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老一輩的話劇人士會看不起江興這樣的明星,一方面是老派的思想,另一方面是他們本身大多是軍隊背景的出身,這就不奇怪了,本身就不是一路的人。 但新一代就不完全是這樣子了。 很多新一代的話劇人才只是普通的出身,他們來這一行,有一部分人是因為愛好,但有一部分人只是混一口飯吃。 前者姑且不去說他,后者的話,那肯定是羨慕江興的地位、粉絲、還有目前的收益的。 所以等到江興真正的出現在了話劇社中——雖然是作為編外的一份子,大多數時間只專門被陳老指導——也引起了一些小范圍內的震動。 這些小范圍的震動并不只表現在一個方面:就是說他們并不像單純的粉絲那樣只追逐著江興讓江興給他們簽個名。 而是更多的人會打探江興娛樂圈的內幕,或者會打著交流話劇功課的名目,向江興展示自己的實力,再獲得一點評價,順便借著江興口中還不錯的評價自然而然地要一些機會過來—— 這些都不算什么事情。 不管是打聽娛樂圈內幕還是想要機會的,江興都會稍微想一想比較適合而基礎的,將這些人給介紹過去。 因為江興的介紹還真不是隨隨便便的介紹,多多少少是有認真考慮過的,一方面是人不錯,另一方面是江興的面子在,所以幾樁工作下來,大家皆大歡喜,一時間江興雖然沒來幾天,但在這里都快上升成衣食父母般的受歡迎程度了。 陳老一開始將江興放到下邊和其他學生一起,一方面是自己人老了精力不足,再帶學生也不可能真正面面俱到從基礎教起;另一方面也是想冷眼看看這個新鮮出爐的影帝和身份地位遠不如自己的人坐在一起,會不會拿喬,架子放不放得下來——如果他見天的端著一副影帝的架子,那他可就要認真考慮一下自己要不要帶這個學生了,畢竟教這種已經成名的人有時候甚至比教個棒槌還要難。有了自己的風格,也有了身份和地位,到底能不能再正視自己的缺點,再耐下性子從基礎學起,誰也說不準。 但這不試探還好,一試探之下,結果生生讓老人差點氣得一口血! 好嘛,他冷眼旁觀想要揪出江興的小辮子,但人江興正面端著一張忠厚老實的面孔,背后狐貍尾巴甩啊甩,自己一面像海綿一樣的吸收知識,又讓別人攬私活耽誤功課,簡直可惡可恨! ——但這暫時放一邊! 重點是那些上趕著要私活的家伙,毛都沒學到幾根,尾巴就翹得比天還高,讓他們出去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晃,簡直是在砸自己的招牌,虧得江興上一次上門時他還端著藝術家的架子不怎么看得上這家伙,現在好了,徒子徒孫一窩蜂地沖上去捧人家的臭腳! 捧臭腳就算了——重點還是,這群孫子基礎功敢學得扎實一點嗎!孫子養的小混球們! 陳老簡直是氣得肝疼。 他也是軍人背景出身的,這軍人的脾氣一般不會太好到哪里去,所以眼看著這情況一日日的惡化,陳老二話不說,提溜著江興就直接殺到了拍攝現場! 攝影棚是在城市的郊外,當陳老帶著江興和半個班二十來號人浩浩蕩蕩的到了現場的時候,拍攝組的人員都呆住了,心想這鬧的是哪出???他們不認識陳老和那些學生,但怎么也不可能不認得江興,所以一下子就有負責人迎了上去說:“江老師怎么過來了,之前也不和我們打個招呼?” 他一邊寒暄還一邊納悶地心想難道拍攝組里有人有江興的關系不成?好啊,哪個人物藏得如此之深,叫人半點窺探不出! 江興笑笑,向負責人介紹:“……這位是我的話劇老師,陳敏智陳老師?!?/br> “陳老師,陳老師好!”負責人多精啊,江興一介紹,他當即熱情地與陳老師用力握手! 陳老哼了一聲,對著攝像機前的兩個人招了招手。 這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話劇班的學生,他們兩個一見老師帶著同學和大影帝殺來,就知道不好,現在再被一招手,頓時戰戰兢兢地蹭到陳老面前站好,猶如老鼠見了貓一樣不敢放肆。 