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節
這一生,他被人誤解太多,夢魘太多,心事太多,讓他覺得不痛快的事也是那么多。 那些回憶,他不愿再想,即使解藥不對,死了他也不后悔。 衣浩渺的臉色也漲得通紅,他對段子聰下的毒,是從精神入手,而段子聰對他下的毒,是從身體入手,肝腸寸斷,是如何痛苦的感受。 不過雖然他額上青筋直跳,但他的臉色也沒有特別的扭曲,他也吃了自己煉制的解藥。 時間在緩緩的流逝,太陽已經高懸空中,四周慢慢的熱了起來。 好在這里地勢偏僻,一直都沒有人自這里經過。 一個時辰后,段子聰臉上的青霧盡褪,他睜開了一雙欲語還休的桃花眼,縱身而起,伸手彈了彈身上的灰塵,理了理有些褶皺的綠袍,對著在一旁因時間的流逝而擔心的小臉慘白的顧望舒道:“小家伙,恭喜我,沒有輸?!?/br> 但現在衣浩渺也沒死,所以也算不得他贏。 “他呢?” 顧望舒開心的跑到段子聰身邊,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番,發現他真的沒事了,整個人便興奮得不行,等稍稍冷靜之后伸手指向衣浩渺。 段子聰看著衣浩渺,眉尖微皺:“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是沒解毒,但又不像是完全解掉了毒……好生奇怪?!?/br> 他那藥,開始讓人肝腸寸斷的疼,然后不到一刻鐘就會七竅流血而死,如今衣浩渺看上去雖然難受,但卻沒有七竅流血,看來他應該是有能力解毒的。 只是他的情況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哎呀……他的眼睛流血了……” 正在段子聰疑惑的時候,衣浩渺緊閉的雙眼流出了血紅的水跡,是血。 段子聰的呼吸頓了頓,他的師兄,真的要命絕此藥之下么? 誰知,就在他以為接下去衣浩渺的七竅都會流血的時候,衣浩渺猛地張開雙眼呼嘯一聲飛躍起來。 他除了雙眼流血之外,整個人倒是沒有大礙。只是,他臉上帶著怒火,咬牙切齒的說出了讓段子聰和顧望舒非常不爽的話:“段子聰,你好卑鄙?!?/br> 顧望舒正要反駁,段子聰伸手阻止了他,反而是冷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技不如人,便該愿賭服輸,如今這樣詆毀我,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可能會錯的……我的解藥不可能會錯的,可是,為什么我的眼睛會看不到,為什么功力在流失……段子聰,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動了手腳?!币潞泼斐槌霰成祥L劍,還不愿認輸,只是他現在心神大亂,功力也在流失,一時之間也辨別不到段子聰的位置,就只能狂亂的用劍劈砍四周。 段子聰上下打量著因為看不到東西而顯得非??裨甑囊潞泼?,搖了搖頭:“總歸你是輸了,師兄,還望你愿賭服輸,謹記我們比試前的約定,日后不要再找我麻煩?!?/br> 說完之后,便抱起顧望舒飛身而去。 酒肆客棧的人看到段子聰回去,立馬就知曉了神醫與毒王比試的結果。 就連酒肆客棧的老板都上前恭喜:“段神醫,你果然是技高一籌啊,恭喜恭喜?!?/br> 段子聰并沒有覺得很開心,他臉上掛著和往日一樣玩世不恭的笑,帶著顧望舒回了房。 “段大夫……你師兄他眼睛看不到了,一個人在那里……沒事吧?” 段子聰給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氣喝完:“有事沒事都是他的事,與我何干?” 