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幼年時期兩小無猜;青年時期一方家庭大變,另一方不離不棄,為了幫助女孩子,那一方還排除萬難的將女孩子迎娶過門;等到那家庭大變的一方跨出艱難的境地,另外一方卻又從軍遠行;女孩子在家照顧著兩個家庭,每一個月每一年等待著自己的丈夫,可等到兩年之后,丈夫音訊全無;等到五年之后,部隊凱旋,丈夫成了死亡名單上的一員;女孩子沒有離開,她一天都沒有過過夫妻生活,卻心甘情愿地照顧著男方的父母,還千方百計地攢錢,就為了在這物資匱乏的年代,去丈夫犧牲的戰場看上一眼;而這個時候,被俘虜的,又逃脫了敵軍控制,但此時已經身處在和國家關系惡化的外國的丈夫,也正為了回家,千方百計的努力著…… 《青城雪》就是一部脫胎于武俠原著的商業電影片了。 說是商業片,但該片的原著不錯,改編過后的劇情也還有點兒意思。 它是一部愛情武俠劇,卻不是男的正派女的魔教的經典模式,而換成了女的是武林正道名宿之女,男的是江湖小魔頭的設定。 但這個小魔頭還有另外一重身份,恰恰是朝廷打入武林的釘子。 自古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 勵精圖治的少年天子在jian黨與權臣的包圍下,以幽微之心機,陰厲之手腕迅速清除亂黨,鞏固自己統治地位。在一批勢力倒臺、另一批新興勢力上臺的情況混亂之中,肅清朝堂的少年天子已將自己的目光對準那不聽話的江湖人士,草莽之輩。 一場注定轟轟烈烈卻起于微芥的武林大血洗運動,在女主角名宿之女顧雪、男主角小魔星潭小刀于青城山下碰面之際,已初露端倪…… 如同剛才所說的,在《約定》之中,江興飾演的是一個懦弱的中年男人。 這個懦弱的中年男人就是《約定》中女主角的父親。 他出生地主家族,上頭生了七個女兒之后才得了他這么一根獨苗,從小到大全家千嬌百寵,含在嘴里怕壞了,捧在手里怕化了,他倒是沒有養成驕奢狂妄的習性,但卻不能經受挫折,也不能容忍貧苦。 在富貴的生活過慣了,人近中年最需要地位的時候,卻因為家里因為地主的出生一下子被判斷為成分不好的時候,這個中年男人在一夕之間經受到了家產全部被搶被充公、自己被人拉著上街游街示眾、父母因為打擊而先后死亡,幾個jiejie和他們的夫家全部倒霉……等等苦難。 他每天晚上都想過要死亡。 但這個時候妻子就抱著大哭喊著父親的女兒,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他好像是為了女兒和妻子才活下來的。 但是到了后期,等到家庭稍稍脫離苦難的時候,他又迅速地恢復了老爺的做派,每每有一點兒的錢又出去裝大款找面子,這樣的后果就是讓家里的兩個女人總吃不上好的穿不上好的…… 再倒回頭來。 當年他沒有死亡,是為了他的妻兒,還是只因為,他只是單純的,既恐懼著現實,也恐懼著死亡的未知與痛苦呢? 《青城雪》之中,江興飾演的時少飛在人性上就是比較正面的那一種了。 他算是典型的有出身的少年才俊,欽慕于顧雪,但因為其性格酷厲,并不很得顧雪的喜歡。當潭小刀橫空出世并與顧雪有了曖昧之后,因為嫉妒和對魔教中人天生的敵視,時少飛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違背道義,為了殺魔教中人,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其手段在一次次的血腥與暴力之中,逐步變得比魔教的人還要可怕。 以正義為名,行魔鬼之事。 卻以此為理所當然。 時少飛最后也理所當然地死了。 當人變成魔鬼,哪怕他自詡正義并確實以正義為起點。 他所行之事所得的結果,也決不是他最開頭所想得到的。 這兩部戲的兩個角色,對于現在的江興來說,都已經并不復雜了。 