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節
他開始剖析自己的內心。 他終于想到了自己為什么一直不夠主動的理由。 然后他情不自禁地想到:陸云開是否也是因為這個理由,而每每在只差一步的時候,猶豫,退后,又回到了從前? 江興輕輕拉了陸云開的手一下。 看著墻里邊的人幾乎頃刻就反應過來,然后下意識地抬步往自己這里走。 一點兒遲疑與疑問都沒有,就那樣自然而然。 看,沒有任何的感情問題。 也許只是因為那個挺好笑但又確實存在的問題。 他們已經靠得很近了。近得讓江興想要親一親對方的臉。 但現在還不太是時候——在解決那個問題之前,還不太是時候。 陸云開感覺自己一有點兒不自在。 在江興剛才說話的時候,陸云開幾乎一下子就想到了當初江興最初紅起來時曾經有人拿著孤兒院炒作這回事。他正準備說話,突然被江興拉了一把,這樣突如其來的力道并不重,雖然突然了一些,但嚴格來說并不足以拉動一個成年的男人。 可陸云開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什么——雖然江興確實拉住了他,但那是另外一種感覺,是一種被無形的鉤子勾住的感覺——東西給拉住了。 他的腳步不受控制的接近江興。 他來到了江興身旁。 兩個人肩并著肩湊在一起,他們透過被爬山虎遮住的窗戶的空隙,看見了里頭的小孩子呼一下的從房子里中沖了出來。 他們穿著色彩各異的衣服,年級最大的,看上去也就大概剛上小學的模樣。 他們極為熟悉自己的地盤,一眨眼間,空曠的地方就被不同的孩子給占領?;疑乃嗦访嫔?,有拿出繩子跳橡皮筋的,有拿出毽子踢毽子的,還有幾個男孩子,聚集在靠墻的單個籃筐之下投籃玩。 只要想到這是江興過去所呆的地方,院子中的一切就毫無疑問的吸引著他。 但除此之外,也許是和江興距離得太近的緣故。 自從上一次,自從兩個人親吻之后,每一次靠近江興他就會感覺像是有許多毛毛蟲在自己的皮膚上爬動,讓他渾身都感覺不自在——當然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兩個人見面得少,這樣不自在的感覺也很少…… 陸云開稍微定了定神。 把自己從那種不太可控的感覺中拔了出來,他再將自己的目光轉向孤兒院中,透過由綠色的葉片交錯而成的孔隙,他看見了:墻上的色彩繪畫已經不再光鮮,它是從什么時候有的?是在江興來到這里之前,還是來到這里之后?它伴隨著江興的成長嗎? 院子里有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樹,繞著墻腳的是一圈薔薇花圃,薔薇花看上去挺漂亮的,但是沒有那種小金橘樹誘人……這些東西又是之前還是之后的? 還有那些最搶眼的,最讓人在意的院子里的小朋友,他們看上去——哪一個,最像當年的江興? “那一個?!苯d突然說話。 輕微的熱氣噴到陸云開臉上,陸云開感覺自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他才發覺在不知道什么時候,兩個人已經交握了雙手。 他沒有太多的時間品味著這個,因為江興已經再次說話。 江興稍稍側頭,對陸云開說:“那個穿著背帶褲的,剪著蘑菇頭的小男孩——你看見了沒有?就是在打乒乓球的那一個?!?/br> 江興指給了陸云開看。 陸云開的目光從墻上的繪畫挪到墻腳的大樹,又從大樹看到薔薇叢,再在薔薇叢的旁邊看見了他所指的那個人。 看起來挺傻的,陸云開想。 “那最像我,像我小時候?!苯d說,接著轉頭對陸云開微微一笑。 “……”陸云開。 他們距離得太近了。 近得不止讓陸云開聽見了對方說話時候聲帶振顫的聲音,還讓他看見了對方眼睛里的倒影。 那有自己。 有且只有自己。 或許是本該只在心里的疑問被另外一個人突然回答了,也或許是剛才的那點兒細節太讓人心動,接下去直到下一個地點的一路上,陸云開都有點兒心不在焉。 但江興并不以為意。 這正是他所預想的,他將陸云開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一面和陸云開說話,一面卻慢條斯理地揉動陸云開的手指。 從指關節到指腹,從指頭的尖端到手腕的位置,像是在按摩又像是在撫摸——但實際上,江興只是認認真真地品味了一下對方手掌拉起來的感覺。 不得不說,軟硬適中,手感絕佳。 與此同時,江興還在同樣認真地和陸云開說話。 車子在街道上慢慢的開著,黑色的單面可視車窗被搖下了一半,江興指道路兩邊的各種地方,一一跟陸云開說,比如:“那是我小時候的學校,小學,中學,高中……” “那是我小時候最愛呆的一家店,里面有空調,點了杯冷飲可以坐好久好久?!?