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可太后只怕也沒料到,蜀王從未打算靠著岳丈家如何,奪了江山也不過是靠著他自己的本事。 寶 珠忽然又想起什么來,面色不大好看,上輩子蜀王后宅所有的女子都未曾懷孕過,只怕這事兒也是太后所為,也不知太后是給她們下了毒,還是給蜀王?寶珠想著既 然猜出了太后的一些心思,那么以后只要不讓太后覺得自己太過蠢笨和貌丑,說不定還有機會改變了自己嫁給蜀王的命運。 瞧著寶珠臉色不大好看,海珠笑道,“臉色怎么這么難看?可是擔心六姐連累了你?” 寶珠搖頭,“只是怕六姐連累了jiejie們,大姐二姐就要嫁人了,大姐夫是表哥,我知表哥品行如何,只怕六姐連累了二姐罷了,二姐畢竟是要嫁到勇毅候家去的,若是被婆家看不起,二姐的日子也不好過?!鄙陷呑佣惴虿诲e,只這輩子卻被六姐連累了名聲,唯恐…… 明珠柔聲道,“寶珠莫怕,祖母給二姐挑的人家不是那般眼皮子淺的,不會因為這事兒怪到二姐頭上去的。且當時在宮里有祖母壓著,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不會有事的,六妹在如何也不可能做的太過分,她還是有分寸的?!?/br> 海珠哼了哼沒說話,顯然還是責怪榮滟珠。 寶珠心里默哀,覺得五姐真是可憐,還未出世的詩就被人盜了去。 海珠哼了兩聲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蜀王雖沒看上六妹,太子似乎對她中意的很,奈何太后似乎沒打算給太子相看姑娘,要是想看只怕也看不上六妹了?!?/br> 寶珠心中一動,“五姐,太子如何怎么樣了?”到底是有些好奇,當年那個囂張的小皇子如何了?難道真的長成了前世的紈绔子弟了嗎? 海珠撇嘴道,“能如何,長的倒是不錯,奈何眼睛看見漂亮點的就動不了了,我還聽說太子心腸狠的狠,稍有不順,就拿宮女和太監們出氣,這樣的太子日后繼承了皇位,只怕也弄的民不聊生的!” “五妹!”明珠低聲喝斥,“慎言!皇家的事兒豈是我們能議論的,還是這種招惹禍事的話,若是被人聽了去,是不是連累了榮家你就開心了?!?/br> 海珠委屈,“連丫鬟都趕出去了,還不就是咱們姐妹三人我才敢說說嘛,去了外頭,自然不會說這種事兒了?!?/br> 明珠柔聲道,“我也是為了你好,就算在家里這種話也不能說出口的,你自幼聰慧,該是知曉事理的,這后宅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往往很多事情都是從后宅傳出去的,下次可記住了?就算再自家人面前,這種話也不能說出口的?!?/br> 海珠神色端正了幾分,“四姐說的是,我記住了,定不會有下次了?!?/br> 明珠也轉頭看向寶珠,柔聲道,“不僅五妹要記得,七妹也要記得,后宅之中也莫要論人是非,禍從口出。七妹更要記得,后宅之中更不能隨意的相信別人?!?/br> 寶珠知道四姐說的還是小姨母的事情,也讓她以后不要隨意的相信人。寶珠紅著臉道,“四姐說的是,我也記住了?!?/br> 等著兩個jiejie離開,寶珠心底嘆息一聲,太子品行不好,只怕之后的事情還會按照原定的軌跡發展著,只這次,她希望自己的命運不要在順著上一世的軌跡發展下去了。 過了幾日,寶珠對外說的不舒服也好了,能上課,能出門了。 大姐慧珠十一月就要成親了,不過剩余一月左右了。姑娘家的嫁妝自幼就一件件的開始準備著了,嫁衣也都縫制好了,狄氏給了銀子,讓姑娘們一塊出去看看,也瞧瞧首飾鋪子有什么好的首飾,讓慧珠買一些,說是女兒家的,首飾要多些才好。 榮家七個姑娘,兩個小媳婦一塊出府,坐了兩輛馬車,明珠,海珠,寶珠,滟珠跟榮二奶奶葉姚坐在一輛馬車上。 