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顏越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神色冷淡的看著躺在地上的男人,“我送你去醫院?” 男人正是陸一水,眼角余光掃到了顏越下車。他立刻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樣,抱著頭喃喃自語道:“為什么我沒有死?!?/br> 路邊有人接口,“你這人怎么說的,好好的為什么要死?” 陸一水把頭撞在了顏越的車上,大聲道:“我不是人,我對不起老婆孩子,我把家里的錢全輸光了,我沒臉活了?!?/br> 他這樣一說,周圍人看熱鬧的人立刻七嘴八舌起來。 “你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辦?” “就是,男人怎么能沒擔當,你是一了百了了,你讓他們母子怎么活?” 紛紛攘攘的勸阻聲中,陸一水偷偷的看了顏越一眼,神情愧疚的捂住臉,“我沒用,我沒錢,我把兒子上學的錢都給輸光了,他才18歲,因為我早早出來給園藝店打工,我對不起他!”說到這里陸一水似乎說不下去了,哽咽道:“小西,爸爸對不起你?!?/br> 園藝店?小西? 這兩個名字足夠引起顏越的注意,他目光微冷的看向了地上的男人。男人的這一番唱念做打落在旁人的眼中無非是看個熱鬧,但落在顏越的眼中卻是別有用心。他并沒有懷疑陸一水的話,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賭徒常見的那種沒臉沒皮的無賴氣息。他沒有想到那般風光霽月的少年會有一個這樣的父親。如果說一開始男人撞上來讓他覺得有些蹊蹺,以為對方是故意碰瓷的話,那么現在他大概猜到了男人的心思。他不知道男人從哪里知道他和陸凌西相識,甚至男人到底知道多少?但他千萬不該借著陸凌西搭上來。他今天能利用少年一次,以后就能利用少年無數次。 顏越壓下了眼中的厭惡,“你是凌西的父親?” 陸一水心中大喜,果然這個男人認識陸凌西。他狀似詫異的看向顏越,“你認識我兒子,他……” 顏越打斷了他的話,“我和小西是朋友,我先送你去醫院?!北槐娙藝^這么久已經是顏越的極限,尤其是這里離著微園藝不遠,他不想把少年牽扯進來。 陸一水狀似艱難的扶著車站了起來,感激的朝著顏越點點頭,推拒道:“其實不用,我沒什么大事?!?/br> “走吧?!鳖佋酱驍嗔岁懸凰脑?,率先上了車。 陸一水壓下了臉上的喜色,小心翼翼的跟著上了車。他還從沒坐過這么高級的車,一時有些膽怯。但轉念一想,他快要被峰哥逼死了。反正他也是碰運氣,萬一能從這個冤大頭手里摟點錢呢?摟點是點,怎么著都有陸凌西在,父債子還不是天經地義嘛。就算摟不到也就是丟點臉的事,一張臉能值多少錢。 陸一水抱著這個念頭,在去醫院的過程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做了錯事后悔,想要彌補卻不知道如何彌補的男人。他的老婆要和他離婚,他的兒子不肯原諒他,他心灰意冷之下想到了自殺。而且他還有點小私心,想要靠著死替家人訛一把錢,算是盡到他最后的責任。 陸一水說到這里忐忑不安的看了顏越一眼,“對不住,我不知道你是小西的朋友,我……” 顏越眼中閃過了一絲玩味,冷淡道:“你剛剛說小西希望你和他mama離婚?” 陸一水不知道顏越的用意,謹慎的點了點頭。 顏越一腳踩下了剎車,陸一水沒有防備,直接撞到了前面的靠背上。 “你……”陸一水撞得不輕,含糊的問道。 顏越面無表情的轉過了身,眼神輕飄飄的在陸一水身上掃過。不知為何,陸一水突然從心底泛出了一股冷意,仿佛他所有的念頭都被對面這個年輕的男人看透。 “你欠的這筆錢我替你還,你和小西的mama離婚?!鳖佋嚼涞?。 陸一水吃驚的看著顏越,徹底的不明白顏越的意圖了。 