聯合諸人上奏,參曹姽和謝重一個里應外合、侵占田產之罪,便踏著木屐優雅走遠,不忘謝氏本身修儀。 見謝重一副皇帝能耐我何的模樣,庾希冷冷“哼”了一聲,但仍覺謝家勢大,又與王氏坑瀣一氣,不得不防,暗道還是應該與曹姽商議個對策,也免得謝氏突然發難,措手不及。 不想第二日見了曹姽,二人便吵了起來。 庾希想得好,如今田有了,人有了,鏡湖合魏氏庾氏之田,可復六百頃大小,不說回復往日風采,但蓄水能力定是大增,將極大緩解敏月不雨的旱情。 且前朝馬真是個能人,鏡湖的設計是湖比農田高一丈多,農田比海高一丈多。水少的時候泄洪灌溉田地,水多的時候泄洪歸海,旱澇皆不怕。 然到了曹姽這兒,這位公主卻怎么都不肯松口下閘蓄水。 庾希把口水都說干了,自去年入冬以后,會稽共下了兩場雨一場雪,六月小麥已欠收,民眾已有旱災的憂慮。 占田廣闊、積蓄頗豐的豪族莊園尚可可熬過去,脆弱的自耕農就全然沒法生活。 十五稅一要交,妻兒老小要養活,沒有別的出路,只有把自己的課田賤賣,然后拖兒挈女往那干早不甚嚴重的他鄉逃荒去,或為雇農、或為流民,成為莊園的依附,受官府、雇主的雙重賦役錄削,芶延殘喘,處境艱難。 這樣一來,迫于生計,皇帝想要土斷檢閱人口的目的必不可達,若無莊園依附,這些平民就要活不下去。 然曹姽的回答就是搖頭,庾希又苦口婆心勸道鏡湖與五十年前相比,已少去三之其一,一旦確證干旱災年,如蓄水不足,灌田自然就少,其損失又豈是豪族占去千頃田能比? 怕是整個會稽都要民不聊生,且大旱之后必發生饑謹,瘟疲亦隨之而來。 好說歹說曹姽就是搖頭,到了九月,東魏轄境完整的九個州有三個州遭遇干旱,分別是揚州、相州和江州。 揚州十郡連續六個月都沒有像樣下過雨,零星小雨下來,立刻就滲進土里不見痕跡。河水淺的不沒人膝,蹚水就可過河。 朝廷上已有人擔心這次干旱之兆如此兇猛,恐比東吳黃龍年間的大旱更為嚴重,曹致更是下令各州征民夫修水利蓄水,這廂庾希日日登門,曹姽令蔡玖日日守門避而不見。 漸漸庾希被逼急了,不顧斯文掃地,開始就在公主府邸外大吵大喊。 會稽諸姓都在看曹姽笑話,只覺得她放著大旱視而不見,咬死不讓鏡湖蓄水高于田地,簡直就是愚蠢之極。 眾人看著那一丈的蓄水余裕,都是望而興嘆,庾希、庾倩幾乎要死磕在公主府的大門口。謝重反而大喜,在事先準備好的奏疏上奮筆揮灑,給曹姽的罪名再加一條。只是未等他和曹姽的矛盾明面化,謝氏滿門就遭了秧。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男不養貓女不養狗,以下資料引自古籍,掉節cao,大家隨便看看。 于是,重要的龍套角色蔡玖就是這么做了太監的,╭(╯^╰)╮ 漢末,蜀漢裸眠成風。李郎喜貓,夜必共枕。入夜,李郎春夢,塵根起伏。貓驚為鼠,捕之,塵根斷,吞食。有鄰聞之,廣為傳。 故老者多囑子孫:貓為男患,不可養之。 史記,蜀太監盛,亦貓為之。 漢末,東岳有郎,喜結連理。月余,夫欲差之魯中,甚憂嬌妻,遂購一雄犬,一伴妻之苦悶,二防賊之yin威。 三栽后,夫還,入門聞犬吠,抬首觀冷顏。是夜,夫欲行周公之禮,驚見妻膚舊痕累累,惑,追其由。妻無奈:狗解人意,夜夜同眠。 翌日,夫殺犬,然妻念舊情,殉之山崖。 ☆、第二十七章 九月末,從永嘉郡始,風暴劇烈、海水涌溢,海潮一路北上,披卷數州。