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陳三家的面色青白,眼角煞紅,像是聽不見李勞的話一般,不由分說的追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把小刀,刀鋒上沾著血跡。 “陳三家的。你瘋了嗎?” 隨著李勞的一聲慘叫,陳三家的直接撲了上來,坐在李勞身上,就抬起了刀向下刺去,李勞趕忙截住了她的手腕,咬牙切齒的說道: “是你自己把女兒送給我玩兒的,她死了,我也賠了三百兩銀子給你,你收了銀子,現在還要殺我,這還有什么道理?不是我說,就你那個女兒,若是賣去窯子里,哪里值三百兩銀子,也就是我心善,才給了你那個價錢,就當是我買了她總行了吧?我買了她,她死了,就不關你事了,對不對?” 李勞的話并沒有讓陳三家的有所觸動,而是更加用力的將刀往李勞的頭上壓去,力氣之大,根本不是李勞能夠抵御的。 只聽一聲斷了弦般的慘叫,容吟霜趕到那院子的時候,就看見陳三家的把刀刺入了李勞的喉嚨,李勞雙目圓睜,張大了嘴巴,一開一合,沒幾下就有大量的血涌出脖子和嘴巴,身子抖了抖,整個人就雙腿一瞪,死了。 容吟霜大驚跑了過去,將陳三家的推開,探了探李勞的鼻息,果真是沒氣了的。 陳三家的把李勞給……殺了! 容吟霜站起了身,回過頭去看站在一側的陳三家的,只見她面色陰森的可怕,在濃烈的黑霧之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來。 這個笑容,讓容吟霜也不覺感到了頭皮發麻。 只見陳三家的突然抬起了手腕,用手里那把尖刀往自己的脖子刺去,容吟霜大驚失色,趕忙抽出桃木劍,一下子打掉了陳三家手里的刀。 沒了刀的陳三家的倒在地上,對容吟霜瞪來一雙惡鬼的眼神,叫人心驚膽戰。 作者有話要說:第一更~~~~~~ ☆、第102章 訣別 “玉兒。你若殺了你娘,那你可就真的回不了頭了?!?/br> 容吟霜急著大叫。 ‘陳三家的’聽見容吟霜喊她‘玉兒’,這才放緩了神色,一團黑氣從陳三家的身體中升騰而起,在半空凝聚成玉兒的模樣。 只見她小小年紀就是一副看透滄桑的模樣,容吟霜覺得十分心疼,只聽玉兒空洞的聲音說道: “回不了頭,就回不了頭吧。殺了他們,最起碼我是報了仇了?!?/br> 容吟霜聽了只覺得心情沉重的很,這個世界對這孩子做了這么殘忍的事情,明明就是那些惡人的錯,可是偏偏責任卻要這個孩子自己來承擔。 容吟霜說道: “我知道你心有不甘,是他們對不起你。罪責理應由他們來承擔,你卻何苦背上這罪名?惡鬼殺人害命,是要永不超生,你為了這些人,寧愿把自己的后世全都放棄嗎?這樣值得嗎?” 玉兒看著容吟霜,乖戾之氣稍有收斂,不過卻只是一會兒的功夫,就又恢復如初,狠戾說道: “我若不殺他們,可又如何對得起這一世的自己?從八歲開始,我就被這個女人逼迫著接客,難道她不該死嗎?” 容吟霜心中一凜,似乎也有些動搖,不過在最后還是想通了過來,說道: “她固然該死,但我希望她不是死在你的手里。你借由她的手,將李勞殺死,這是你娘的罪孽,算不得你身上,可是,你附在你娘身上,若是殺死了你娘,那么這個罪責就必須由你來承擔了。你想她死,完全不必自己動手?!?/br> 玉兒聽得有些迷茫,由半空降至地面,哀戚戚的說道: “不必自己動手?誰又會替我動手呢?” “你娘殺了李勞,待會兒李家的人沖進來就會看到這一切,他們自然會把你娘扭送報官,殺人的罪名足以讓你娘受到該有的懲罰?!?/br> 容吟霜的話讓玉兒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淡,可最后一點卻是彌久不散,容吟霜又問道: “你是否還有未了心愿?” 玉兒突然對容吟霜跪了下來,說道:“我想再見一見我的傻哥哥張寶。這個世上只有他是真心待我好,只有他從來不會嫌棄我臟?!?/br> 容吟霜想起了那日她出殯之時,沖出來要殺了陳三家的那個傻公子,見玉兒神情哀戚,容吟霜便嘆了口氣,點頭說道: “好,我帶你去見他?!?/br> 說完,便將玉兒的魂魄收入袖中。 