顏越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徑直道:“明天這個時候,就在剛剛的那個街口,你帶離婚證過來,我把錢給你?!?/br> “真……的?”陸一水有些不敢置信道。 顏越打開了車門,一副不打算再說的樣子,“你可以走了?!?/br> 陸一水猶自不信的下了車,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整個過程順利的不可思議,他還沒有打出最后的苦情牌。更讓陸一水覺得奇怪的是這個年輕男人的條件,他和王小花離婚和還錢有什么必然的聯系嗎?難道……陸一水首先想到的是王小花給他帶了綠帽子,但心里又覺得不像。這個男人真不像是能看上王小花的人,那是為什么? 陸一水雖然心里打鼓,但這個機會難得,他實在不想錯過。不就是離婚嘛?離就離,就算離了,王小花也是他老婆,陸凌西也是他兒子,他老了他們還能不管他不成?他心里惦記著男人說的事,急急地招了一輛車就是往家里趕。這個時候王小花肯定在,兩人今天先把手續辦了,明天情況不對復婚也是幾分鐘的事。 陸一水一走,顏越就給葉康打了一個電話。 “葉三哥是不是在鳳城?幫我查一個人?!?/br> 不等葉康多問,顏越就掛斷了電話,隨即把陸一水的名字和住址都發了過去。相信以葉三哥的實力,今晚就能看到結果。像陸一水這種賭徒顏越見的多了,輸紅了眼什么都能做的出來。和他們糾纏下去的結果無一不是傾家蕩產,家破人亡。顏越想到陸凌西,少年天真又心軟,他不該有這樣的父親。 隔著一條街發生的熱鬧,尚未傳到陸凌西的耳朵里,他依然按部就班的工作著。擺弄擺弄花花草草,接待接待顧客,沒人的時候看看書,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時間。 中途的時候,陸凌西曾接過王淑秀的一個電話,說是陸一水突然同意離婚了,他們現在正在民政局。不等陸凌西表示驚訝,王淑秀自己就有點不敢相信。 “老混蛋這次是不是良心發現了,居然什么都沒要,也沒提房子這茬事?!?/br> 陸一水的人品實在太差,王淑秀擔心陸一水背后有什么算計,可離婚這件事怎么看都不是作假,王淑秀當機立斷的跟著他一起去了民政局,先把婚離了再說。 陸凌西心里也覺得這件事有些奇怪,但不管怎么說王淑秀總算是擺脫了陸一水。他能聽出王淑秀語氣中的解脫,心里也為王淑秀高興。沒有了陸一水拖累,他現在也工作賺錢了,王淑秀身上的負擔減輕了很多,就可以不用再去ktv上班,而是換一個輕松點的工作了。王淑秀年紀不小了,總是這樣日夜顛倒身體根本受不了。 陸凌西的話還沒說完,王淑秀就粗魯的打斷了他,“老娘才四十,哪里老了,再說不得給小兔崽子你攢錢娶媳婦啊?!?/br> 陸凌西:“……” “行了行了,晚上早點回來。跟老混蛋離婚怎么也是個大事,晚上給你燉個雞吃慶祝慶祝?!?/br> 陸凌西哭笑不得,只能乖乖的嗯了一聲。王淑秀滿意了,心情舒暢的掛斷了電話。 七點的時候,陸凌西收拾好了店里的東西,牽著大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天下來,他總覺得缺了點什么,想了想才意識到今天似乎沒有看到顏越。大黑養病的這幾天,每天中午顏越都會來看看大黑,好像都已經成為一個習慣了。 陸凌西有些歉疚,顏越是真的很喜歡大黑呢,他今天肯定是以為大黑被自己留在家里了。摸了摸大黑的頭,陸凌西隨口道:“大黑你記得顏越吧,他今天沒來看你,你想不想他???” 陸凌西說的不經意,大黑卻是突然停住不走了,轉身朝著后面低低的叫了起來。 陸凌西跟著轉身看了半天什么都沒有看到,大黑的反應有點像昨天,但又沒有昨天那么激烈,可惜他聽不懂大黑的叫聲,不知道大黑到底什么意思。 “別看了,不然回家沒有雞腿吃了?!?/br> 雞腿的吸引力還是很大的,大黑馬上轉過了身,拉著陸凌西小跑了起來。 “等等等等,跑慢點?!标懥栉鞅蛔е∨芰藥撞?,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自然之力 王淑秀晚上喝了點雞湯就走了,燉了一整只雞都給陸凌西留了下來。