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顧望舒想到至今還沒有回尉遲家的尉遲未然,只是跟福伯僵持了一下下就放棄了。 他只能用力的抱著懷中冰冷的木牌。 他與尉遲未然成過一次親,知道成親的所有程序,待程序走完,就要送入洞房的時候。 顧望舒突然開口道:“慢著?” 隔著蓋頭,他看不到裴將軍長什么樣,只聽到一個低沉醇厚的聲音緩聲道:“怎么?” 顧望舒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道:“既然我已如約嫁到將軍府,那么,裴將軍是不是也該放了未然?” “未然?” 顧望舒聽到那個聲音帶著冷意,重復著尉遲未然的名字,然后就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叫的可真親密……莫不是,你忘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裴行云冷凝著眉眼,一邊譏諷的說著,一邊毫無預兆的伸手,揭開了顧望舒頭上的蓋頭。 ☆、014:教誨 裴行云恍惚了下,突然就想到他向書旗打聽顧望舒的時候,書旗說裴沐風是怎么形容顧望舒的‘雪河清清水,空谷幽幽人’。 連他一個不喜舞文弄墨的人,都覺得,這樣好聽的句子很適合顧望舒。 這個少年……皮膚似乎是非常白,神情清冷,清瘦的身體就那么一站,讓人看著就有一種玉雪清透的感覺,清澈、精致而美麗。 不知這樣的一個少年,笑起來,會是什么模樣? 裴行云常年行兵打仗,心智非常堅定,只是恍惚了一下,就回過神,皺起了眉,冷哼道:“顧望舒,本將軍不希望再從你口中聽到尉遲家那個小白臉的名字,你知道了么?” 裴行云的長相和文玉公子很像,無可挑剔。不過,他俊美中又少了文玉公子的病弱,多了幾分剛強,且他身材高大,肩寬體闊,再加上從戰場上帶來的煞氣和若有似無的殺氣,站的近了,無需他說話,就給人極大的壓力。 顧望舒只是看著他,心里就有種克制不住的不安,他有些忐忑,但,即使如此,他也牢記尉遲未然在裴將軍手上的事實。 抱著靈位的手緊了緊,顧望舒不知是從哪來的勇氣,倔強而堅定的望著裴行云:“只要你放了未……尉遲公子,我自然不會再與他有任何糾葛?!?/br> 裴行云嗤笑一聲:“本將軍一諾千金,說到做到,況且……”說到這里他頓了下,不知道為何,竟然沒有說出他根本沒有對尉遲未然下手的事實……反而是又警告顧望舒道:“你給本將軍記住了,你如今,是我裴家的人,你要一輩子對沐風忠貞,若是讓本將軍發現你再與尉遲家的那個小白臉勾勾搭搭,休怪本將軍無情?。?!” 在裴行云說出自己一諾千金說到做到那一刻,顧望舒就知道,裴將軍是不會再為難尉遲未然了。 顧望舒只當是沒聽到裴行云的警告,只是行禮道:“那就多謝將軍了?!?/br> 說完便示意身前的斯文少年帶他離開。 裴行云簡直有些不敢相信。 顧望舒竟然無視了他的警告? “站??!” 裴行云向前幾步,伸手攔住了顧望舒的去路:“本將軍之前說的,你可記住了?” 顧望舒低頭,看著懷中的靈位,淡淡道:“望舒自會謹記將軍教誨?!?/br> 顧望舒的反應,讓裴行云感覺很郁悶……就像是一拳打到棉花里一樣。 “不知將軍還有何事?” 見裴行云只是攔著他,不說話,顧望舒又問。 裴行云搖了搖頭:“無事,你去吧?!?/br> 目送顧望舒逐漸遠去的身影,裴行云的臉上顯現出一絲悲傷來。 這個人,就是他弟弟愛逾生命的人。 就是因為這個人,他弟弟才會提早辭世,他是該折磨他,讓他早日與沐風相聚,還是順沐風的意,放過他,讓他幸福? 不過,沐風已死,那個人還有誰能給那個人幸福?根本就沒有! 裴行云長嘆一聲,抬首望向遠方,無言的詢問已逝去的人: 沐風,哥哥已經幫你娶到了你喜歡的人,你歡不歡喜? ☆、015:怨恨 裴沐風還沒有下葬。 他的尸身,被換上了喜服,放在他的房內。 書旗領著顧望舒到裴沐風屋內的時候,忍不住哭了出來。 顧望舒頭上的蓋頭早就被裴行云拿下來了,沒有東西遮掩視線,他也將屋內看的一清二楚。 在看到裴沐風的尸身時,他踉蹌的后退幾步,面上是一片青白之色。 “這……這……” 書旗擦了擦眼淚:“娶小少夫人是二少爺的心愿,大少爺說,圓了小少爺的心愿之后,再……再……”他是裴沐風的貼身書童,與裴沐風感情自是最深,說著說著,便悲從中來,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們欺人太甚。 