正要離開,卻見陳三家的從昏迷中漸漸轉醒,她隱入樹叢,就見陳三家的在院子里驚恐的發狂叫喊起來,仿佛她的眼前真的看到了什么東西一般,一邊后退,一邊抱頭叫道: “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我,我,不是我殺你的,不是我。我,我只是,只是想讓你賺錢,我把你養到這么大,讓你賺點錢給我花花,有什么不對?我,只是想賺錢,沒想到那個老不死的把你弄死了。你去找他,去找他!” 陳三家的不住后退,姿態瘋癲,突然她的手摸到了一只手,她回頭一看,就見李勞瞪大了雙眼,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長大,就那么盯著她。 “啊——” 陳三家的驚叫一聲之后,就嚇得翻倒在地,想要爬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不住顫抖,姿態更加癲狂: “我,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錢,錢我也不要了。我還給他,還給他!你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隨手從地上撿起了一把刀子,陳三家的把刀子當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緊緊的抓在手中。 隨著陳三家的一聲狂吼,李家的前門終于被人撞開,先前被中了邪的李勞趕出家門的李家人全都沖了進來,就看見李勞捂著脖子倒在血泊里,而一旁的陳三家的手里拿著刀,姿態癲狂。 這畫面,只要長眼睛的,都能知道剛才發生了什么! 李家人怒了,全都沖上來踢打陳三家的,李勞的老婆就著陳三家的頭發將她在地上拖行毆打,打的陳三家的只剩一口氣之后,才想起來撲到丈夫身邊去哭叫。 容吟霜帶著玉兒的魂魄從李家后門走了出去。 轉到街上之后,就看見一隊官兵撥開人群,急匆匆的走入了李家敞開的大門,沒過多會兒,就見鼻青臉腫的陳三家的被拷上了鎖鏈,帶出李家,只聽帶頭的捕快一邊撥開人群,一邊當街喊道: “來看看啊。殺人了。這個女人殺人了啊?!?/br> 人們全都圍了上來,陳三家的披頭散發,鼻青臉腫,被打的懵了方向,不住在喊著:“不是,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是我女兒殺的,是我那個死了的女兒殺的人?!?/br> “……” 人們從家里拿來了爛菜葉臭雞蛋,一下一下砸在陳三家的身上,有幾個認識她的自然也知道,她那個女兒早就死了,沒想到這個女人為了脫罪,竟然說出這么沒腦子的話來。 捕快們在她身后推她,把她推著往前走,陳三家的無論說什么都得不到大眾的同情,她說的越多,只會讓人們越厭惡她,砸在她身上的東西就越多。 容吟霜帶著玉兒站在人群最后全程觀看了這一幕,玉兒身上的戾氣便完全消失了,只見她低下了頭,幽幽的嘆了口氣,容吟霜見她這樣,便說: “走吧,我帶你去見張家公子?!?/br> 容吟霜根據玉兒的話,很快就找到了張家的位置,玉兒把她帶到張府院外的一片圍墻旁邊,然后讓容吟霜撿起地上的石頭扔向了圍墻中的二層窗戶。 沒多會兒就見二樓的窗戶被打開,一張胖嘟嘟的臉露了出來,喊道: “玉兒,玉兒是你嗎?” 張公子一見敲他窗戶的不是玉兒,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女人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容吟霜仰首對他喊道: “你想見玉兒嗎?” 張公子聽見容吟霜的話,一個頭點的像是搗蒜般,恨不得把整個身子都探出窗外來。 “你且進去,我待會兒就讓玉兒去見你?!?/br> 張公子一聽連連點頭,說道:“好好,我進來,你讓玉兒快點過來找我?!?/br> 容吟霜見他把胖胖的身子縮回去之后,就將玉兒從袖子里放出來,然后對她說道: “我一會兒對張公子施以引魂咒,你與他陰陽相隔,無法真切的見到對方,只能將他的魂魄引出,與你相見,你有什么想說的就跟他說,他醒來之后,應該還是會記得的?!?/br> 玉兒再次謝過了容吟霜,容吟霜捏起心訣,對著二樓窗口站著的小胖子打出了引魂咒,果然,小胖子就那么軟趴趴的睡了下去,由身體之中站起來一縷魂魄。 