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節
第七十九章 醒悟 “你——”陳良先一步從自己的位置上站起來,如果說在見到人在聽到對方驚人言論的第一秒,他要說的是“你再不出去我就要聯系警察”的話;那等到真正看清楚了對方的打扮和模樣,尤其是把這份打扮和模樣和對方蛇精病一樣的話語聯系起來的時候,陳良的第一句話就咽回了肚子里,他的嘴巴里干巴巴地冒出了第二句話,臉上同樣帶起了勉強的恭敬,他說:“原來是郁導演,郁導怎么突然就來了——” 郁導演像揮一只蒼蠅一樣朝陳良輕飄飄地揮了揮手。 他依舊執著江興的手,像撫摸寶貝一樣輕柔地撫摸著,他對江興說:“我剛才問過你的主治醫生了,他說按照你現在的恢復情況,樂觀估計大概一個多月就能夠恢復得七七八八了,這樣,我的《夕陽》影片也大概一個半月后開機,這部是勵志片,是心靈成長劇,是講訴一個運動員從獲得金牌獲得一切,到因意外事故受傷,失去金牌失去一切,再到努力復建,重新獲得成功的電影!” “這部電影是獨角戲!整部片只有你一個主演!” “我給你的待遇絕對優厚!”郁導大手一揮,真正擲地有聲,“五百萬稅后的片酬,所有宣傳都以你為角度出發任何資源都以你為優先!” “你只需要做好你分量的事情?!?/br> 他豎起一根手指。 “好好給我演戲。把從瀕死中醒來的清醒、把從復健中感到的痛苦,所有都給我一一表演出來?!?/br> “然后我帶你去拿獎,國內的,國外的,到時候我們并肩,把徐中奇和陸云開一起踩在腳下蹂躪?!?/br> “呵呵,這兩個渣渣……” 陸云開:“……” 我在旁邊躺得膝蓋都被箭給插爛了好嗎? 陳良:“……” 他的震驚和復雜角度倒是和陸云開不同。 他這時候真的有點呆呆地想著:原來天上還是會掉餡餅的……天啊,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時候總算輪到江興說話了。 江興一開始也是有點愣住。 但就像陳良在看清楚了郁導演的模樣之后立刻就把人認出來一樣,江興在最初的驚訝過去之后,也很快就把人給認了出來。 這個人……說真的還真有點不好說。 首先,他確實是一個很奇怪的很不會說話很不會做事一點情商都沒有的讓人討厭的人。 如果陸云開的情商是剛出社會的熱血大學生那一卦的話,那這個人的情商就跟四歲小孩子是一卦的。 但同樣的,如果說到能力上—— 說真的,這個人和陸云開說起來還真是一類的人。 只是一個的天賦在演技上,一個的天賦在拍戲上。 郁導演全名郁客心。 是國內新銳的,剛入行不到十年,卻已經在國際a類電影賽事上拿到獎項的導演。 他特立獨行,招人討厭。 但他同樣才華橫溢,眼光卓絕。 而更因為他是身處幕后的導演而不是公眾面前的演員,所以相較于后期陸云開一半粉一半黑的盛況,雖然私底下有多少人喜歡郁客心是說不定的,但至少表面上,不管郁客心多毒舌多智障多招人厭,也有無數的人哭著喊著求郁客心一記親眼。 這大概就是……現實版的“不管我有多討人厭,我夠叼炸天就行,反正你等凡人總是要跪舔的?!?/br> 江興這時候靜默了一下。 如果說是別人來找他許這種特別優厚的條件的話,他肯定要等拿到合同找專業律師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再說的。 但郁客心嘛—— 江興真不信對方有情商做這種事。 所以他在聽完郁客心說的有關電影的劇情梗概之后就很果斷的點頭,口頭上先把事情給答應下來了! “好的,我會全力配合郁導的。不過我個人認為徐中奇導演和陸皇,”他說著這個從陸云開獲得影帝稱號之后就被他粉絲給叫出來的名號,唇角帶著細微的笑意,飛快地脧了旁邊的陸云開一眼,“都是很好的導演和很好的演員……” 郁客心壓根不在乎江興說了徐中奇和陸云開什么,在確定對方同意了他的條件之后,他就滿意地甩了一個響指! 跟在他身后沒啥存在感的助理立刻將一份擬好的合同雙手捧上來。 郁客心隨手拿了就要遞給江興,但陳良在旁邊適時地伸手去接。 郁客心雖然說情商不夠,但也只是情商不夠而已,常態下,他是沒有主觀上的挑事的心態的。所以雖然一開始對陳良不以為意,但現在陳良要上來接合同他也就隨隨便便地給對方了,反正對他來說,這合同只要江興能夠簽了就達到目的了,至于是誰看,他完全無所謂。 然后他的目光就突然落在了病床旁邊的陸云開臉上,在正事談完之后,杵在旁邊就跟吊瓶支架一樣的陸云開總算被他收入眼底了。 要說陸云開的這張臉,自從他獲得國際影帝名頭之后,業界內的人士已經不可能不認得了。 所以郁客心在愣了一下之后就直說:“陸云開?” “嗯……”陸云開其實有點淡淡的復雜感。 他當然很高興江興得到了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這個機會的給予者不是光明正大當著他的面把他當蘑菇一腳兩腳三腳地踩的話…… “呵呵……”這個呵呵,一切盡在不言中??! 