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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鄭斐,本是阿溯的意愿,站在她的那邊而言,月兔仙子的確不該干涉?!绷倕s并未回應易舒言的話,纖長濃密的睫毛垂下,還帶著隱隱的震顫,“但若是站在我這邊,卻是要感謝師姐與月兔仙子,若非仙子出手,我得生生看著阿溯離我而去,還不能打亂她的計劃了?!?/br> 睫毛的水光終究凝聚成一滴緩緩滑落,柳常悅咬住下唇,想來就桀驁的少女卻在此時竭力抑制著哽咽聲: “阿溯她……與屠妖戶有不死不休的滅門之仇。而敵方實力強悍,并非她和我一朝一夕內能復仇成功,所以阿溯決定嫁給和屠妖戶大門世家有聯系的鄭斐,利用他來挑撥離間,得以復仇。只是那鄭斐……” 藏匿起來的姻緣線忽而隱隱發燙,隨后在銀雪的眼前浮現出一幅幅前塵畫面。 鶴溯還是個未曾化形的小鶴妖時,曾被一年輕姑娘所救,養傷期間鶴溯在柳常悅的幫助下化形成功,兩人相戀。隨后鶴溯回到家鄉準備渡劫,卻在剛剛入門時就看到了最后一只鶴妖被屠殺的血腥場面。 蘆蕩的根部都被鮮血染紅,清凌凌的水面覆蓋上一層黯淡凄艷。剛剛化形,欲要與至親分享喜悅的鶴溯紅著眼躲在縫隙里,慌忙之中用長輩教給自己的方法隱藏了氣息,看著最后一具尸體也被屠妖戶拖走。 眼淚從指縫里緩緩溢出。 下面一幕是兩人放聲爭吵,柳常悅甚至高高舉起巴掌想要對鶴溯打下去,最終又在對方哀切的眼神注視中沒能下得去手。一段時間后,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失魂落魄地聽著鄭家公子娶親的喜事,接過那媒人散來的一顆糖,在手心慢慢捏成了齏粉。 消息從鄭家的府邸里傳來,那日鄭公子娶了的頭牌花魁鶴溯懷孕了。 消息從鄭家的府邸里傳來,那日鄭公子娶了的頭牌花魁鶴溯竟是裝成的假孕,意圖謀害某名門世家的夫人。鄭斐公子一怒之下將其送入家廟。 花魁鶴溯竟是個妖精脫成!鄭斐公子被騙得好苦!鄭斐心胸寬廣,念起那妖精癡心苦苦化作人形侍奉自己兩年,只讓屠妖戶切斷鶴溯手筋腳筋,廢掉丹田,令其再也不能動用靈力分毫來害人。百姓們皆贊嘆鄭公子有情有義心胸豁達,而柳常悅—— 柳常悅快馬加鞭地趕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具已經冷冰冰的尸體了。鶴妖身上有三寶,一為鶴頂朱丹,二為額心朱砂,第三江湖中還未有人能找到。那些屠妖戶正準備將鶴溯的尸體弄碎,被爆發之下的柳常悅通通殺了個光。 血雨腥風的傳聞沉淀在當地的史書中,卻無人知曉背后隱藏著的是非因果。柳常悅殺死屠妖戶自知難逃那些人天羅地網的追捕,自然也不愿愛人就這么白白死去,于是將鶴溯尸體送入忘川,自己回身去找鄭斐復仇,卻被一蒙面男子所傷,身形被毀只余零星魂魄轉世。 最后將柳常悅一箭穿心的男人銀雪還能認的清楚,是祝永昌。 紅線部分源自于三生石,倒映出來的畫面是在天命簿中記載過的,唯有持紅線的人才能看見。銀雪靜默盤膝而坐,直至眼前的畫面消散以后,柳常悅的聲音才斷斷續續傳入耳膜。 “所以是忘川水沒有把你們的記憶完全祛除,現在相當于是你全部恢復了記憶,鶴溯只覺醒了與你相愛的那一部分?” 易舒言略有些不耐煩地出聲,打斷了柳常悅激動的滔滔不絕。 “是,但是前塵事情還是像以前一樣發生了,她的那些至親仍舊被殺死,雖然我刻意提醒了阿溯還和她一起在那段時間蹲守,但天災難料,畢竟我也不能一直跟著她在那邊。阿溯的家人也不是那么歡迎人族……” 慘禍就是在后來她們離開的時候降成的,更況且,現在的柳常悅以一己之力自然不可能擋得住那么多人來屠殺。鶴溯就快要重回到以前的軌跡,柳常悅不甘、也不愿看著心上人再一次從自己的身邊離去,用那樣的方式讓她見到最后一面。 “阿溯本身是想要嫁給鄭斐去復仇的,但聽說鄭斐的男兒身被仙子你毀掉了,暫且應當就沒了娶阿溯的念頭?!绷偤笾笥X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靈力烘干淚水: “不過鄭斐絕對不甘心一輩子當個太監,他可能會求人來幫忙。如果他知道仙鶴一族的身軀可煉制丹藥,必定就會再次起歹心。阿溯性情溫和,但任誰家毀人亡也都不可能會放下報仇,說不定到時候還是會以身試險,因此我打算先陪著阿溯,至于紅線……” 天道不可輕易違逆,銀雪已經毀掉了鄭斐與鶴溯的紅線,本身是因為命運發生了改變與另外一人的強大執念影響才不會降下懲罰。而若是紅線仙隨意將人的紅線揉圓捏扁,也會落得個尸骨無存的下場。 她看到鶴溯和柳常悅的紅線并未有任何反應,自然也不可能隨意亂牽。幸好柳常悅現在也沒有急于一時,只恭恭敬敬躬身,給易舒言和銀雪深深致謝。 “若非月兔仙子偶然幫助,阿溯必定會重蹈覆轍。來日柳常悅修為有成,必定為二位上碧落下黃泉,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只是此后若是仙子看到常悅與阿溯的紅線有所反應,還請牢牢拴在一起?!?/br> “無礙,無礙,這是應該的?!便y雪從未被人這樣鄭重感謝過,自然覺得有些擔當不起,面上訕訕笑著躲開。另一端則是連接起尋常都冷落著的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