出門要帶面紗,這會在馬車上,為了說話方面也就沒帶著了,寶珠出府的次數不多,每次出去總還覺得有趣極了,透著車簾的縫隙朝外看去,一路上各種小商販都讓她覺得趣味橫生,還有各種小吃食的香味也讓她口水生津。 榮滟珠自宮里出來后一直憋著氣,這會瞧見寶珠的樣子倒是沒忍住了,冷聲道,“若是被外人瞧見了你的樣子,只怕要把榮家的臉面給丟光了?!?/br> 寶珠自小姨母事件后,倒也沒那么老實了,沖榮滟珠笑瞇了眼,“在外人面前我自然不會如此,我也知道丟臉的?!?/br> “七妹是何意!”榮滟珠大怒,這是在嘲笑她在宮里出了丑嗎? 寶珠笑道,“六姐氣惱什么,我是覺得你們都是我最親的親人,偶爾不用坐的太端正,不用事事拘著,不用守著那些規矩禮儀也是沒什么的,六姐覺得我說的可有錯?” “哼,牙尖嘴利!”榮滟珠哼了一聲也不多說什么。 海珠咧嘴露出個大笑。明珠也笑瞇瞇的拍了拍寶珠的手背。 葉姚只能出來做和事老,“聽說前頭的傅記首飾鋪子里的東西不錯,有時連宮里的貴人們也會來這里打首飾,待會大家可要去瞧瞧?!?/br> 寶珠笑道,“都聽嫂嫂的?!?/br> 榮滟珠聽著姐妹們的歡笑聲,心中越發的煩悶,難道她與蜀王真不可能了嗎? 姐妹們說著話,葉姚總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喝了兩口茶水都還沒壓下去,胃里有些翻滾,到底是沒忍住,干嘔了一聲,“唔,失禮了?!?/br> 明珠伸手拍了拍葉姚的背,擔心的道,“嫂子這是怎么了?哪兒不舒服,咱們順道去大夫那里瞧瞧吧?!?/br> “沒事?!比~姚擺手,“許是早上用的有些油膩了,這會有些反胃,不礙事的,待會就好……唔……”又是兩聲干嘔。 連寶珠跟海珠都擔心了起來。 榮滟珠坐在旁邊幽幽的道,“嫂子,你莫不是懷上了吧?我瞧著咱們府中有的mama懷了身子就像你這樣的?!彼陷呑佣忌藘蓚€女兒了,自然看得出來她這嫂子是懷上了。 葉姚一愣,面上的情緒有些低落,甚至閃過一抹厭惡,半晌后,攥緊了的拳頭才放開了,雙手輕輕的撫在了腹上,“孩子嗎?真好?!?/br> 明珠在心底嘆了口氣,笑道,“若真是懷上了,那可要恭喜嫂子了?!?/br> 海珠咬唇沒說話,寶珠想了想,也終于道了一聲恭喜。 一時之間,馬車里沉默了下來。 過了會,馬車忽然一顛,停了下來,明珠朝前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趕車的車夫道,“姑娘,前面姑娘們的馬車停了下來,似乎有輛馬車迎面過來了,路面有些窄了,過不去,許是要讓車了?!?/br> ☆、第52章 榮滟珠憋著的氣兒終于能對外撒了,哼笑一聲,“誰家的女眷出府,還能讓咱們國公府的姑娘們讓路了!我倒是要去瞧瞧了!”說著面紗一戴,蹭蹭的跑下了馬車。 明珠知道她這兩天憋著氣兒,心里不順,怕她鬧出了事讓榮家人臉上無光,只能也帶了面紗跟著下馬車了。 海珠性子有些跳脫,這也要跟著下車去瞧熱鬧,寶珠自然也跟著了,轉頭跟葉姚道,“嫂子,你身子重要,待在馬車上,我們去去就回?!?/br> 葉姚笑道,“不礙事的?!钡降资歉粔K下了馬車。 明珠上前拉著滟珠,低聲道,“大街上,鬧起來成何體統,你個姑娘家的,就這么沖上去了,不是還有丫鬟婆子嗎!” 榮滟珠甩開她的手,“姑娘家的有何不能露面的,四姐瞧瞧這路上多少姑娘家的,還不是好好的,我倒是要瞧瞧是誰敢讓咱們鎮國公府的女眷讓路!”說罷,頭也不回的沖了上去。 明珠在一瞧后面的幾個跟屁蟲,只能認命的一塊上前去了。 到了前頭的馬車,慧珠,佩珠,平珠和大堂嫂杜秀妤也出來了,杜秀妤也懷孕五個多月了,穿著寬松些,倒也不怎么顯肚子。 