正在這時,又有人敲門了。 顧望舒連忙去開門,門外俏生生的站著一位姿態飄逸,相貌出塵的哥兒,正是幻劍樓樓主孤月逸。 “聽聞段神醫取得了和毒王比試的勝利,真是恭喜?!?/br> 段子聰慵懶的望了他一眼:“這也多虧孤樓主的藥?!彼囊馑际?,多虧孤月逸幫他找到他需要的藥,誰知,孤月逸竟然誤會了他的話,整個人怔在原地,有些驚訝道:“段神醫怎知我對毒王的藥動了手腳?” 段子聰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下,猛地抬頭,目光如電的看向孤月逸:“你說什么?” 孤月逸被他那狠戾的眼神嚇了一跳,面色微微泛白:“我……我擔心段神醫,怕比試會有變故,便對毒王要的幾味藥動了手腳?!?/br> 段子聰衣袖下的雙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全身劇烈的抖動起來,他覺得怒火中燒,他是想贏,贏過衣浩渺,但不是以這種方法,怪不得衣浩渺會說他卑鄙。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收起了臉上的笑,緩緩的走向孤月逸:“把衣浩渺給你的藥物清單給我?!?/br> 他此時表情異常的嚴肅,整個人再也沒了往日的風流倜儻,周身縈繞著讓人膽戰心驚的冷氣,孤月逸不敢惹他,立即將衣浩渺給他的清單給了段子聰。 段子聰接過仔細的看了看,除了需要煉制他吃的毒藥之外,那些藥,也正是解他的游龍斷腸散需要的藥物。 衣浩渺說得對,他的解藥沒錯。 段子聰氣得全身發抖,他手上的清單的被他用內力震碎,他過了很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對著孤月逸道:“滾……給我滾,滾得遠遠的……否則,我就殺了你!” 第173章:照顧 等孤月逸白著臉離開之后,顧望舒才回過神。 他臉上滿是驚訝擔憂之色:“段大夫……現在怎么辦?毒王他……” 事實上衣浩渺沒有敗,他們兩個還是沒有分出勝負。 不過因為小人插手的緣故,導致衣浩渺暫時性的雙目失明。 段子聰心中很窩火。 “我們去找他?!?/br> 他帶著顧望舒,騎著自己的神駒寶馬,又回到他跟衣浩渺比試的地方去找衣浩渺。 他們回去的時候,衣浩渺不知為何,紫色的衣袍上都是血跡,整個人都暈了過去,劍也被丟落在一旁。 段子聰眉心攢動,蹲在衣浩渺身旁,把了衣浩渺的脈,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望舒蹲在一旁:“如何?” 段子聰伸手點了衣浩渺幾個xue道,又捏開衣浩渺的唇,塞了個藥丸進去: “他的情況不是很好,我們先帶他回去?!?/br> 衣浩渺被他抓著衣服扔到了馬背上,帶回了酒肆客棧,引起許多人的側目。 段子聰雖然出手救衣浩渺了,但對衣浩渺卻并不好,顧望舒沒辦法,只得接手了照顧衣浩渺的活。 幫衣浩渺的外衣脫去,將衣浩渺放在床上,等待段子聰的吩咐。 段子聰包了好幾包藥,拿給顧望舒:“這些,每日在熱水中煮兩刻鐘然后兌到溫水中給他泡澡。記住,一定要每日都泡,這對他的眼睛很重要?!?/br> 顧望舒點了點頭,伸手從段子聰那里接過藥,過了好一會兒之后才反應過來,皺起眉道: “不對……段大夫,你不會是打算把他交給我吧?” 段子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 “這家伙要知道是我救了他,估計是寧愿死也不會接受我的救助……你好好照顧他,別讓他知道你跟我認識,還有,乖乖待在酒肆客棧,不要出去,我去尋一味藥,大概三四日后會回來?!?