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節
“你是走丟了,還是……如果是走丟了,我可以試著幫你找找你的主人?!边@條德牧實在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流浪狗,郝仁忍不住多嘴了兩句。 可惜,那條德牧聽到她的話卻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回了句:“往事不要再提?!?/br> 意識到自己可能是不小心揭了人家的傷疤,郝仁立刻尷尬地沉默了下來。 還好,那條德牧并不介意。 “聽說你帶走了那四個孩子的mama,替我問候它。告訴它,要好好活下去。這世上沒什么過不去的坎?!惫皇怯泄适碌墓饭?,說話時的酷帥感覺像極了呆子。 “好?!甭牭竭@話,郝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雖然人一開始不太友好,但骨子里還是條貼心的好狗。 德牧估計沒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動作,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躲,強忍著才沒躲開。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一人一狗慢慢朝那所小學的方向走了過去。郝仁曾無數次猜測過兇手的身份,做夢也沒想到那竟會是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所以過去的路上她心情沉重,低著頭一語不發。那只德牧全程一直安靜地走在她的身旁。 一人一狗在學校對面的花壇后面埋伏好,安靜地等著學校放學,沒想到目標人物出現的卻比他們想象中迅速得多。 “就是他!”發現目標,德牧迅速直起了身體。 那是一個小學三四年級的男孩子,理著簡單的板寸,身穿寬大的校服t跟短褲,身上的確背著一個臟兮兮的喜羊羊書包。郝仁原本還擔心德牧會不會認錯,看清書包上掛著的那條白色的小狗尾巴之后,心中的疑慮瞬間消失無蹤。沒錯!就是他! 那孩子出來的時候是被一個大人扯著耳朵從校門口拎出來的,那個拎他耳朵的男人根本就不管他的感受,他的耳朵被扯得老長,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那個男人看來氣得不輕,全程一直在罵罵咧咧。 “你知不知道老子養大你有多不容易?每天累得跟死狗一樣,還要為你cao心。你就不能長點心?欺負同學!就知道欺負同學!要是你能把跟人打架時的狠勁用到學習上,老子死也瞑目了!不好好學習!成天只知道跟人打架!老子的面子都被你丟盡了!” 罵著罵著,那男人終于松開了拎耳朵的手。郝仁長舒了一口氣,雖然那孩子不是什么好鳥,但眼睜睜看著他被大人虐待卻也并不是什么愉快的經歷。郝仁剛剛松了一口氣,沒想到的是,拎耳朵竟只是個開始。松開耳朵,那男人竟狠狠甩了那孩子兩個耳光,扇完對著那孩子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老子讓你欺負同學!欺負同學!早知道當初生出來就該直接掐死!”那不是家長教訓孩子那么簡單,打的也不是結實rou多不會造成多大傷害的屁股。 男人面色猙獰,動作粗魯,仿佛揍的不是個孩子,而是毫無感覺的沙包。望著男人那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攻擊,郝仁甚至都有些懷疑,他是不是打算就這么當街把自己的兒子打死。 更令郝仁震驚的是,全程,那孩子竟沒有吭一聲,只是弓著身體努力做出防御的動作,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瞪著行兇的男人,那眼中的仇恨與怨毒令人心驚。郝仁從來沒有在一個孩子身上看到過如此怨毒的眼神。 剛剛出來的時候沒注意到,此刻郝仁才猛然意識到那孩子暴露在外面的胳膊跟腿上到處都是一塊塊令人不寒而栗的淤青,手背上甚至還留著幾個明顯是煙頭燙出來的疤痕。目睹了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郝仁當然不會天真得以為那是他跟別的孩子打架弄出來的。 “住手!再打下去孩子要被你打死了!”路旁一位過來接孩子的家長終于看不下去了。 “老子教訓自己的兒子,關你什么事?”可惜,聽到這一聲勸,那男人非但沒住手,下手反而更狠了。那個倒霉孩子已經在他的拳頭下被揍得縮成了一團,不過卻依舊沒吭一聲。 郝仁已經根本沒辦法看下去了。她小時候雖然也經常被郝衛國揍,但都是些皮外傷,雖然疼,卻從來不會真正傷害到身體??吹窖矍暗倪@一幕,她才終于知道原來自己竟還算是幸運的。 “在校門口打孩子,像什么話?”一直到校門口響起一個沉穩的男低音,那男人才終于停了手。 “是!是!校長!” 郝仁一直覺得那個男人有些眼熟,但因為他剛剛猙獰的表情沒認出來,看到他此刻臉上那一臉諂笑,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確曾見過他。前世她曾無意間在云天建設的工地上見過那個男人。