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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喂藥 “銀、銀雪姑娘……” 仙家的壽命是數以萬計,因此無論做何事都能悠哉哉地來。而銀雪的好夢僅僅持續了兩日就被土地的一聲叫喚給打破,躺在草垛上的少女悠悠轉醒,一翻身便在旁邊看到了個須發皆白的矮小老人。 兩只毛茸茸的兔耳抖動了下,銀雪略帶不滿的目光掃了過去。 原主的師父是月老,月老被天帝任命掌管著人間的所有土地神,因此這些人對銀雪也算是畢恭畢敬。 見他那火燒眉毛的模樣,銀雪屈起膝蓋懶洋洋坐了起來:“什么事?” “那個叫易什么言的小姑娘,正在被長生宗的弟子圍攻呢!” ** 長生宗的牌匾建立于巍峨山脈間,深冬的皚皚雪光覆上原先的植被,偶爾露出來的樹木也都是光禿禿的。鬼爪般細瘦的枝丫被風吹得震顫,不時敲上柴房的已然破敗的門。 少女雙腿修長,即使是冬季也只穿著一層薄薄衣衫,從褲管里露出的腳腕纖細白皙,因此顯得紅痕青癍愈發明顯。手上的一道新痕是劍氣所傷,翻卷開來的皮rou露出鮮紅肌理,疼得易舒言皺著眉咬牙倒抽冷氣。 長生宗算是個大宗派,起碼在這名為谷溪的小小城池算是獨占鰲頭,若是說到修真的門派必然會首當其沖提到這一個,因此像是蓮花露等治傷的仙家藥物必定有些,只是落不到她的手里。 瓶子已然裂開的貂油只剩下零星一點,被易舒言全部傾灑出來,涂到了自己的傷口處。油漬與皮rou相觸的疼痛引得渾身一陣劇痛,額頭突突直跳,易舒言抱著自己的長劍,一時間甚至都沒捕捉到門口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咚——” 直至遮掩不住風霜的柴房門被人粗暴地一腳踹開,易舒言從布滿灰塵的角落里抬起頭來,模糊的視線里才出現了幾道熟悉的身影。 為首的人一身白袍慈眉善目,眉眼間略有風霜沉淀,是她的師尊沉水道君。而在沉水道君旁邊站著的,一個是師姐浮香,另一個則是師弟陳林。 看到易舒言手里握著的裂口小瓷瓶,浮香師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般激動地直接走上前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就將東西給扯了過來,嘴里念叨道: “還說你沒有偷金風玉露丸,我看你個賤種倒是長本事——” 話音在看到里面所剩無幾的劣質貂油后戛然而止,浮香師姐憤恨又惱怒地看了眼易舒言蒼白的臉,額前的幾簇劉海碎發將少女的清冷容顏隱約遮蔽,卻仍舊難掩其中艷色。一想到師門里有個位高權重的師兄愛慕于她,浮香嫉妒得幾乎要發狂: “師尊,易舒言手腳不干不凈的,這東西不知道又是從哪里給偷了來!” “浮香?!?/br> 沉水道君一抬手,示意聒噪的少女不要再說下去。雖然這位師尊平日里脾氣是最好的一個,但浮香到底也不敢違抗師命,輕哼一聲瞪了眼易舒言后就不聲不響地退到了后邊去。 女人的目光向她飄來。 易舒言抬眸與她對視。 少女黑漆的眸里盈著一點光,哪怕是在黑暗里也微微發亮,閃爍著令人心酸的希冀與渴望。 易舒言當年拜入師門的時候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年紀,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沉水道君心里一酸,本能地欲要伸手扶她起來,但在想到了那人對自己的警告以后,原本的柔情立即被理智壓過。 剛剛要觸碰到對方胳膊的指尖微一用力,真氣瞬間灼燒到傷口處,毫無防備的少女被燙得沒忍住一聲悶哼在地上打了個滾。浮香的眼中閃過一道快意,下一刻,卻聽向來秉正的師尊冷聲開口道: “易舒言,你可知錯?” 仿佛一重驚雷駭然劈入腦殼,易舒言下意識地抬起頭來看向距離自己很近的女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向來公允的師尊會說出的話。近些日子來受盡的委屈與身上的累累傷痕在此時都敵不過內心的驚懼,易舒言下意識地反駁: “弟子何錯之有?” “屢次行竊還不思悔過!”后面的陳師弟聞言站出來指責道,“這次的新人入門大典讓你去鎮守關卡,結果第二關水簾洞里的典籍再度不翼而飛。易舒言師姐,師尊本想是信任你,卻沒想你屢次犯戒不談,竟然還想抵賴?” 他轉而看向沉水道君:“師尊,這樣的人必然不能繼續留在門戶當中,否則到了哪里都是污了您的清譽??磥硐惹笆藝]能讓她長了教訓,不如就用嚴刑逼供,看看易舒言的骨頭究竟能有多硬!” 易舒言沒說話,一雙浸滿冷意的眼睛直勾勾盯住站在沉水道君身后,仗著人勢叫囂的兩條走狗。這兩人從她進門的那一天起就因為被打敗而結下梁子,數年以來,她因承受師尊恩惠不想惹事而忍氣吞聲,對方變本加厲。 但她也不是任人欺負的狗熊,這段時間以來的侮辱已經讓易舒言的容忍達到了頂峰。就在少女欲要起身的空隙,沉水道君卻眼疾手快地猛一拂袖,一點靈光從她的掌心沒入易舒言的額頭,穿著單薄黑衣的少女晃了晃身子,片刻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 銀雪在土地神的幫助下摸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山脈間的一座柴房上被雪覆了個滿,樹枝被狂風吹得不斷抽打著本就裂縫不小的門。黑衣黑發的少女氣息奄奄地靠在角落,窗邊的雪粒隨風灌入落下,將那烏漆如藻的發絲都染上絨絨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