他的挑戰正在于如何在短時間內,將兩部戲的角色都往精益求精地方向去演。 而這樣的切換,說實話,比江興所預想的,還要再復雜一點。 一個上午一個下午的轉換,比以同樣的強度單獨飾演一個角色,疲憊很多。 一個上午一個下午精益求精的切換,比以同樣精益求精的態度對待單獨一個角色,更疲憊了不止一倍。 江興在最初時候,甚至不能一下子準確地抓準每個角色的大方向,比如在飾演席安的時候,他太想沉浸進去,卻會在一個不自覺之間露出了屬于時少飛的狠厲和意氣風發,而到了時少飛那邊,情況又往往相反,他會不自覺的露出席安的疲憊和無措。 好在江興因為入戲困難,對于自己的表演總比那些容易進入狀態的人更多一分審視,因此在這個時候,他總會立刻切換回來,將之前的差錯描補過去,拍完了之后也會向和自己對戲的演員及導演道歉。 其實這個真正要說起來,還是江興對于自己的要求比導演對于第三第四演員的要求高得多了。 有幾次導演已經覺得“嗯,反正是配角,也不用太苛求”、準備把這一條放過去的時候,江興的道歉已經到了,這一下導演就想“原來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嗎,那好吧,現在時間還充裕,就精益求精一下吧……” 這樣幾次下來,江興的進步十分明顯,兩個都差不多十五天的戲份,在第三天的時候,江興已經不會弄串了,而等到第九天第十天的時候,他已經比較能夠將自己的演技發揮出來,當然百分百和超水平是不可能的,一來角色的設定就比較薄弱,二來因為注意力分散了,江興的準備和之前相比,也確實不太充分。 但這時候百分之百沒有,百分之八十是肯定有了的。 正如之前那些和江興合作過的對于江興總是持肯定態度的劇組,現在這兩個劇組對于江興的進步和認真也十分地滿意。 這樣的滿意到了什么程度呢? 《約定》劇組的編劇甚至靈光數閃,抄刀將本來沒有多少戲份的女主父親又加了好幾場戲,將本來還有點模糊的人物形象給結結實實地深化了一番。 這邊不得不說一下,劇組和劇組是不同的。 《青城雪》因為是改編自原著,原著已經是一個很完整的故事了,所以在劇本上邊,從開頭拍到結尾,基本就沒有編劇什么事情。 而《約定》并不,《約定》是原創劇本,其主負責編劇是影視圈中的老人,在以前的劇組里就是出了名的愛改劇本,一個劇本從開始拍攝到結束拍攝,劇本的大動工就能出個三四五版本,其他的小動工更簡直數不勝數。 本來劇本的編寫編劇說了作數,要不要這樣拍導演說了作數。 但《約定》的劇本這樣一改,還改出問題來了。 因為江興飾演的席安的加戲,劇中另外一個飾演女主追求者、勉強算是男二的演員直接讓經紀人和劇組說戲份被壓制不干了。 導演及編劇及劇組其他工作人員:“……” 江興雖然沒有一直跟著劇組,但他的人緣不錯,在事情一鬧出來,沒等他第二天去的時候,就有人悄悄給他發了短信告訴他這件事。 江興這時候正在陳良車子上。 陳良從后視鏡里看著因為手機的短信提示音而從橫躺慢慢坐起來的人一眼,說:“好在你還沒有紅到哪里都有記者跟著拍,所以我的車子也暫時不用換單向可視玻璃,嗯?” 江興笑笑,但在點開短信看了兩眼之后,眉頭就微微皺起來了。 “怎么了?”陳良問。說話間,他的手機也響了,他空出一只手把手機的耳塞塞進自己耳朵里,接起來說,“喂?……” 一通電話的時間倒是不長。 幾句話還不到一分鐘的時候,陳良已經掛掉電話,他先問江興:“看你剛才皺眉,發生了什么事?” “嗯……”江興說,“《約定》的劇組里演男二號的沈千林因為我的戲份增加,讓經濟團隊和劇組鬧,說是不演了?!?/br> “哦——”陳良意味深長。 “怎么?”江興說,“你的口氣有點特別?!?/br> “我在感慨你的人緣還真不錯,這種事情上也能比我更快得到消息?!标惲颊f著敲了敲自己的手機,“剛才接到了電話,也是在說這件事的?!?