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但很快,他又將那股子失望壓了下去,對著赫連明昭溫和道:“太子的是,實在是令人惋惜,六爺請節哀?!?/br> 赫連明昭頷首:“本王會的……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可好?” “甚好,多謝六爺顧念?!?/br> 顧望舒說完之后,兩人之間便陷入到一片沉默之中。 赫連明昭不論在哪里,在何時何地,都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深不可測的模樣,從不會有不自在的模樣,也不會覺得尷尬。 但顧望舒坐在他對面,干巴巴的卻不知道自己和這位高貴的皇子有什么共同話題。 如果是裴行云在就好了,他們可以毫無顧忌的天馬行空的說很多。 這次裴行云的離開,也讓他看清了自己的心,他的確是對裴行云動了情,我裴行云而沉淪,所以,他暗暗下定決心,無論裴行云對他是真的喜愛還是只是為了負責人,他都不會放手了。 顧望舒開始走神。 他雙眼盯著赫連明昭的下巴,心里卻一直在想著裴行云。 赫連明昭見他眼神飄忽,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覺得很是又去,便一口茶接一口的喝,只是定定的盯著顧望舒看。 看美人發呆,其實也是一種享受。 只是,看著看著,他突然想知道顧望舒到底在想什么了。 再然后,他又不 讓顧望舒忽視他的存在。 說實話,六皇子赫連明昭,真的是個存在感很強的人,這天底下,能忽視他的人,很少,很少。 為了讓顧望舒結束發呆,后來怎么微微闔了闔宛若深潭一般的眼眸,再張開,緩緩的開口,沉聲道:“其實……” “嗯?什么?”他剛開口,就打斷了顧望舒的思路。 顧望舒猛地回過神,以為自己漏聽了什么,有些懊惱自己的走神,立即大氣十萬分精神看向赫連明昭:“抱歉,可能是懷孕了休息不好的緣故,最近老是容易走神,剛剛六爺說了什么?” 說完這句話后,他在心底偷偷的給自己腹中的孩子道歉。 對不起了,小家伙,只能讓你背黑鍋了。 很滿足見顧望舒緊張的粉嫩的鼻尖都冒了汗,臉頰也泛著淺淺的紅暈,便覺得心情極其舒暢……他真是瘋了,有那么多事等著他去做,他卻不做,而是跑到這里陪一個懷著別人孩子的哥兒發呆? 心里自嘲一番,赫連明昭面上卻是不顯,只是不自覺的將眼神放柔和了些。 “沒什么,本王是想問,小顧你的箭法是跟誰學的,竟然比起裴將軍來都不遑多讓?!?/br> 赫連明昭的小顧攪得自然而然,仿佛自兩人認識時期他就這么叫一樣。 這聲小顧也讓顧望舒想起上次在皇宮中時赫連明昭對他的幫助,他心里對赫連明昭更加的恭敬了:“其實并沒有什么人教,只是幼時喜歡玩飛鏢,玩的多了,眼力就好了,眼力好,練起箭來,自然就容易多了?!?/br> 赫連明昭眼神一動:“原來如此?!?/br> 將軍府內,福伯跟書旗對待赫連明昭的態度截然相反,福伯一直覺得赫連明昭侵犯了裴行云的權利,懷疑赫連明昭對顧望舒抱有見不得人的心思,所以,非常不喜歡顧望舒和赫連明昭獨處。 一從書旗哪里知道赫連明昭來了,福伯就立即急吼吼的趕來了。 正好碰上赫連明昭對顧望舒說:“你且放寬心,本王派去裴將軍哪里的攤子已經去不短日子了,相信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我們就會知道裴將軍的情況了?!逼鋵?,他跟顧望舒一樣迫切的想知道邊疆的情況,裴行云可是他的得力助手。 福伯見到這一幕,心里寬慰不已,有點羞愧自己錯待赫連明昭。 所以,在赫連明昭離開的時候,他就跟顧望舒一起熱情的挽留赫連明昭留下吃完飯。 于是……當晚赫連明昭真的留下來了。 將軍府在吃了一個寂靜冷清的晚飯之后,福伯和書旗共同決定,以后再也不輕易留六皇子在府上吃飯了。 兩日后,善王府送來了一件禮物,說是給顧望舒的。 顧望舒拿到禮物打開一看,赫然是銀白的閃著寒光的飛鏢,一見到精致小巧的飛鏢,他的手就有些發癢,忍不住拿到手中細細觀察了起來。 福伯在一旁黑著臉,心中暗想,他還是放心的太早了……看看,他家大少爺送給小舒的黃金弓箭剛被毀沒幾天,這六爺就投其所好的送飛鏢!這情商,比起他家大少爺,不知道高出多少個檔次,哎,不知道等他家大少爺回來的時候,這媳婦還守不守得住…… 不過,心中雖然那樣擔憂,但福伯見顧望舒喜愛飛鏢那模樣,也舍不得說讓顧望舒將六皇子赫連明昭的禮物退回去。 現在,福伯只期望,裴行云能給力點,趕快解決邊疆的事情趕回來……最好是,明日一睜開眼就能驚喜的看到裴行云。 但這注定是無法實現的夢。 也許,裴行云再也回不了帝都了…… 也許,等裴行云回來的時候,就是另一種身份,另一種類似于侵犯者的姿態…… 誰也說不準。 