永嘉水深八尺,毀城廓、溺萬戶,海水倒灌成災,京師建業也濤水入石。 曹致急撥軍士民夫筑堤防水,又知會稽數月前就在興修水利、捍海防潮,不由大為欣慰。 不料數天后海潮未退,yin雨接續連綿,多地秧苗浸泡多時,根部盡皆爛去,米糧價錢飛漲。永嘉經此雪上加霜,近海四縣多死者,禾稼盡沒,民居飄蕩,人多溺死,積尸逐波。民間米一升值絹一匹,溺死餓死不計其數。 會稽受旱最早,卻反而并不嚴重,水患之后鏡湖蓄水此時反高出農田兩丈,若不是曹姽堅持原蓄水不得高于農田,會稽早已決堤。此時河堰近乎搖搖欲墜,庾希晝夜奔忙于水功河務,卻沒有顏面再去見曹姽。他自己也說不準那是什么滋味,只覺得這小小女郎頗為奇詭妖異,但是對她所言所行,卻并不深究,也再無異議。 然不待受災郡縣緩過一口氣,不出十日,有海賊于島上以天師道名義私合義兵,得數千人,海賊頭目孫平自封征東大將軍,攻掠永嘉郡永寧、安固、橫陽及松陽四縣,縣長、長吏皆被戮,世族官僚更絕無放過。 吳興太守謝衡、永嘉太守謝運、嘉興公顧印、南康公謝慧、黃門郎謝充、中書郎孔導及前朝降將司馬清等人悉數被殺,連謝重久已下葬的老父親,都被開墳焚尸,孫平拿他的頭骨做了便溺的穢器。 遠在會稽的謝重聽聞,卻只能龜縮不出,其時海賊所向,官軍望風披靡,不久眾賊北上相聚會稽。翌日便攻入句章,此為會稽東部都尉治所(今余姚),離曹姽所在咫尺之遙。 海賊聲勢壯大,勢如破竹,曹姽與攻陷句章登陸的海賊之間僅隔著小小的上虞,然會稽駐兵尚有五千,庾希令參軍劉玄領三千人于上虞迎敵,此番迎敵為賊入會稽的最后一道屏障,曹姽這才明白過來母親何以夜不能寐,天災也便罷了,逆賊打到家門前,哪家皇帝敢合眼。 以曹姽為首,會稽數得上的官員和大族齊聚庾希的太守府,焦急地等待戰況,此時等待建業和揚州的救兵已不現實,海賊勢大且進軍奇快,即使老天幫忙,臺城內的皇帝陛下也可能才聽到消息而已。 外面日頭正高,有一個白衣的小使女悄悄朝曹姽招手,眾人也沒有在意。曹姽見是自己派出打探消息的蔡玖,便端著臉狀似毫無異樣地出門,蔡玖連忙低聲道:“前去打探消息的斥候才進城,奴婢只聽說劉參軍敗了?!?/br> 曹姽覺得頭頂上的太陽都砸在自己天靈蓋上,她幾乎沒有出過臺城,就藩后也鮮少跑出公主府邸,唯有和慕容傀在遼東待過一陣,她不知戰爭是什么,也不知戰敗是什么,但她清楚知道永嘉郡遭遇了什么,如果可以反抗,她不想自己的頭被砍下來,被海盜拿來取樂侮辱。 等建業或者揚州派兵來救,肯定不現實,曹姽眼前覺得有些發黑,蔡玖大著膽子搖了她兩下,急急提醒道:“公主殿下,您還有五百個人呢!” 蔡玖的提議瞬間讓曹姽清醒過來,她連忙掐著小黃門的手腕吩咐道:“你趕緊叫上大虎、小虎,到城東去找虎臺,讓他帶三百人到城頭,兩百人機動。鮮卑人上不了船,只上得了馬,若是陸戰我們還有一線希望?!?/br> 說罷,曹姽喝令蔡玖快走,自己抹了抹鬢邊冷汗,若無其事地回到內堂。庾希敏感地望望她,卻見她只是臉色比方才蒼白一些,還以為是被外頭的日光曬壞了。 過不了一刻,便有太守府的府吏帶人通傳覲見,庾希立刻站了起來,他見來人周身濕透、神情倉皇狼狽,就知大勢不妙,一向端方的臉有些灰敗起來。 來人“撲通”跪在地上,仿佛死里逃生、精疲力盡,身上兵甲昭示了他是隨同劉玄出征的軍士之一,而這個男人卻披頭散發、痛哭流涕道:“太守……太守,劉參軍他在秋亭敗了!” 