陸凌西胃口不大,也就撕著吃了一點rou,兩條雞腿都進了大黑的肚子。吃飽喝足,大黑滿足的瞇了瞇眼,溜達的去了后面的小院。 院子里的西紅柿才栽種了兩個星期就已經開始結果了。雖然現在結出來的西紅柿只有小孩玩的玻璃珠大小,還是青青的一團,但這個速度已經讓陸凌西很驚訝了。正常的西紅柿從栽種到結果起碼需要兩個多月小三個月。好在王淑秀對此并不上心,只是某天隨口提了一句,后院的西紅柿長的有些快,其他也就什么都沒說了。 上次易航幫著找了一些簡易棚圍著柵欄擋了一圈,現在從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了。陸凌西頗有些心虛的想,幸好王淑秀和易航都心大,看到了最多也就是嘀咕那么一兩句,不會多想。也不知道這些西紅柿長大了會是什么樣?能吃嗎?會長的奇奇怪怪嗎?面板獎勵的種子總會和普通的種子有些不一樣吧? 例行的給西紅柿澆水之后,陸凌西坐在陽臺點開了白色的面板。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面板上的植物之心已經是248∕1000(1階)了。248看著是有點多,但距離1000升級還是遙遙無期。陸凌西在心里給自己鼓勁,加油。他有些想知道面板再次升級后又會有什么樣的功能出來。這次是精神掃描下次呢? 因著第二天要早起,陸凌西看了會書洗了個澡就早早的睡了。大黑又一次拋棄了后院的小窩,賴在了陸凌西的床頭。陸凌西撓了撓大黑的下巴,默認了大黑的行為。 “早知道就不辛苦給你搭窩了,直接買個墊子方便多了?!?/br> 大黑湊過來親昵的伸出舌頭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陸凌西忍不住笑了起來,摸了摸它的頭,“睡覺?!?/br> 陸凌西晚上睡得挺好,顏越卻是又一次失眠了。若是一直失眠也還好,顏越畢竟已經習慣了??伤皫滋煲蛑懥栉鞯木壒仕貌诲e,好日子沒過兩天,一朝又回到了解放前,整個人頓時不好了。 凌晨兩點,顏越冷著臉坐在電腦前。電腦的另一端是顏越的助理安杰。安杰是顏越大學的同學,畢業后一直跟著顏越,已經有五年的時間了。這次顏越回國特意把安杰留在了國外替他坐鎮和普集團海外的分公司。 跟著顏越時間久了,安杰已經可以從顏越細微的表情中判斷出他此時的心情。例如現在,盡管隔著屏幕,安杰似乎也能感受到彌漫在顏越頭頂的低氣壓。作為一個合格的助理,顏越失眠的事安杰也是知道一些的。他也不是沒見過顏越半夜工作的樣子,但總覺得之前的顏越頂多是暴躁,此時就像是瀕臨噴發的火山。 在匯報完近期的一些事務之后,安杰合上了手中的資料,關切的看了顏越一眼,“老大,你什么時候回來?” 顏越回國前曾提過他大概會在國內待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如今馬上就一個月了,可顏越一點回去的動靜都沒有,安杰就有些擔心了。 提到回去,顏越微微皺了皺眉,第一時間想到了陸凌西。 “我有點事,回去的事再說吧?!?/br> 顏越畢業后一直是待在國外,他的發展重心也在國外。比起國內亂七八糟的這些所謂的家人,顏越更喜歡一個親人都沒有的國外。在顏越的計劃里,顏世輝起碼十幾年內都不會放權給他,這段時間他會全力發展國外的事業,為以后做個準備。顏越的人生如同一輛目標明確的列車,目的地在哪里,中途又會??磕膸讉€站臺,他事先都有縝密的規劃。唯一的例外就是陸凌西。 遇到陸凌西之后,顏越突然想要全盤推翻過往的安排,他的目的地已不在是之前規劃的那樣,他只想待在少年的身邊,亦或者把少年綁在他的身邊。 顏越頭疼的揉了揉額頭,短時間內少年肯定不會跟他出國,只有他留在國內。這樣一來,有些事就要從長計議了。 安杰隱隱從顏越的神情上看出了什么,盡管面上表情不變,心中卻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老大此時心情不好難道是為情所困?