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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找出了多么完美的理由,后者也不會貼心表示“原來你有這樣的苦衷,那我就尊重你的個人選擇”,然后任由他平靜地擁抱死亡。 最大的可能性是忍耐著聽雨宮翠扯完,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他綁個結實丟到手術臺上,還要吩咐周圍人加強看護。 刨去能力因素不提,被劃定在保護范圍內的家人因為隨隨便便的理由就去找死,這也是多弗朗明哥無法忍受的。 所以雨宮翠注視著交談手術細節的二人,并沒有出言阻止,只是安靜地看著。 他在等多弗朗明哥離開,尋找機會和醫生單獨交談。 現在自己不處理事務,所有工作都壓在身為領頭人的多弗身上,按理說任務如此繁重,他肯定會很快就匆匆忙忙地離開,重新投入文件的海洋—— 但等來等去,男人太陽鏡后的視線在明顯已經相當不耐煩的醫生身上掃了一眼,又毫不掩飾地投射到病床上的雨宮翠身上,直到把后者看得滿臉問號,才輕嗤一聲偏過了頭。 他大步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從床頭的果籃里拿出一個蘋果慢騰騰削著,很明顯是不打算走了。 雨宮翠還沒來得及出言催促,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羅終于忍無可忍,頂著額角跳動的青筋開了嘲諷。 “好歹有點自知之明,不要再在這里破壞氣氛了吧?!麻煩給別人一點空間,就是因為你一直在這里,拉米……病人根本連放松下來說點什么的機會都沒有了??!” 多弗朗明哥還沒來得及懟回去,就聽見面前的青年咳嗽著開了口。 “沒關系的,多弗,你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吧,不用一直看著我也可以?!痹谖⑽⒌拇⒑?,那人略帶歉意地補充著,“本來在這個節點上生病,就已經很添麻煩了……我不想成為累贅啊?!?/br> 無法拿事務并不繁忙這種明顯的謊話來欺騙對方,雖然并不情愿,但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只能站起身來,臉色稱不上好看。 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臉色蒼白的干部,多弗朗明哥在再次叮囑下屬安心養病之后,狠狠瞪了似乎隨時會開始挖墻腳的羅一眼,終于不情不愿地離開了病房。 留在房間內的兩個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氣氛再度變得微妙起來。 羅是在看到頂上戰爭的直播之后,才再次得知了堂吉訶德家族的動態。 他幼時雖然和這些海賊產生過一些牽扯,但非常清楚那只是cao控和利用,多弗朗明哥即使真的有過讓他吃下手術果實的打算,也只不過是想找個人為自己做不老手術而已,根本談不上有什么感情。 更何況在米尼翁島時,對方毫不猶豫地拔槍指向對自己非常重要的柯拉松桑,開了足以致命的三槍—— 若不是子彈被人事先更換過,柯拉松得以幸存下來,自己早就和多弗朗明哥結下了難解的仇,連心平氣和地交談都不可能,更遑論這樣巴巴地送上門來。 傷勢痊愈后的柯拉松回歸了海軍,但那樣的歸宿,終究不適合他。 他選擇重回海上,組建了屬于自己的心臟海賊團,時不時和柯拉松聯系,敘述一下近況。 看似一切都已經過去,但內心想法如何,終究只有自己知道。 【能猜測到事件的走向,又被多弗朗明哥所信任、能夠接觸到配槍的人,就只有那一個吧?!?/br> 雖然小時候別扭地認為,遺忘了所有記憶的拉米已經不再是想要守護的親人,可事后回憶起來,那些細節越是清晰,就會隨著己身的成熟帶來愈發濃重的愧疚和不安感。 由于當時那可悲的心境,到底在不經意間辜負了什么? 但回過神來,現在的兩人畢竟已經背道而馳,相隔甚遠。 拉米的特殊體質不會被鉑鉛影響,若是沒臉沒皮地跑過去找她,只會一味給對方帶來困擾而已——為了自己的些許執念做出這種冒昧的舉措,未免太過自私了。 像現在這樣就好。 在同一片大海之上揚帆遠航,哪怕方向不同,也在心底默默地為那個人送上祝福,這樣就好了。 ——明明是這樣打算的,但在馬林梵多的直播中看到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之后,腳卻不受自己的控制。 少年的輪廓已經長開,雖然依舊帶著幾分病氣,但不再漂亮得雌雄莫辨。世界觀受到沖擊的羅急匆匆跑到德雷斯羅薩來,明明自欺欺人地反復強調“看一眼就走”,卻在目睹了meimei(?)被人抱走的一幕后,真情實感地酸了起來。 要送上祝福、送上祝?!?/br> 個屁?。。?! 多弗朗明哥!你這個恬不知恥的混蛋??! 原本在理智和激蕩的感情之間反復橫跳,突然聽說了堂吉訶德家族招募醫生的消息。這下也顧不得思考什么有的沒的,羅當機立斷報了名,借著這個渠道,終于來到了meimei身邊。 而現在,最后也是最大的那個阻礙要素也終于離開了,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床上銀發的青年正捧著蘋果,小口小口地啃著,認真的樣子像是一只準備過冬的倉鼠。 原本躁動雜亂的心思,突然就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羅吁出一口氣,最終上前兩步,坐到了病床的邊緣上。 那個人似乎有些受驚,把蘋果擱在一邊,淺棕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