/br> 顧望舒心底有些慌亂:“你要離開?……就我一個人在這里照顧他么?” 段子聰點了點頭:“別人我也不放心……怎么?你不愿意?你可別忘了。你是我的藥童?!?/br> “你會回來么?” “當然!你我還有大用處,才不會這樣就留給衣浩渺……最遲四日,我就會回來,我會吩咐酒肆客棧的老板照顧你的?!?/br> 段子聰去意已決,顧望舒只得點頭:“好。段大夫,你一路小心?!?/br> 段子聰把玩著手中的碧蕭,心底有陣陣暖流涌過:“嗯,你也當心點……這衣浩渺,可不是好伺候的?!?/br> 顧望舒不愿段子聰擔心,咧嘴笑了笑:“嗯?!?/br> 段子聰離開了。 顧望舒拿著段子聰留下的藥,親自跑去酒肆客棧后面熬藥,熬完之后讓小二送了熱水,將藥兌進去打算給毒王泡澡。 現在顧望舒雖然知道了哥兒與男人之間得保持一定距離,但奈何他自己對哥兒與男人的差別感觸不深,自以為兩人都是大男人,倒也不避諱,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動手就開始剝衣浩渺的衣服。 他剝一半,衣浩渺就醒了。 眼睛看不到了的毒王,整個人狂躁不安,猶如一頭噬人的野獸。 憑著感覺,他立即伸手握住了顧望舒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他的力道極大,握得顧望舒的手腕都有些疼。 顧望舒眉尖輕輕皺起,心中想著衣浩渺是段子聰的師兄,他不能怠慢,便忍著疼答道:“我沒有惡意,只是段……大夫說你需要泡藥浴,我在幫你脫衣服……” 陌生的聲音,陌生的氣息。 眼前一片黑暗,衣浩渺這個堅強獨立慣了的男人,難得的覺得不安,他側過頭,問了一大堆問題:“你是誰?這里是哪里?我怎么會在這里?” 顧望舒看著他身上的傷口,想他被孤月逸那個家伙陰了一把也是可憐,就嘆了口氣,放輕嗓音道:“我姓顧,你叫我小顧就好,我只是一個路人,看到你受了傷,就將你帶到客棧來了?!?/br> 他謹記段子聰的話,不將段子聰的存在透露半句。 同時他也慶幸,幸好每次段子聰與衣浩渺對峙的時候,他都甚少開口,一直做一個沉默的背景圖,這導致衣浩渺沒聽過他的聲音也認不出他來。 他的回答讓衣浩渺放松了些,衣浩渺也松開了他的手腕:“我不泡,你把我衣服拿來?!?/br> “你要衣服做什么?大夫說你必須泡澡眼睛才能恢復……” “你說我眼睛能恢復?” 衣浩渺身體僵硬起來,語氣猛地一變。 顧望舒一邊揉著被衣浩渺捏疼的手腕,一邊開口道: “是的,段……呃,那個大夫的醫術很好,他說你能恢復,你就能恢復?!?/br> 衣浩渺沉默下來。 顧望舒不知,此時衣浩渺已經猜到是誰救他了。 他心里雖然覺得被段子聰救是個恥辱,但他同樣認為,段子聰為了勝利,用卑鄙手段害他成這個樣子,段子聰也該為他的眼睛負責。 呵呵……段子聰怕是心虛了,才會回過頭來給他醫治的吧。 很好,等他眼睛恢復之后,他一定會讓段子聰后悔那么做。 衣浩渺想通這一點,便扯了身上剩余的衣物,對著顧望舒命令道:“扶我過去?!?/br> 在他看來,顧望舒大概就是段子聰用錢請來的小廝奴仆,所以他一點都不客氣。 其實目前顧望舒的處境,也相差不遠。 顧望舒扶著衣浩渺下了床,衣浩渺往日衣著看上去很飄渺出塵,讓人以為他身形會比較纖瘦,但是脫了衣服才知道,他的身體其實非常高大,肩寬體闊,每一寸肌膚似乎都充滿了亟欲爆發的力量,讓顧望舒這個白斬雞看的有些眼紅……什么時候他也能鍛煉出這么結實的身體? 衣浩渺坐到浴桶中,開始思考給自己meimei報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