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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坐在靠背椅上,手中磨蹭著一枚因為長時間把玩而邊緣有些圓潤的硬幣。 他面對著手下的半邊臉仍舊清雋,看上去和常人無異,而另外半邊可怖異常,肌rou和骨骼虬結在一起,連同干涸的組織液凝聚成讓人不敢直視的畫面。 他們上一次行動攻破了一家馬戲團,這對他們而言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收益,畢竟那家馬戲團也沒攢下多少錢足以搶劫——但一切都只是命運的安排,硬幣從手中拋起又落下,已經足夠決定一大群人的生死。 而這一次,至少還有人愿意去懸賞——讓這種隨機行為也多摻和了幾分利益牽扯在其中。 哈維·丹特忍不住想要扯起嘴角。 他另外半張臉早就已經成了難以恢復的沉疴。熬過了傷口感染的風險和令人輾轉難眠的痛覺,他在痛苦當中逐漸思考,精神和意志也應為痛覺而支離破碎,堅守了多年的光明和正義并沒有帶來任何好事,反倒將過去的人生擊得粉碎。 特洛伊·弗雷因的情報不難查到,這個人大概也可以說是低配版天之驕子因為意外而輾轉的典型案例,對方有著不錯的學歷,優秀的工作經驗和個人才華,即便是遇到逆境也能很快找到新的工作,并且在韋恩集團也頗受重視——一切的一切都和過去的他自己非常相似,讓人更加忍不住去期待,這樣的一個人被命運碾碎之后會變成什么模樣。 他或許會變成自己的同伴,變成哥譚市黑夜的一部分,那樣的才華一定能夠在這片沃土當中綻放出新的惡之花;又或許會一蹶不振,不知道死在這座城市的哪個角落里,和被這座城市吞噬的無數生命一樣。 不管哪種境況,都讓人期待,就像是拋出的硬幣正反兩面。 也因為這種隱秘的想法,在收到懸賞之后,他幾乎沒怎么猶豫就接下了這個委托——委托方據說是和小丑有幾分關系,從阿卡姆的情報網一路輾轉到他這里,對付一個有些才華的普通人,也算是下足了功夫。 直接狙殺掉對方實在是太仁慈了,他想,他要用讓人插翅難飛的絕望來浸泡一個生活在陽光下的靈魂,一想到對方會因此產生的變化,就會讓人非常期待。 哥譚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沒有人能夠在這里幸免于難,他對此有著充分的自信。 當然,蝙蝠俠——這座城市有著屬于自己的英雄,但這也很好解決,只要讓蝙蝠俠今晚來不及照顧到這里,那么這個人就仍舊會是孤立無援的。 被自己信賴著的英雄所拋棄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呢?他自己就曾經遭受過這樣的精神沖擊,既然蝙蝠俠是哥譚的騎士,是整座城市的守護者,那么為什么在最關鍵的時刻,他沒有出現。 遲來的正義不再是正義,而只是哥譚無數兇案當中的一起,落在一個人的頭上就不啻于命運的重壓。 一枚硬幣拋向空中,又落回手掌。 他這一次沒有去看。 周六,哥譚市的深水港。 特洛伊驅車一路導航,停在了指定的倉庫附近。 在他穿越整個市區的時候,遠遠地可以看到城市的夜空當中亮起的蝙蝠燈,這意味著今晚也是蝙蝠俠執勤的夜晚,哥譚市的市民們仍舊受他們的黑夜騎士所庇護。 這一天的早上他交付了預先做好的六枚子彈,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改裝好了自己的汽車,很從容地在晚飯過后驅車前往港區。 這里看上去空無一人,只有os機被放在倉庫門口,特意設置成了付了錢之后才能開門的模式。其實特洛伊自己也完全可以破解這種程序,但本著誠信交易的原則,他還是選擇老老實實地付錢。 就在汽車即將減速,停進停車線的時候,地面發生了爆炸。熱浪席卷前風擋玻璃,有子彈擊中面前的視野,在玻璃上打出一片蜘蛛網樣的裂紋。 留給特洛伊的反應時間很短,只夠他向內側扳下手柄,讓整個駕駛室座椅從汽車的天窗位置彈出。 遠處,狙擊手嘖了一聲:誰會閑得沒事干在汽車里裝上彈射座椅。 座椅彈射升空,第二發子彈就打在了降落傘上,而傘面之下空空蕩蕩,狙擊鏡的捕獲范圍里早就空無一人。 幾十米開外的倉庫門口,特洛伊一邊刷卡付錢一邊在心里心疼自己沒用幾個月的改裝車。 這享年也太短了,而且改裝車不給上保險,他改造這輛車還花了不少精力,現在簡直心在滴血。 雙面人的手下們很快包抄過來,荷槍實彈,訓練有素,即便他有著光學誘導的術式,也沒辦法同時騙過紅外熱敏的熱成像鏡。哈維·丹特站在一排持槍匪徒的身后,面朝特洛伊的方向,黑白兩色的西裝在夜色當中格外醒目。 特洛伊……他在抓緊時間打電話。 “科波特先生?” 他問:“請問在港口設置炸彈和狙擊手也是您的安排嗎?” 這家伙居然還活著?!剛剛收到一筆匯款的科波特非常震驚,但他不能把這種震驚表達出來:“呃……那當然不可能!我對此一無所知,需要我派人過去幫忙嗎?” ——反正只是嘴上說說而已又不費錢。 但特洛伊拒絕了:“還是別了吧,你再叫人過來我可能會誤傷他們,除非有那種非常明顯的標記?!?/br> 科波特覺得更加離譜了:“你有辦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