人到了自己跟前,陳老反而不急了。 他淡淡看了一眼兩個學生,說:“你們覺得自己剛才的表演怎么樣?” 兩學生:“……”這,他們能說自我感覺挺好的嗎? 陳老呵呵冷笑:“感覺挺好的是吧?” 兩學生:“……”老師您有讀心術吧! 陳老不客氣說:“眼睛糊在腦門頂上看不見人了吧!” 兩學生挺難堪。 陳老伸手,恨鐵不成鋼地朝這兩人點了一下,接著胳膊一轉,手指指到了江興身上:“——你去,和宛小蕊對戲,讓孟藤看看效果!” 江興:“……” 拍攝負責人:“……” 拍攝負責人聽到這話之后,當場就汗了一下,他心想這老頭兒可不靠譜了,事不能這樣子辦的啊,不說他們能不能開出影帝的價格,就是真的咬牙大出血開出了,影帝也不會屈尊紆貴地為自己這個小破公司拍廣告??!再說了,一個是影帝,一個是新人,兩人對戲用膝蓋想都知道是單方面吊打,這還用得著看……他估量著江興也是這么想的,但不好說,他就自己做出為難的表情開口說:“陳老先生,如果可以,我是非常愿意江老師能夠下來指導一下大家的?!笔紫劝呀d放在指導的地位,這就拉開了兩方的身份差!“但這拍攝任務時間比較緊,所以你看,是不是下次找機會……”其次說自己的難處,老先生再牛也不能耽擱別人賺錢吧? “五分鐘總有吧?”陳老懶得啰嗦,“又不用在攝像機里頭,你進去是欺負他們,就在這里,就用臉上表情配簡單的肢體動作——話劇的基本功你們都沒忘記了吧?” 如果是要比拍戲,那結果大家都知道,輸了也不會服氣,畢竟非我所長嘛;但既然只是比話劇,這些練了好久的學生可不認為自己為真的輸給了江興。 孟藤很快退了開來,宛小蕊則走到江興對面。 江興剛剛已經和負責人談過了,知道他們要拍的廣告是一男一女萌生情愫的場面,這個要求十分形象且典型,江興在過去的拍攝中不知道接觸過多少次,現在與過去的差別,也只是表現手法上的差別而已。所以略看了一眼之后,他就等著宛小蕊走到自己面前,開始表演。 宛小蕊本來認為自己是和江興對演的,但等她走到江興面前,通過神經調動了臉部肌rou與眼睛,同時配上形象的肢體語言時候,卻發現對面的江興什么都沒做,她腦子一轉,就知道江興是線讓自己表演。 但這沒有讓宛小蕊高興,反而讓她暗暗氣惱,想著你現在裝紳士讓我,待會顯不出你自己來就不要怪我了! 其實這也是兩人不算同行卻又相互間有聯系的緣故。 人大凡都是如此,一來是同行相輕,二來是一知半解,話劇這邊的年輕人羨慕江興收獲的一切,一時半會間卻有沒有真正地去鉆研去了解,便十分容易的產生“其實這也沒有什么了不起,只是運氣好有機會,給我這樣的運氣和這樣的機會,我也可以像他一樣成功”的想法。 抱著這樣暗自爭勝的心態,宛小蕊當即超水準發揮,重點的面部表情,肌rou的控制,眼睛的轉動,還有眼球中的神彩,都一一調整到位。尤其值得稱贊的是肢體語言,那側頭,撩發的舉動,徹底說出了一個女人欲拒還迎的羞澀與期待。 她和孟藤都是班上的好學生,現在全力發揮,旁邊的大家看得也是暗暗點頭,覺得基礎功很是扎實表演得十分難得了!把戀愛中女孩子的嬌羞之態非常明顯的表現出來了。 宛小蕊做完之后就收了表情,等著江興的回應。 江興沖宛小蕊微微一笑,這是一個客氣的、禮貌的微笑。 而后并無任何轉折。 他又是一笑。 眼神變得專注,笑容變得熱烈——但專注中又有輕輕的閃躲,熱烈中又有說不明的含蓄——大家只看一眼,就知道這一對男女肯定還沒有確定關系!而搭配的動作就更簡單了,他的肩膀不自然的跳動了一下,手臂跟著輕輕一擺,目光飛快朝宛小蕊瞥了一下。 圍觀的劇組人員一見動作就紛紛會意的笑起來:這動作看上去無厘頭,但搭配著江興的表演,卻讓周圍的人一下子就認出這是男方想要伸手碰觸女方,卻不敢,或者有點害羞??! 然后江興就收起了自己的表情和動作,前前后后,也不過十來秒鐘的時間——這還是為了照顧周圍的人能看得仔細點,才特意拉長了的。 