第96章 傳染病和離開 大京皇帝終于從頹廢中走了出來,打算處理事務。 然而,當他走近御書房,看到那摞得有一人高的,全部都是要他另立太子的奏折的時候,他氣的一把將所有的奏折推倒到地上。 他表情陰郁,恨恨的捏起幾個殘留沒有被他推下去的奏折,拿到手里,看也不看的撕掉了。 “這些可惡的家伙,想讓朕立太子?朕絕不立,朕絕不會立別人當太子!奇兒是太子,太子之位是奇兒的,只能是奇兒的,即使奇兒死了,所有人也別想得到那個位置?。?!” 狠狠的在御書房發了一頓脾氣,大京皇帝被氣的咳嗽不已,眼前陣陣發暈,若不是及時伸手扶住座椅,怕是馬上就倒下去了。 他坐在座椅上緩了會兒,等腦海的眩暈過去之后,他又發起呆來,他仿佛看到赫連明奇還活著,出現在他面前,要帶他離開……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微笑來,癡癡的站起來,往前走去,卻撞到了桌案。 他清醒過來,搖了搖頭,不行,他無法靜下心來,他的腦海里,除了赫連明奇,還是赫連明奇。 想到赫連明奇,他連一顆都不想在這里待下去,他想回他的寢宮,那里,有他和赫連明奇的回憶。 大京皇帝雷厲風行,敢想就敢做。 他立即抬腳回到自己的寢宮。 他的寢宮因為沒了赫連明奇,非常的冷清,不過偏殿也滿滿當當的擺著赫連明奇以前用過的東西。 包括赫連明奇去世那晚穿的染著血跡的血衣。 大京皇帝跑進偏殿,拿起沾著赫連明奇血跡的褻衣,那上面,除了已經凝固成褐色的血跡之外,還有著赫連明奇身上特有的藥香。 大京皇帝抓住褻衣,緊緊的揉進自己的懷里,就像是抱著赫連明奇一樣。 他踢了腳上的鞋,直接爬到床上,抱著赫連明奇的褻衣,怔怔的發呆、傷心。 這是他清醒過來之后,經常做的事情。 大京皇帝縮在床上,也沒蓋棉被,就抱著赫連明奇生前穿的褻衣,身體逐漸開始發燙,面色漲紅,身上跟要冒火一樣,熱的要命。 但大京皇帝卻沒有叫任何人。 熱了一會兒過后,他又察覺到冷,像是全身浸泡在寒冰池中一樣,連骨頭都散發著寒意。 冷的他全身打顫。 在大京皇帝以為自己要被凍死的時候,身上又開始發燙……就這樣,他的身體,一會兒火熱,一會兒冰冷,仿若是冰火兩重天。 大京皇帝被這種忽冷忽熱的情況折磨著,若是以前,他肯定早就喚人叫御醫來了,但現在,他卻了無生念,只想趕快死了去,身體被折騰著,他心里反而有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似乎是這樣就能跟他的奇兒在生前病發時一樣,可以感同身受了。 他就這么睡了過去……或是說暈了過去。 等他的貼身太監發現他昏過去的時候,嚇得差點魂飛魄散,立即叫御醫來。 御醫直說皇上得了風寒,開了些藥,就離開了。 大家皇帝住的宮殿,叫做甘泉宮。 甘泉宮的太監和宮女們為皇上的病嚇得七魄少了兩魄,都小心翼翼,認認真真的照顧著大京皇帝。 其中有六名宮女,夜里兩兩輪流照顧病倒的大京皇帝。 到下半夜,其中一個宮女開始發熱,暈了過去。 第二日,夜間發熱的宮女病情加重,如大京皇帝一樣。 在第二日白日,伺候昏迷不醒的大京皇帝的宮女,接二連三的發熱病倒,纏綿病榻。 到第五日的時候,皇帝被御醫用藥吊著,沒有性命之憂。 但是照顧過他的宮女,沒有名貴的藥材治療,就接二連三的病倒十五六個,死掉三個。 同時,宮中也有其他人,開始發熱病重。 一些謠言,慢慢的在宮中流傳開來。 原本想到親情牌的太后,想巴結皇帝的嬪妃,想裝孝順模樣的皇子,全部都不敢再去探望大京皇帝……謠言說,大京皇帝得了傳染病,一靠近他就會被傳染,死掉。 這使得整個皇宮鬧得人心惶惶,人心渙散。 大家都不想伺候皇帝,但宮女太監卻身不由己。 傳染病,被傳染就沒命了。這可是比皇帝發怒還嚇人的。 死掉的宮女,一般都是被抬出去扔到亂葬崗的。 宮里死的人越來越多,幾乎每天都能看到有尸體蒙著白布被抬出去。 大京皇帝所住的甘泉宮成了大京皇宮中所有人的夢魘之地。 只有大京皇帝,一心沉浸在悲傷之中,一點都沒察覺。 …………………… 是夜。 顧望舒已經被書旗照顧著睡下了。 如今顧望舒腹中的孩子,也就將近兩個月,他身形又過于纖瘦,若是不注意看,根本就不知道他懷孕的事,但即使如此,福伯和書旗,以及將軍府上的一干人等,也都將伺候的舒舒服服,周到至極。 等顧望舒睡了,書旗也打著哈欠,關上房門,正準備回房,肩膀卻猛地被人拍了下。 他嚇了一跳。 他是福伯的親傳徒弟,武功并不低,竟然會有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他身后? 等他回過頭,映著月光一看,才知道這人竟是福伯。 他驚愕道:“福伯,你怎么還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