/br> “還有那個,我上學的時候在那邊洗過盤子?!?/br> 陸云開一直特別的不自在! 如果說在孤兒院的時候只是有些不自在的話,那么此刻,他就是尤其不自在! 狹小的空間好像讓什么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變味了,手上從頭到尾傳來的或輕或重的觸感讓陸云開坐立不安,他一會兒要要順著江興的目光看向窗戶外邊,一會兒要感覺下自己被玩弄的手指,另一會兒又要去看開車的司機的模樣,雖然對方什么都不可能看見…… 總之他這時候一心三用,忙得幾乎沒有時間再想其他任何一件事情,直到他聽見了—— “洗過盤子——在那家店?” “嗯,沒錯?”江興暫時停止了介紹,覺得陸云開此刻的表情特別的奇怪。 陸云開的表情確實特別的奇怪。 他看著車窗外的小餐館上的牌子,又看了看這附近,然后他確定自己確實沒有搞錯:“我過去——我大概在差不多高中暑假的時候吧,也來這邊賺點零花錢過……不過不是這一家餐館,是別的地方,嗯……我發傳單了,就為這條街的最前端的那家婚紗店發過?!?/br> “……好巧?”江興。 “……確實好巧?”陸云開。 他們的雙手一直沒有放開過。 后來他們還去了輝煌。江興帶著陸云開去看了帶給他人生中真正轉折的地方。 ——那也是一家很普通的經紀公司,和陸云開曾經的眾星在氣派上面,一點兒都沒有可比的地方,就和江興之前帶他去看的那些孤兒院,小學,中學,高中,曾經喜歡吃的店鋪,曾經打工過的店鋪一樣,普普通通。 從輝煌出來的時候,陸云開忍不住轉頭看了一下江興的表情,發現對方臉上依稀帶著一些追憶和唏噓……特別的真實。 這就是城市中最為平凡的一角。 江興這個人,在這一時刻,也好像是街道上來來往往的所有行人中,特別普通的那一個。 陸云開覺得這個時候他應該說些什么。 但江興先一步收起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他對陸云開說:“好了,現在我們該去最后一個地方了,不過有點遠?!?/br> 他并沒有給陸云開選擇的權力。他動了動自己的手指,但不是放開陸云開的手,而是仔細的,找準位置,將自己的五指一一嵌入對方的五指里邊。 這樣,他們十指相扣。 江興直接拉起陸云開,大步向前走去! 當天晚上,江興和陸云開轉了一班機飛往陸云開下一站要去的美國,又在當地乘坐游艇出海,來到一個島嶼之上。 他們坐在一間木屋之中。 這間木屋是架在樹干之上的,窗戶外的那根枝椏上恰好有一個不知名鳥類的鳥窩,這一對夫妻最近剛剛好把自己的第三個孩子給孵出了殼,每天聽鳥嘰嘰咋咋的雖然有點兒吵,但偶爾通過白玻璃窗戶看看還沒長毛的小鳥,感覺也還不錯。 簡單的燈泡吊在樹屋尖尖的天頂上。 一圈柔和的光暈正好將兩個人所坐位置中間的小桌子給照亮了。 這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木桌子,看上去像是直接用木頭拼接而成,擺在最中間位置的事一個圓盤,這也是木質的。盤上還有水果,水果同樣從島上的果樹上直接摘取。 陸云開從上了快艇到達小島之后就特別興奮! 一路上連一棵樹他就覺得有趣,更別說是一棟建在樹上邊的小屋了。 江興和陸云開先后順著軟梯爬上大樹,在彎腰進入書屋的時候,他打開電燈,站在差不多十來平米的空間里,對陸云開說:“本來我想過帶你去高級酒店什么的,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里更有趣一點?!?/br> “確實更有趣!”陸云開大力贊成江興的說法,“高級酒店有什么好玩的?我們參加電影節的時候,什么高級酒店高級服務沒有享受過?這個小島是你臨時租來的?” “買來的?!苯d說。 “買來的!”陸云開表示羨慕! “剛才的游艇也是?!苯d繼續說。 “游艇!”陸云開驚嘆。 “曾經有想過買飛機,但領空管制這種事情……”江興說,“挺煩的,我也沒太多時間去折騰這個?!?/br> 陸云開沒來得及表示什么,江興已經繼續說:“不過我買了一個游戲公司,你說最近都沒有人做單機游戲了……” “所以?”陸云開問得小心翼翼。 “所以我買了讓他們繼續做?!苯d說得特別平淡。 “一定已經不能當朋友了?!标懺崎_呵呵了一聲。 “那都送你怎么樣?” “嗯?” “都送你?”江興再說一遍。 “會當真的喂?!标懺崎_笑道。 “為什么不當真?”江興漫不經心地說,“你想要我就送給你啊……” “真的?”陸云開。 “當然?!苯d。 “那好我還要——買紅魔!”陸云開慎重說。 “好,買?!苯d淡定。 “還要歐冠冠名權!”陸云開眼睛亮晶晶的。 “買買買?!苯d繼續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