榮滟珠沖上前去,正打算開口喝斥兩句,一瞧見對面馬車上面的標志,生生的住了口,臉色沉沉的站在那兒了。一般的平民百姓或許不知,榮家姑娘顯然都是認識馬車上的標志的,這是皇室馬車特有的標記,這里面不知坐的是哪位貴人了。 杜秀妤年歲最大,上前問道,“不知是哪位貴人?我們是榮府的女眷,若有冒犯還請見諒,這就讓車夫把馬車退開,貴人先行一步就是?!?/br> 對面馬車沉默了會,一只有些圓潤的手掀開車簾,先下來一個身穿綠色衣裙的姑娘,又從馬車上拿下了小杌子放在馬車下,這才又掀開簾子,從里面扶出個穿著藕荷色緋羅蹙金刺五鳳襦裙的姑娘來,姑娘約莫十一,二歲的模樣,鵝蛋臉,皮膚白皙,五官柔美,樣貌當真出色。 除了寶珠,其他幾個榮家女眷立刻認出了這位姑娘的身份。寶珠也猜出個一二來了,宮中符合身份的只有當今的長安公主了。 這幾年過去,皇上還是子嗣單薄,只有一位太子趙天瑞,一位公主趙天雪,公主于去年被冊封為長安公主。 榮家女眷福了福身子,“參見公主殿下?!?/br> 長安柔和一笑,“不過是在外面,不必多禮,既然碰見也是緣分,這里說話實在眼雜,不如就到旁邊的酒樓去敘敘舊也好?!?/br> 公主邀請,如何敢拒,一行人去了旁邊的酒樓要了個包廂。 依 次坐下,長安笑道,“今兒出來也不過是瞎逛逛,沒想到碰見了你們?!毖凵裨跇s家女眷身上轉了一圈,這才進酒樓,榮家女眷連面紗都還沒去掉,長安笑道,“說 起來,你們榮家的七姑娘還真是神秘的很,這些年本宮似乎一直沒瞧見過她,還想著前幾日宮宴能遇上,到底還是錯過了。不知今兒榮七姑娘可出來了?” 這公主明晃晃的意圖,榮家人豈會不知,不就是她家七妹傳聞又胖又丑的,好奇唄。 榮家女眷一一取掉面紗,寶珠也上前取下面紗,沖長安行了禮,“臣女便是榮家寶珠,臣女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便沒能去宮中,還忘公主見諒?!?/br> “這……”長安一呆,顯然是沒料到榮七姑娘會是這么一個美人兒,一時真是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半晌才反應了過來,笑道,“看來真是以訛傳訛了,明明有這般的容貌,卻被外人傳的如此不堪,榮七姑娘也是好定力,竟也不去辯解?!?/br> 寶珠笑道,“不過是傳聞罷了,何必放在心上?!?/br> 長安的笑容到底還是淡了幾分,她自認容貌已是不俗了,真是沒想到……原本碰見榮家女眷也是偶爾,便想瞧一瞧榮家傳聞的七姑娘到底有多丑,倒是給了她一個‘大驚喜’。 長安笑道,“以后多去宮中走動,本宮與你年紀相當,比你長了一歲多,倒是有許多話說?!?/br> “多謝公主抬愛?!?/br> 公主解了心中的疑團,也不想對著寶珠這張臉自虐,客套了幾句就走人了,榮家人自然也不會久留,回到了馬車上。 明珠道,“只怕公主回去就會同皇后說起寶珠來,盼著莫要引起了太子的注意才是?!碧幼杂紫矏勖廊?,從小還對寶珠有特殊的情義,真不知這次到底會如何了。 寶珠倒是不怎么擔心,一是她年紀還小,二是太后對她不喜,怎么也不可能讓她給太子做媳婦。做妾的話……你說一個太后下懿旨也只能給人說正妻,你總不能還下個懿旨給太子說個妾吧,不被人唾沫淹死才怪。 寶珠道,“若是太子還顧念著我救過他一命的情分,便也不會為難我?!本团绿诱骈L成了一個大渣渣,啥情分都不顧著了。 “罷了,不說這個了,你年紀還小,說親也是五六年后的事情了?!?/br> 到了藥房的時候,明珠讓葉姚下去把把脈,看看到底如何了,葉姚知道肯定是懷孕了,興致不高,直說回去后請了大夫把脈就是。 明珠也不多勸了,很快就到了傅記首飾鋪子,里面的首飾倒是別致的很,竟不比宮里的司珍房要差。