玉兒飛身而上,飄在窗前與他對視,兩人默默無言良久后,才對張公子伸出了一只手,兩人隔著窗臺兩手交握,此時無聲勝有聲。 “傻哥哥,今生無緣,只盼來生,咱們說好了,不管下輩子做什么,咱們都要在一起,好不好?” 張公子不住點頭:“好。好?!?/br> 玉兒的魂魄往前飄動幾寸,她彎□子,在傻公子的唇上輕輕點了一下,雖然這個舉動對于此時的兩人來說不會留下任何感覺,但是她就是親他一下,親一下這個在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會對她好的傻哥哥。 容吟霜看著他們,不禁嘆了口氣,也不去打擾,就那么靜靜的倚靠在墻外的一株樹干上,等待那注定無緣的小兩口話別。 半個時辰之后,玉兒從上而下飄至容吟霜的身前,說道: “夫人,我的心愿已了,你收了我吧?!?/br> 容吟霜點點頭,說道:“此生無緣,來生再聚,你的傻哥哥命相很好,定會一生無憂的?!?/br> 玉兒點點頭,靜靜的在容吟霜面前站定。 容吟霜抽出桃木劍,念出堅決,將之超度,玉兒身上發出金光,漸漸的飄向遠方。 而張公子的魂魄就那么站在窗邊給她送別,兩人隔空揮手,做出今生最后的訣別。 容吟霜撿起地上的十四枚銅錢,又一次嘆了口氣。揮一揮手,將張公子身上的引魂咒除去,他的魂魄回到了身體,卻是不再看見他心愛的玉兒。 只見他兩只手巴著窗臺,目光憂郁的看著遠方,夢里記憶雖然不那么真切,卻讓他感到了無比的真實。 就在剛才他似乎看見了玉兒來跟他告別,他們說了好多好多話,就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似乎仍然殘留著她的倩影,揮之不散,深深的刻入他的腦海,他的心。 垂目看了看窗下,先前用石子砸他窗戶的女人已經不見,只空蕩蕩的街道。是那個女人讓玉兒來見他的嗎?如果真是那樣,那么今夜他在夢中還能再見一見他心愛的玉兒嗎? 世人都說他是傻子,可是,只有玉兒知道,他不傻,只是沒有那么聰明,可是即便是這樣不聰明的他,也能明白,玉兒是個好姑娘,所以定親的時候,他特別開心。 后來玉兒跟他說了心事,以為他會嫌棄她,可是他卻沒有,因為在他心里,玉兒就是最好的,他跟她回去和岳母談判,他將他祖傳的那只金鎖給了岳母,讓岳母答應今后不再讓玉兒出去做那些不好的事,可是,誰知道,岳母收了金鎖,也答應了他,卻還是沒有遵守約定,又一次把玉兒送了出去。 而這最后一回,他的玉兒竟是再也沒有回來過。 張公子就那么站在窗臺前看著空無一物的遠方,癡癡的,呆呆的,張府的人看見了,也不會多在意,因為,他們家的公子本來就是癡癡呆呆的,只有玉兒知道,他并不傻……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唉,這個故事寫的我都有些想哭了。我一直覺得傻子的感情是最虐的。因為沒有人懂得。 ☆、第103章 國師的邀請 玉兒的事情讓容吟霜一臉失落了好幾天。 無論顧葉安怎么安慰,她都無法從那份哀愁中走出來。容吟霜每日從溫郡王府回來之后,就跟著婆婆子然居士后面繼續做早課,靜坐一個時辰,練氣的同時順便修一修心。 子然居士雖然不知道容吟霜最近發生了什么,但是媳婦的心情低落那是看的出來的,也不阻攔,也不詢問,就那么兩相對坐,靜思己心。 上午都用來打坐靜思,下午容吟霜才回去店里看一看。 茶樓的生意早就步入正軌,人之初也沒有她什么事,所以,雖然名義上是說她在照看生意,其實大多數時候,她也都是一個人待在三樓,看看書,寫寫字,練練心法什么的。 五月的天還不那么炎熱,穿著輕薄的春衫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撒下,容吟霜正在研究張道祖給她寫的道法運行法門,正練得人氣合一,暢通無阻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 “掌柜的,西邊雅間那位道長讓我來喊您過去?!?/br> “……” 容吟霜從軟榻上下地,西邊的道長,那說的不就是張道祖嗎?容吟霜趕忙應了一聲,說道: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