但……死者為大,況且木已成舟,顧望舒只得忍! “小少夫人……你,你好好陪著小少爺,小的下去了?!?/br> 這是裴行云之前吩咐過的,待新人禮成之后,誰也不許打擾顧望舒和裴沐風。 說到底,裴行云心底還是有些恨顧望舒的。 他甚至希望直接殺了顧望舒給裴沐風陪葬,但最終,卻是克制住了。 他弟弟死之前遭受病痛的折磨,顧望舒憑什么要死的那么容易? 顧望舒不是女人,他是個哥兒,每年有四次發情期,等發情期來臨,無人與他交合,那么他的身體就會逐漸衰弱,最終死去……裴行云堅信,那個日子,一定不會讓他等太久。 書旗離開之后,還在房門外落了鎖,將顧望舒與裴沐風的尸體鎖在新房中。 床上那個靜寂沒有呼吸,面色慘白的裴沐風讓顧望舒心底發涼。 他有些顫抖的將手中的靈位放到桌上,映著白色的燭光,他隱隱約約看到了裴沐風三個字。 顧望舒慢慢的冷靜下來,修長的手慢慢的撫過靈位上的三個字,心底滿是無奈和怨恨。 “裴、沐、風?!?/br> 裴沐風,到底為何鐘情于他,還死活要娶?他與裴沐風的正面接觸,只有一次。 如果可能的話,他寧愿從未見過裴沐風,一個他絲毫不放在心上,卻改變了他命運的人。 “我,恨你?!?/br> 歸根究底,這場鬧劇,都起源于他。 此時的顧望舒,無法理解裴沐風的感情,自然,也不會同情憐憫他的早逝,只是怨恨因裴沐風而套在他身上的枷鎖。 說完這一句,顧望舒再也不愿看裴沐風的靈位一眼……當然,床上那具尸體,他更不會也不敢去長時間注視。 洞房花燭乃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但在此時,卻是這般模樣,這大概是全天下,最凄冷的洞房花燭夜了。 顧望舒當晚也沒吃東西,坐在椅上睡了一夜,第二日很早就被叫了起來,裴沐風的尸身被移到了祠堂,而顧望舒,則被要求守靈。 顧望舒又守了一天一夜,吃不下,喝不下,在到將軍府的第二晚就昏了過去。 “哥兒就是麻煩!男不男,女不女,竟然這么弱!”裴行云的心情因裴沐風的死,一直很低落,顧望舒這是撞到槍口上了。 不過,即使嘴上那么說,裴行云還是吩咐人將顧望舒帶下去休息。 等顧望舒再醒過來的時候,裴沐風已經下葬了。 顧望舒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太大反應,此時,難過的不止是將軍府的人,他也很難過,只是為自己難過罷了。 裴沐風下葬之后,將軍府的諸人,似乎又恢復到以前那種有條不紊的生活了,只是,那時候將軍府的主人是裴沐風,現在,卻是從邊疆歸來的裴行云。 “小少夫人,將軍在等你用飯,你快去吧,若是遲了,將軍會生氣的?!?/br> 裴沐風死之后,他的貼身書童書旗,就變成照顧顧望舒的人了。 顧望舒很不喜歡‘小少夫人’這個稱呼:“叫我顧公子?!?/br> “這不合禮數……好吧,顧公子,請隨我去吃飯可好?”顧望舒的容貌氣質本來就跟冰雪一般清冷剔透,如今他板著臉看書旗,書旗便覺得有一股冷氣從心底冒上來,只得妥協。 “我不想出去吃,書旗,你幫我把飯送來這里,我就在屋里吃好了?!边@段時間的變故,都讓他變得有些自閉了。 “這個……以前二少爺在的時候,都是跟將軍一起吃的……所以,將軍大概不會同意……” “無妨,你只管去打飯,將軍怪罪下來,我擔著就好了?!鳖櫷嬗X得,這只是一頓飯的問題,想必裴將軍不會與他計較,卻不知,在裴行云眼里,這不是一頓飯的問題,這是事關他威嚴的問題。 ☆、016:好相與 書旗按顧望舒所說,給顧望舒端來了飯菜。 顧望舒大病初愈,精神還不是太好,也沒什么胃口,就慢吞吞的有些怏怏的吃著。 正吃著,卻猛地聽到一聲巨響,唬了他一跳,手上的銀筷都掉了下去。 再抬頭,卻見那肩寬體闊,身材高大,眉目凌厲,眼神犀利的裴將軍裴行云正站在門口,面色不善的看著他。 顧望舒呆望了對方一眼,穩了穩神:“將軍這是為何而來?” “將軍?”裴行云冷哼一聲:“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的身份?” 顧望舒頓了下:“大伯……” “我有那么老么?”雖然裴行云比裴沐風大了整整十歲,但他今年二十八也不是很大的年紀! 弟媳叫丈夫的兄長為大伯,本來就沒錯,不過,裴行云不喜歡這個稱呼,顧望舒只得再換:“那,大哥,不知是否是望舒哪里做的不對,惹你生氣了?” 裴行云如今這臉色,是誰都能看出他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