/br> 這也不是什么大事,說破了天不過是劇組和沈千林的扯皮而已。 陳良繼續悠閑地開車,然后問江興:“你其實不知道還好點呢,一個電視劇的劇組,還不是主演,不高興你也可以直接不演?,F在你打算怎么辦?就當做不知道了?” 江興:“……” 他心道話說得真是漂亮…… 兩個人合作得久了,江興也逐漸了解陳良了。 他發現陳良其實是一個挺老派的經紀人,雖然對娛樂圈的門門道道都很清楚,經紀人的各項要素也都不欠缺,但在對于藝人的本職工作上,陳良的要求似乎很高。 陳良對于藝人努力拍攝是持肯定態度的。 對于藝人的任何破壞形象的私生活,也管得很嚴。 而藝人如果對自己的事業馬馬虎虎——雖然陳良目前手下只帶著他一個藝人,但估計演戲也好唱歌也好——他在說起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地帶出輕蔑和不以為然的口吻…… 總之經紀人和藝人追求和目標相似,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江興沒有再深入想下去,他琢磨了一下,說:“我給編劇打個電話試試對方的口風吧,我這邊無所謂……那個角色加得再深其實也就那樣,沒有了無所謂,就是有了,我這里也不過多拿個幾萬塊的事情而已?!?/br> 他一邊說話一邊撥通了《約定》編劇的電話,把自己的意思委婉地提了提。估計這話正說中了這部劇本編劇的心,正處于風口浪尖的對方在電話里就直接對江興開始吐槽了:“……麻痹的自己不滿意戲份不滿意價錢,你說啊,你在簽合約之前說不行嗎!說我改了你的戲份壓了他的戲,笑不笑死人了,你們兩個一開始都是走偶像的,現在讓他和你換角色,你看他敢不敢?一個懦弱的中年人,呵呵,分分鐘讓他人氣丟光!” “還以為自己是個什么腕兒了,之前才拍過一部電視劇的主演而已!你就沒有主演的戲份了嗎?” “就是仗著自己的公司還行吧!” “我就在這里放話了,看三年之后還有沒有人記得剛出道沒多紅就敢這么難搞的藝人!” 江興安慰了對方兩句,也沒有深說,只把自己的態度表達到了,就把電話掛斷了。 接下去劇組和沈千林怎么溝通的,江興沒有再過問,反正確實也不是他的事情。 事情的最后,江興的戲份還是改了,沈千林也依舊在劇組中演戲,出現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看上去十分的隨和,一點架子也沒有。 又有人把背后的消息悄悄透了一點給江興。 說都拍到這個時候了,也不能換人吧?是劇組最后吃了點虧,把沈千林的片酬又給上浮了個百分之二十。 而這個時候,江興已經完成了《約定》與《青城雪》的拍攝,開始了《一九xx》和《槍響》的進度。 第五十三章 拍攝進行時2 二愣子和蔣昇都死了。 一個是貧苦農民,一個是歸國知識分子。 不一樣的出生,不一樣的地位,連死亡方法也不能說太過相似。 二愣子匍匐在泥地里,和身邊僅有的四十七個戰友一起拿著炸藥包沖向敵營。 蔣昇坐在炮臺后,每打一發炮彈都要收割許多條與自己相同的生命。 但他們最后還是都死了。 一個飛上天空,發現月亮其實觸手可及。 一個仰面倒下,與日頭越來越遠。 在死之前,他們都回顧了自己并不漫長的過去。 二愣子先想起了自己的家。 窮苦的日子,家人明明一年比一年勤勞,但日子一年比一年難過。 政府承諾了很多,但實現的沒有幾個。 后來自己人來了,他就跟著走了。 再后來,鬼子入侵我們的國家,占有我們的土地,殺我們的親人—— 國家都沒有了,還想稱之為人民? 皮都沒有了,毛還想要不被吹走? 蔣昇隨后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富貴錦繡,權力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