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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可能產生的后果……我開設村塾,從未想過要得到什么好處,自然也不在乎落得什么壞處?!?/br> 【若是心懷畏懼,松下村塾從一開始就不會存在吧?!?/br> 那是未曾說出口、卻很快作為言下之意被雨宮翠理解的東西。 ——作為師長的吉田松陽,為自己選擇的“道路”。 第39章 新任盟友 氣氛一天較之一天更為焦灼與壓抑, 每個人都隱約意識到了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所以,當自稱【天照院奈落】的黑衣人們闖入村塾,目標明確地將吉田松陽帶走, 隨后更是將這些年辛苦擴建的校舍付之一炬時, 雨宮翠只是沉默地站在樹籬外,身后攏著一群因為失去容身之處而驚懼大哭的孩子。 他的黑眸里倒映著漫天的火光,而在幾乎被渲染為紅色的夜空之下,青年身著淺色和服的身影被一群黑衣人簇擁著,毫不停留地逐漸遠去, 終至消失。 ——大肆關押攘夷志士的“寬正大獄”,開始了。 在奈落離去之后,附近的村民終于鼓起勇氣走出家門, 自發地拿起盆盆罐罐幫忙救火。 雨宮翠謝過了他們的好意, 但對木結構的老建筑來說,燒到這個程度, 救與不救已經沒什么差別了。 反正附近也沒有其他建筑物, 等到了天亮,能燒的東西都燒完, 火勢就會自己減小熄滅, 留下一地漆黑的殘垣。 他把猶自抽噎著的孩童們逐個拜托給村民們,希望他們能幫忙為這些孩子提供幾天食宿,至于以后的去處,還需要等外出的學生們回來再另行商議。 在略帶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雨宮翠塞過來的酬勞之后, 那些被拜托的家庭們答應的態度就痛快多了。 畢竟現在世道艱難, 即便只是兩三天, 多出一張嘴也是不小的負擔。 村民們各自領著一兩個孩子往回走, 不時回頭望望依舊熊熊燃燒的大火。而小金庫縮水不少的雨宮翠依舊站在原地, 離已經被熱浪炙干枯萎的樹籬稍遠一點的地方,目光逐漸由于思緒的散漫而變得毫無焦距。 【各人的道路如此,誰也不能幫誰做選擇?!?/br> 【如果,這就是老師的道路……打著“為了你好”的旗號,實則是無法習慣失去、想要繼續依賴下去,理直氣壯地貿然插手,這種行為真的是合理的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何,在幕府的強勢作風帶來的無能為力的現實面前,反而顯得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雨宮翠只是茫然了一會兒,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更加緊要的事情上去。 “等到阿銀他們回來,”他輕聲地喃喃,蜷起來的食指不自覺彈動了一下,“這副樣子,可真是讓人沒法兒交代啊?!?/br> 對沒有了去處的松下四子來說,加入攘夷團體已經成了唯一的選擇。 若是想向幕府復仇、從而奪回老師,這也是最快的途徑——雖然還是少年,但以那三人的人望,很快就能拉起一支隊伍來,在和天人的正面戰場上大放光彩。 而原本從頭到尾都不打算和攘夷志士摻和的雨宮翠聞言,倒退兩步,重新回到方才路過的、情緒激昂的三人組面前。 “你們要領兵參戰?” “沒錯。松陽老師教導的東西,是時候為了老師而派上用場了!” 相較于幼時,高杉晉助的面孔褪去了稚氣,愈發貼合雨宮翠記憶中的男人,同時又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飛揚神采。 像一塊逐漸展露光芒的璞玉,雖然還未徹底長成,但已經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深綠色的眼睛由于灑落進去的陽光而顯得剔透,透徹而又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混亂與迷茫。 雨宮翠和他對視,突然失去了規勸的心思,只是在良久之后無聲地嘆了口氣。 “很會危險——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那我就不多嘴了??傊?,一切小心?!?/br> “你好像因為女兒放學以后去參加聯誼就憂心忡忡痛心疾首的歐巴桑哦,翠?!卑y摳著鼻孔,漫不經心地打斷他罕有的抒情,“再說比起我們,更應該小心的是你吧?” 雨宮翠一怔,下意識道:“可我并不打算——?” “你在說什么呢翠醬,”天然卷用白眼把他的話堵回去,歪理說得擲地有聲,“松下四子如果少了一個,那還能叫松下四子嗎?你想想看,如果日后某天我們推翻了邪惡的幕府拯救了柔弱的松陽老師,我和那兩個家伙都成了大名鼎鼎的武士,結果并稱四子的你居然在街邊賣紅薯,那阿銀即使當了將軍也會覺得很沒有排面的??!” “……賣紅薯這種接地氣的工作,我覺得阿銀來做更合適吧?!?/br> 在大腦反應過來之前,雨宮翠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性地上手狠狠敲了銀時的腦殼,把這個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小伙伴打得嗷地一聲,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桂發出一串用來掩飾笑聲的咳嗽,假裝同情地俯身拍了拍坂田銀時的肩膀。 “戰場上局勢瞬息萬變,刀槍無眼,高杉又總是打起架來不要命,沒有人統籌全局的話,那戰況真的很難想象?!?/br> 他看似自言自語、實則非常大聲且裝模作樣地感慨。 “唉,我們和同僚們又不夠相熟,說不定會遭到冷遇或者孤立吧。太慘了,真是太慘了,你說呢高杉?” 突然被cue的高杉晉助……高杉晉助表情僵硬,梗著脖子別過臉去,從喉嚨深處擠出了相當別扭的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