這還是江興第一次在話劇學生面前做出表演。 于是全場的人分成了兩批,學生那一批紛紛臉色大變不可置信。 而拍攝組的人則想:正常的嘛影帝吊打新人這不是很符合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嗎,為什么對面的人一臉“這不可能”+大受打擊……他們之前究竟期待過什么,囧。 剛才的表演中,陳老有言在先,是“話劇基礎”和“臉部的表情變化與簡單肢體語言”,因此兩個人都并不選擇很復雜很有轉折的表現方式,而是簡簡單單一步到位的表演,就只是“正情愫初開的男女”。 但有時候最簡單最基礎的表演,最能夠看出一個人的能力如何。 如果說宛小蕊的表演是恰到好處讓內行都看出了門道,那江興的表演就是絲絲入扣讓外行都看出了味道。 前者需要從專業的角度作出專業的評分,后者則是普通人都覺得好看,兩廂一比較,不需要再作贅言,高下立判! 兩人如果是比攝像機前的演技,宛小蕊不如江興,大家都可以理解;但現在已經直接比話劇功底了……結果兩個人前后一對比,就是學生和老師,死魚眼珠子和多情俊目之間的差別,摔,這萬萬想不到的發展,給人的打擊也太大了吧?難道江興之前就學過話劇現在來涮人來了? 陳老看見眾人都被震住,也不說話,又一揮手,提溜著江興與其他學生一起走了,就只留下接了私活的宛小蕊和孟藤在劇組。 兩個學員本來是信心滿滿的來這里一展所長順便賺取資本的,結果現在被老師橫插了這么一腳,他們之后的拍攝簡直就是錯漏百出,讓負責人都看不下去了說:“看你們的狀態不太好,這樣吧,要不然我放你們半天假,你們明天過來再繼續?”他一邊說話還在心中感慨,心想直接用一個影帝來樹立典型和做對比對象,這大手筆的……也不知道是他們的幸運還是他們的倒霉。 兩人和江興直接對過戲之后,江興走了,他們的魂也不由跟著江興的腳步一起飛了?,F在聽到負責人的話,登時連連點頭,連客氣話都不說,立刻地跟著自己飛走的魂一起跑了! 他們跑得還算及時,因為等他們趕到班里的時候,江興正在一個人pk一個班級——兩方人馬所比賽的,首先剔除掉江興拿到影帝的電影類表演,就只是話劇的各種基礎:舞臺語言,形體,人物塑造上。 之前江興和宛小蕊比過的面部表情是人物塑造的一小點,現在撇開這一個內容,班級里的眾人分別挑出各方面最出彩的人,和江興一一比過。 但結果打破了他們最后一絲“江興只是某個方面特別強”或者“江興是從小時候就學過話劇”這樣的希望。 江興沒有學過話劇——因為舞臺語言上,江興一點都不像之前有學過的模樣,剛剛發聲就讓陳老恨得直罵棒槌! 江興就是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比他們都強——但除了舞臺語言,所有的其他項目都被pk掉了。 這天賦,這進步的速度,還讓不讓普通人活??! 學生們驚呆了,陳老則直接皺眉:“你的舞臺語言怎么回事?從小沒學過點聲樂?現在你們娛樂圈不是講究唱歌與演戲,兩手都要會兩手都要硬嗎?” 江興這個無奈?。骸拔覍Τ铔]有太多的興趣,也沒有太多的天賦,以前沒有練過,出道之后也沒有這個想法,就能跟著節奏唱唱流行歌曲而已……”當時他怎么可能想到有朝一日為了搭線出國會走話劇這條路! 學生們這回緩過勁來了。其實這個江興最大的短板,就剛才表現出來的情況來看,在他們中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也是中上水準,也就是說,放到舞臺上,那也是初步及格了……結,結果老師直接罵對方棒槌,那他們至少三分之二的人以最優對比人家最弱,也比棒槌還不如么orz學生們這邊收拾自己破碎的玻璃心,那邊陳老似乎勉強接受了江興的解答,照舊對江興擺擺手,示意江興先離開。 在娛樂圈里呆了這么久,陳老今天搞了這一出究竟是為了什么,在一開始的時候江興就知道了。 