庾希干瘦的身體晃了一下,又鎮定下來追問:“除了你之外,還有多少人回來了?” 答案讓人絕望,劉玄全軍覆沒,就連陣前勇將、殺賊甚多的廣武將軍張寶也不得活命,于劉玄墜馬之后亦死。 劉玄身為老將,卻過分輕敵。在邢浦完成集結后,有座下軍師建議海賊連勝勢大,宜持重嚴備,不若設水軍于南湖,分兵設伏以待之,他卻不聽。 孫平令人來攻,劉玄還在吃飯,聽得消息立起披甲跨馬,還不無高傲地說等滅賊歸來飯食還未冷,可繼續吃。結果他輕敵冒進,領兵魚貫入塘路想攻陷孫平坐船,塘路狹窄,海賊只要匿于船中箭射不絕,就斷絕了劉玄大部,其后分而破之,劉玄墮馬被害,張寶亦為護劉玄身死。 庾希聽完長嘆一聲:“劉玄誤我??!” 會稽守軍三千人被破,如今海賊孫氏已牢牢占據句章。句章港(寧波港)是勾踐滅吳后,為發展水師,增辟通海門戶所建,軍師用途甚于貿易用途,航路可北至遼東,南及雷州半島珠崖郡(海南)。港口稟賦好,天然水深,地理位置極佳,處在南北海交界點,港口腹地廣闊,能直到京都和中部地區,水系發達,交通便捷,如今落于海賊之手,則情勢危矣。 一旦孫平占據會稽,就可趁勢進占滬瀆壘(上海),若京口(鎮江)不能有效遏制敵人攻勢,倚靠在京口背后的都城建業就岌岌可危。即便這樣,海賊也是進可攻、退可守,已成大患。 庾希瞬間就把自己擺正了位置,心中痛罵永嘉郡從上及下都是廢物的同時,暗自決定會稽此時不管最后破城不破城,都必須堅守下去,盡量拖延時間,為京口與建業贏得一線喘息。 不想還未等他發話,內堂已有人哭喪起來,是賀氏家主賀冠之,這個男人雙腿直打擺,連站都站不起來,卻還有力氣哭叫:“現在逃跑已來不及,不如開城投降,還可以乞憐活命??!” 庾希正要怒罵,卻聽曹姽在一邊冷冷嘲諷道:“他們為什么要造反,不過是因為天災*。天災不可免,*卻可免,你們這些為富不仁的豪族若是少占些田地,如何流民會這般痛恨你們!乞憐活命?真是異想天開,那些快要餓死的流民跪在你們腳下,你們可曾憐憫過?永嘉郡那些官員豪族的下場,你們可不要忘了!” 原先被賀冠之說得動了心思的人一下都安分了,賀冠之望望左右,竟無人支持,害怕得屎尿都要漏出來:“我等就只能等城破被戮,幸許獻上財貨能換得一命……” 曹姽已不耐煩和這等膽小如鼠的男人坐于一堂,與庾希相視一看,就同時往外走,一邊令跟隨的部曲將賀冠之像提耗子一般提起來,威脅道:“賀冠之啊賀冠之,你既然冠著一個天師道的名字,勸你不要再惹怒本公主。此刻城外海賊都是你的教友,你再說一句妖言惑眾的通敵之語,本公主便把你綁在城頭上當活靶子?!?/br> 賀冠之被嚇得長長嗚咽一聲,卻被鮮卑人拿破布塞了嘴。 曹姽環視在座的人,見他們莫不戰戰兢兢,心下越發鄙視這些男人,庾希見威懾的目的達到,便放言:“若是有心守家衛國的,便帶族人佃戶上城頭共戰。若是怕了的,就回家關門,數著日子過?!?/br> 庾倩第一個就站了過來,曹姽便帶著兩個姓庾的直上城頭,并不意外地發現應和者寥寥,守軍加公主府部曲,再合零星趕來幫忙的私人莊園武裝,不過堪堪兩千余人。 本城太守庾希又是個實打實的文官,毫無戰場經驗,眾人竟都是把希冀的目光投在曹姽身上,這時才意識到她是當世英雄曹致和慕容傀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