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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爾德爾夫·穆吉克同意了這個要求, 帶著一批使用壽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人造人來到了夏威夷群島。他采用了法證科精神暗示的方式驅逐了大部分來到這里的游客, 清理出一片海灘的區域來供這些人造人度假。 也正因如此, 特洛伊看到的大多數人造人魔術回路都已經瀕臨枯竭,身體機能每況愈下,雖然看上去還都是年輕人的面貌, 但這次的集體活動已經只能算作是臨終關懷的范疇。 海灘上均勻分布著三十多個人造人, 大家看上去都是青年人的長相, 并無一絲疲態,對于煉金術毫無了解的外行,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來這些人的生命即將走向盡頭。 最開始注視著他的那名短發女性率先了打招呼,做出自我介紹。 “我叫杜爾?!?/br> 她說:“穆吉克式戰斗型人造人,曾經負責過戈爾德爾夫先生的教育,目前沒有接到新的任務,暫時處于閑置狀態?!?/br> 特洛伊重新打量了一番對方,表情rou眼可見的驚訝,他轉頭看向穆吉克,問道:“你給他們都起了名字?” 在極東的文化當中,名字是締結誓約的手段之一,只要取了名字,定下了稱呼,就能將一個人造人個體和整個人造人群體區分開來,構建出全新的、神秘學意義上的聯系。 羅馬尼亞的魔術雖然沒有日本在這方面定義嚴苛,但特洛伊至少知道最低限度的知識——隨便賦予人造人名字,會模糊掉它們和人類之間的界限。 “啊,總之,在我家是這樣的?!?/br> 戈爾德爾夫抓了抓后腦勺,沒有詳細解釋的打算:“是我小時候的某一天老爹突然發瘋,說是要給家里的每一個人造人都取名字……好像是因為家里的人造人培養罐出了事故,所以誕生出了一個擁有強烈自我意志的人造人的緣故,具體情況老爹一直都諱莫如深,也不肯詳細跟我說明?!?/br> 特洛伊點了點頭,覺得自己什么都沒聽懂,但他早就已經和時鐘塔沒了瓜葛,因而也不想細問。 人造人們大概是自從被創造出來開始第一次無所事事,她們三三兩兩在沙灘上堆著沙堡,也有人躺在沙灘椅上曬太陽,表現出來的狀態看上去不能更加休閑。 被問及自己的來意,特洛伊也輕描淡寫的表示自己就是在休假,連換兩家公司以后終于遇到了一個做人的老板,給員工放起假來毫不含糊。 戈爾德爾夫·穆吉克的表情變了又變,先是有些嫌棄,最后又變得一言難盡,他調整了好一會兒自己的面部神經,才開口:“當時聽說你要離開時鐘塔,我們好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你這家伙真的說走就走,而且這么多年都音訊全無?!?/br> “……時鐘塔的大部分人連手機都沒有,讓那群老家伙學會上網比讓他們殺個人都難,想要有音訊才奇怪吧?!?/br> 特洛伊對于自己在時鐘塔的生涯并沒有什么好心情。 “也對?!?/br> 戈爾德爾夫贊同地點了點頭,在如今這個信息化的時代里,很多魔術師的遠距離通信竟然還要靠使魔,甚至有人寧可托夢也不肯打個電話,確實早就落后于時代。 相比之下,他們這些煉金術師可以算得上是整個時鐘塔當中,與現代化接軌最為密切的一支——很多設備要用電,而且煉金產物的貿易需要銀行轉賬。 海浪推擠著白色的泡沫,一波接一波攢聚到腳邊,特洛伊穿著寬松的白色短袖,戈爾德爾夫也是一副度假當中的夏威夷打扮,兩個人看上去色差明顯,畫風迥異,但至少都顯得很輕松。 在特洛伊的印象里,穆吉克應該待在法政科的第一原則執行局,負責的內容之一就是關于神秘泄露的范圍性記憶消除,因此并不打算在這種地方調動起對方的工作積極性,對涉及神秘的事物閉口不談。 而另一邊,常年居于英國的戈爾德爾夫尚未聽說這起來自于哥譚的新聞,只當特洛伊是真的出來度假,對于社畜的生活更是平添了幾分好的向往。 他因而問道:“你那邊的生活如何?一定很輕松吧——沒有了魔術師高額的開銷,生活壓力就會一下子減少,平時的工作也只不過是糊弄糊弄那些不通魔力的普通人……聽上去真好啊,法政科這邊,可是工作壓力大到會讓人胃潰瘍的程度?!?/br> 特洛伊不禁沉默了一下。 他們兩個人并排躺在遮陽傘下面,溫和的海風迎面吹來,離開了時鐘塔的工程師斟酌著語氣,思考著應該怎樣向自己過去的熟人介紹新的生活:“嗯……最初我也是這樣料想的,一定會很輕松,沒有什么壓力,而且最開始的幾年也確實是這樣?!?/br> “那就是說,有‘后來’咯?” “后來我被辭退了?!?/br> 特洛伊說:“也不是因為工作當中犯了什么錯誤,只是因為連同我在內的整個工作組都已經不再被需要了,所以就這樣離了職……之后又輾轉著換了兩個企業,剛剛才安定下來沒多久就又出了點意外……最近工作也不是很穩定,不知道會換到什么地方?!?/br> “啊,這聽起來不是糟糕透了嗎?” 兩張沙灘躺椅中間放著一個西瓜,戈爾德爾夫·穆吉克伸出一根手指,在西瓜的最頂端輕輕敲了敲,一陣魔力的光束過后,圓形的西瓜被精準的分成了十六牙。 是糟糕透了,他看到了許許多多過去從未想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