正是因為心知肚明,所以哪怕有些降身份了,江興還是一直挺配合的。 陳老要用他來敲醒自己的這一班子學生,而他則需要陳老——不說傾囊相授——至少盡心盡力幫他抓些毛病,在最短的時間里打造出最堅固的基礎來。 欲求必與。 這才是陌生人與陌生人之間比較良好的溝通方式。 火燒到現在,正是下猛料的時候,接下去就是陳老和這些學生之間的事情了,江興沒有再摻和的必要,所以他很快離開了教室,把空間都留給身后的那些人。 他離開了教室,燈光與人聲都被拋在后頭,黑色的夜與星星熒光在樹木的婆娑葉片的間隙中被納入眼中,還有習習的涼風,正是一個讓人心曠神怡的夜晚。 江興從自己的兜里摸出了手機,在白天的時候,手機在他口袋里振動了好幾次,但因為正是陳老用他做例子教訓學生的關鍵時刻,所以江興都沒有接起來,現在他打開一看,發現幾個電話都是陳良打過來的。 陳良會打過來,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其實江興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也沒有別的什么事情了。 他倒播了陳良的號碼,等電話接通之后問對方:“怎么,有什么事情?” “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标惲荚陔娫捓镱^不出意料的說,但他隨即的話就出人意料了,“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想從陸云開那邊拿點資源?本來你之前不愿意之后我也打消了這個念頭,但這兩天陸云開的助理張方有打電話過來,這傻子一方面不敢和眾星叫板,一方面又沒有多少人脈,陸云開都快被墨魚汁噴成黑人了他都沒有什么反應只懂得打電話,打個傻逼啊——”他先吐槽了一句,然后說,“然后我就發現了一個問題?!?/br> “什么問題?”江興問。 “陸云開有國外的人脈,但他躥得太快居然沒有國內的人脈?!标惲颊f。 “……”江興。 “……”陳良。 然后兩個人一起感慨:“這也是紅出了邪性??!” 開玩笑一句就夠了,陳良繼續說:“所以我又有了一個想法。你看,陸云開被黑成這樣而眾星一點作為都沒有,業內的明眼人都知道這是陸云開在和眾星撕逼了,陸云開十有八九是不會再和眾星繼續合作下去,而且也沒有有實力的下家?!?/br> “那就說明了一個問題?!?/br> “這就是陸云開也有自己出來開工作室的念頭?!?/br> “唔——”江興沉吟了一下,他很快猜出來,“你是想我和陸云開合作?” “沒錯?!标惲伎隙ㄕf,他接著就提出了兩人工作室的合作方式,“你們私底下可以互通資源,但是表面上要打對臺,這樣雙子星打擂臺的話題才能炒出系列一二三四五六七來!你說這個想法怎么樣?而且你們正好彼此稀缺能夠互相交換的資源,這樣合作也能長久下去,又不會損害你們之間的感情?!边@最后一句是額外加上去的,陳良估摸著上一次江興拒絕,就是為免兩個人之間的感情——甭管什么感情——變味。 果然在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后,江興那邊就給了一個很輕松的回答:“這是好事啊,很好的想法,我肯定答應?!?/br> “行?!苯鉀Q了最近懸在心頭的一個大問題,陳良心情愉快說,“你和陸云開抽個時間見面把大體情況都敲定下來吧,唔,我看看,你什么時候有空?” 江興說了幾個不學習的時間。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陳良那邊一錘定音。 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