姑娘們哪有不愛首飾的,自然可勁的挑選。 一人挑了好幾套,慧珠要出嫁,做的首飾要精致些,選了款式讓人打造,約莫半月才能做好,到時在過來拿就是了。 好不容易出府一趟,姑娘們逛的開心,每人都挑選了不少東西給慧珠做添妝。 這一逛也就忘了時間,在外面的酒樓用了午膳才回去,倒不想回去的時候又碰見了事兒。 馬車又被堵在了路上,榮滟珠簡直煩透了,“今兒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歷,什么日子,連著兩次被堵著了?!闭f著掀開簾子朝外望去,神色一怔,又飛快把簾子放了下來。 榮家女眷也都看了一眼,默默的把簾子給放下了,也不喊車夫過去催人。 寶珠心里奇怪,偷偷的挑起小塊簾角朝外看去,竟瞧見一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年正使勁毆打著年歲相當的少年。打人的少年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孩子,穿著一身錦衣,被打的少年身穿麻衣,用手護著腦袋。 寶珠嘆氣,“那被打的少年好生的可憐,打人的真真是可惡?!狈畔潞熥愚D頭看明珠,“四姐,讓車夫下去勸勸吧,憑著國公府的名頭應該能讓那少年住手的?!?/br> 明珠輕聲道,“七妹且好好看看那打人的少年是誰?!?/br> 寶珠疑惑,再挑開簾子看了一眼,這一眼就傻了,那打人的少年長的真是不錯,很是俊俏的少年,可那模樣竟隱隱和小時候的皇子有幾分相似,寶珠喃喃細語,“那少年莫不就是太子殿下?!?/br> 榮滟珠冷哼,“正是太子,你敢上去阻攔就去吧?!?/br> 寶珠沉默不語,心里嘆息一聲,兩人再見竟是這幅情景了,看來太子還真長成了大渣渣,打人都還要親自上手。正打算放下簾子,待瞧清楚那被打少年的容貌時,心里猛的咯噔了一聲,手都有些抖了,死死的捏住了馬車窗沿。 明珠瞧見寶珠的異常,握住她的手道,“你自幼心腸就好,可這事兒是萬萬不可插手的,太子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過的?!?/br> 寶珠喉嚨有些干澀,心中更是難受的厲害。 這少年她的確認識,卻不是這輩子,而是上輩子。 上輩子她十六歲嫁給蜀王,那時才是真的天真不諳世事,剛嫁過去沒幾個月,帶著后宅的女人們去寺廟祈福,卻有人看她不順眼,使喚了個小丫鬟把她騙去了山里的一處空房里,等她進去就落鎖了。 就算她在不懂事,也曉得是有人想損她的名聲,那時候她怕的不行,躲在房里哭著,卻不想外面窗戶傳來叩叩的聲音,竟是個少年問她怎么了。 她向那少年求救,少年破窗救下了她。 那少年正是眼前被打的少年,只不過她記得那時候少年左手似乎垂著在,似殘廢了。 其實她與少年并不僅僅是那一次的見面,那次她知道少年名叫舒漓,是附近獵戶家的孩子,和她同歲。舒漓后來跟了蜀王身邊做了侍衛,幾人有過幾次幾面,卻都是擦肩而過,并無任何交集。 寶珠再次看向外面的舒漓,他正用左手臂護著腦袋,太子一腳腳的踹在他的左手臂上。左手臂能抬起,顯然現在還是好的,莫不就是因為這次…… 寶珠實在受不住這種煎熬,若舒漓真是這次被太子毀去了手臂,她會寢食難安的。 “四姐,救救他吧,再被打下去,只怕他的手臂就殘廢了。讓車夫下去勸說兩句,不管成不成,我們先試試如何?”寶珠拉住明珠的衣袖求道。 不管如何,這次她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的。 “寶珠……”明珠嘆息,“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