當時他正因為某些事被他的頂頭上司訓斥,臉上也是像現在這樣掛著一抹令人惡心的笑。 當他殺氣騰騰地虐待自己的孩子的時候,或許根本就不會想到孩子身上那些令他無法忍受的缺點恰恰是從他身上學來的。每一個孩子來到世上的時候都是一張白紙,孩子就像是父母的鏡像,從出生開始就模仿著父母的一舉一動,所有的邪惡跟刻毒都是來自父母。 做父母的在外面被上司虐待,回家虐待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孩子再去虐待比他更弱小的小動物,真是一條令人悲哀的食物鏈…… 郝仁正感嘆中,身旁的德牧忽然扯了扯她的裙角。 “我們走吧!”語氣平靜,早已沒了之前發現男孩時的激動。 “就這么走了?” “嗯!”德牧神色黯然地點了點頭,“回去我會告誡大家離他遠點的,至于報復,不必了!” 明明之前還在擔心郝仁會包庇同類,如今它卻一反常態,表示不再追究。態度轉變實在太大,郝仁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大概是感受到了郝仁的驚訝,德牧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幽幽道:“對兇手最好的懲罰就是讓他永墮地獄,但是那孩子,他從一開始就生活在地獄之中?!?/br> 郝仁回頭望了一眼那個已經被自己的父親揍得蜷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的孩子,長長地嘆了口氣。的確…… 第二十二章 搬家 小動物們的參拜依然在繼續。每天到郝家這邊來吃東西的流浪貓流浪狗越來越多了,不僅郝氏夫婦,連附近的居民都開始注意到了異樣。而郝仁,也終于忍不住開始隔三岔五的從外面撿些老弱病殘回來。 她也不想的,實在是那些老弱病殘太可憐了,瘸腿的,瞎眼的,生病的,受傷的……如果放著不管肯定用不了多久就會死在街上。接觸多了郝仁才知道阿花那樣的經歷根本就不是個案,最慘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 郝仁曾撿回過兩只被人挖了眼睛的小奶貓,撿到的時候小貓們的眼睛已經嚴重感染了,雖然郝仁極力救治但其中一只最后還是在痛苦中死去了。那孩子求生欲很強,吃東西的樣子簡直就像在拼命一樣,郝仁原以為就算兩只中只能活一只,活下來的肯定也是它,沒想到它還是沒挺過來。那孩子走的時候表情很安詳,似乎為終于不用再留在這個世界上受苦而長舒了一口氣。埋了它后郝仁大哭了一場,連郝義那樣的男孩子都忍不住哭得稀里嘩啦。 郝家的花園如今已經成為了小動物們的樂園,美姨種在那邊的花花草草早已被糟蹋得不成樣子。還好,因為之前的黃金蟒,現在的她連踏入花園一步都不敢。自從高考成績出來,她就認定了郝仁是故意藏拙,這段時間看郝仁的眼神相當忌憚。如果是在平時,早就發作了。 至于郝衛國,自從定下那個把女兒賣個好價錢的宏偉目標之后,他一直努力在郝仁面前刷好感度,這點小事當然不可能有異議。 郝義那家伙更夸張,自從被郝仁收為小弟后,連游戲都不打了,每天回家就第一時間跑到花園里幫忙照顧小動物,連那些老弱病殘的醫藥費都是由他掏腰包,簡直堪稱模范小弟。 雖然家里人沒什么異議,但郝仁還是感覺諸多不便。雖然她很樂見美姨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樣子,但賭上小動物們的性命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此桥紶柭冻龅莫b獰表情,郝仁可不敢保證她會不會忍不住往花園里丟上一包老鼠藥??紤]了一段時間之后,她跟郝衛國提出了搬出去的提議。 “爸爸,開學我就要去帝都上學了,我想干脆搬出去?!?/br> “你想搬去哪里?”意識到女兒也有利用價值之后,郝衛國最近對郝仁的態度可是好的不得了,問的時候竟然還面帶笑容。 “小山別墅?!?/br> 人有錢到了一定程度,買房子就跟人買個新手機一樣稀松平常。郝衛國就有很多處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房產。有朋友開盤半賣半送的,有報紙雜志上看到心血來潮的,甚至還有碰上磨人的房產經濟隨手就買了的。 小山別墅是h市最偏遠的別墅群,布局合理,設計精良,依山傍水,風景清幽。甚至還帶花園游泳池,配套設施也不差,可惜距離市區實在太遠,甚至可以說已經接近城鄉結合部了,真正的有錢人根本就看不上,當初郝衛國之所以買下也不過是為了給朋友一個面子而已的。 住起來不方便,用來度假風景又比不上外面,小山別墅對郝家來說就是雞肋一樣的存在,所以從買下到現在一直都是空著。但對現在的郝仁來說,那里卻是最好的住處。遠離市區,后面就是一座海拔兩百多米的小山。就算有大波小動物來參拜,也不容易引起人類的注意。 “你怎么想搬去那里?太偏了吧!”郝衛國皺了皺眉,估計是沒料到女兒竟會想搬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反正空著也是空著。那里環境好,而且有地鐵,交通也方便。爸,不行嗎?”郝仁目光灼灼地望著郝衛國,一臉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