算了,不合對方計較。陸云開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和江興打了個招呼,就說讓他們在病房里慢慢談合同,自己先去外頭買個東西。 說完之后,陸云開也沒給誰說話的機會,直接就推門出去,把空間留個江興幾個人談事情。 這整層樓都是醫院的高級病房,高級病房比較安靜,一排都是單人病房,走廊中也沒有靠墻排著的一排又一排的病人,取而代之的是制造新鮮空氣的盆栽綠植。 陸云開在經過的時候隨手折了一片葉子放在手里把玩。 他出來并不是因為要給江興留下和郁客心談合同的空間,或者說不完全是這樣子。 他主要是——在回想剛才陳良說出的那幾個問題。 比如說“談個女朋友結個婚”,然后有了什么事“就有人簽字”…… 陸云開不能否認,自己在聽到這些話的時候特別不高興,甚至有一點驟然的發怒,所以才會在臉上表現出那么明顯的情緒來。 這樣的怒意根本不是被郁客心踩兩句可以比擬的。 這樣的怒意就像是他的地盤被人侵犯,他正特別寶貝特別稀罕的東西被人給偷走了一樣! 陸云開真的特別生氣! 但等他稍稍從怒意中找回理智,他忽然就發現,自己好像……并沒有什么生氣的立場? 是的,是沒有生氣的立場,不是沒有生氣的理由。 陸云開又不是傻子。 如果說在陳良說話之前,他還被一葉障目的話,那在陳良說話之后,尤其是感覺到了自己的心情之后,他當然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畢竟哪一個單純的“好朋友”會在聽見自己的“好朋友”要找個女朋友的時候,這么憤怒? 陸云開又不是五歲的小孩子,還愛玩獨占我的朋友的那一套,別說江興不是一包糖,就算江興是一包糖,大方的小朋友也會把糖拿出來和大家一起分享好嗎? 而陸云開一直自認自己挺大方的。 不管是對金錢上,對感情上—— 所以…… 這種感情,是在什么時候變質的? 陸云開的肩膀和腦袋靠在了堅實的墻壁上。 他手中的葉片已經被他揉得全是葉子汁。 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沮喪感。 這種沮喪感讓他的腦袋垂下去,就近似于那種“我剛剛弄清楚了我的心意就面臨著心意流產”,“我剛剛戀愛就得承受失戀的不可承受之痛”…… 然后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和江興說過的話…… “你是對我有意思嗎?” 陸云開順著墻壁蹲到了地上。 他抬起一只手捂著臉。 no zuo no die whyyou try? ……恨不得穿越回那一天扇死自以為是的自己! 郁客心在病房里呆了十五分鐘之后,就秉持著自己一貫的效率離開了。 在離開的時候,他拿走了江興已經簽字好的合同。 陳良也滿意于江興的賬戶中又多了一筆訂金——這筆訂金相較于尋魔劇組的賠付款可完全不一樣,尋魔劇組的重點是錢,這筆訂金的重點是“訂”。 在郁客心走了沒兩分鐘,至少在陳良還沒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的時候。 門框外突然冒出了一個腦袋。 這個腦袋當然是屬于陸云開的。 陸云開隨便瞟了和自己正對著的陳良兩眼,然后上下左右的逡巡角度,逡巡到一個能夠看見江興和江興對話的位置,說:“江哥?” “怎么?”江興奇怪。 “我剛才接到了公司的一個電話,有點事要直接去公司那邊——”陸云開說,“嗯,今天我就先走了?!?/br> “好的?!苯d說,“其實我已經沒事了,你真的不用花太多時間過來陪我?!?/br> 陸云開笑了笑,然后他的腦袋縮回門框后,走了。 陳良總算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繼續拿著瓜子磕起來,看著從旁邊拿起娛樂報紙看的江興,說:“走得有點假啊,不問問對方為什么失態?” 江興低頭看著報紙:“你希望我問?” 陳良:“嗯……不希望,反正沒啥好結果?!?/br> 江興平靜說:“人總有一定的犯糊涂的時候,只要沒人順風煽火,那這種糊涂不會持續多久,很快就能過去的?!?/br> 他的目光落在娛樂版塊的一條黑體標題上。 是有關陸云開的。 是說陸云開涉嫌打架,用玻璃杯突然敲破了某藝人的腦袋,對于這件事,某藝人的朋友某某藝人,某某某藝人,分別站出來表示自己親眼所見愿意作證。全篇用激烈的語氣和居高臨下的指責與指控,將陸云開形容成了某個因為僥幸而成功竊取高位的蛀蟲,并表示此風此人如果再不遏制,“娛樂圈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