這個結論頗為驚悚,安杰馬上心里呵呵兩句,絕不可能。 兩人說完了正事,安杰總算記得國內的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催促著顏越早點休息。關掉了視頻通話,顏越還是沒有什么睡意,隨手拿起之前調查的陸一水的資料看了起來。 資料上顯示陸一水十分的好賭,陸陸續續有十年的時間什么都不干,就是輾轉徘徊在各個牌桌和地下賭場。這些年,陸一水有輸有贏,但基本是輸多贏少,外面欠了不少的錢,一直靠著老婆王淑秀的收入養家和還債。 最近的一次是在一個月前,陸一水在賭桌上輸了有小二十萬。他不死心借了高利貸翻本,結果又輸了,一個月下來利滾利已經滾到了四十多萬。這筆錢對顏越來說不算什么,但像陸一水這種賭徒就是狗皮膏藥,貼上就撕不下來。顏越顧忌的不是陸一水貼上他,而是陸一水纏著陸凌西和王淑秀不肯放。 習慣性的敲了敲書桌,顏越修長的手指停在了資料顯示的另一個名字上,肖峰。 肖峰這個人很有意思,今天四十歲,單身。他來鳳城也就十幾年的時間,從一個小混混混到了現在,手下有兩家棋牌館,也兼職放放高利貸。陸一水的錢欠的就是肖峰的。這些不是顏越關注的重點,重點是肖峰做事十分的出人意料。他有個哥哥在西北老家,承包了一個私人的小煤礦,礦上有大概四分之一的工人是欠肖峰錢的人。這些人肖峰包吃包住,工資也從不克扣按月發放,只是工資每次發到手里也就是捂個熱乎,很快就又得還到肖峰的手里。什么時候還完了欠肖峰的錢,什么時候就能從那里離開了。走之前,肖峰還送一筆路費外加半個月生活費,確保這個人不會餓死在路上。 私人小煤礦?顏越勾了勾嘴角,倒是個好地方。 凌晨五點,陸凌西就起床了。昨晚他睡得早,精神還算好。簡單的收拾了收拾,陸凌西就帶著大黑出門了。他和蘇爺爺約的時間是六點,吃個早點溜達過去時間也就差不多了。 這個時候王淑秀還沒下夜班回來,陸凌西在客廳給王淑秀留了一個字條。最開始王淑秀對陸凌西的工作并不看好,總覺得小混蛋吃不了苦,估計沒幾天就會辭了工作回家??砂雮€月過去了,陸凌西工作的居然有滋有味,更是買了不少的書,每天都看到深夜。 王淑秀前天給陸凌西收拾屋子時還嚇了一跳,原先空蕩蕩的書柜里面居然擺了十幾本書。雖然都是關于養花和種地的,可王淑秀不在乎,甭管看什么,小兔崽子知道看書就行。她算了算這些買書的錢,約莫著陸凌西估計是把飯錢省出來了。當即打電話罵了陸凌西一頓,當天晚上又給陸凌西多留了二百塊錢。 通過這件事,王淑秀是死心了,小混蛋估計是真不愿意回學校讀高一。算了,學門手藝也好,實在不行她以后帶著小混蛋回老家種地,總是餓不死人。 王淑秀沒再提上學的事,陸凌西反而心里不踏實了,一直想找個機會和王淑秀說說。他也知道初中的學歷是有點低,想著以后攢點錢去報個夜校讀個成人大學什么的,專業就選園藝或者農業,也算是學以致用。當然這都是以后的事了。 陸凌西胡亂的想著,牽著大黑直奔小區門口的包子鋪。 看到陸凌西過來,包子鋪的老板,胖乎乎的田軍沖著他笑了笑,“喲,小西今天起這么早啊?!?/br> “田哥?!标懥栉鞫Y貌的打了一聲招呼。 “還是兩個rou包子?”田軍一邊拿包子一邊問了一句。 陸凌西摸了摸大黑的頭,“這次要六個?!?/br> 田軍看了一眼大黑明白了,隨口道:“誒呦,這狗夠能吃的啊?!?/br> 陸凌西靦腆的笑了笑沒說話。 眼瞅著陸凌西走遠了,田哥搖搖頭感嘆一句,王小花算是苦盡甘來了。都是一個小區的,誰家什么個情況大家都知道。王小花性子要強,一個女人撐起了一個家,偏偏陸一水爛泥扶不上墻。就算有個兒子,可以前陸凌西什么樣,根本指不上。誰想陸凌西鬼門關上走了一圈,脫胎換骨簡直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F在說起來,大家都說陸凌西失憶的好,千萬別想起以前的事來。還有幾個開玩笑的,哪天自家的小兔崽子也失憶一把才好。 陸凌西不知道田哥的這些感嘆,他正蹲在馬路邊喂大黑吃包子。吃了兩個之后,大黑就扭開頭不肯吃了。 “怎么了?不好吃?”陸凌西覺得奇怪,大黑的飯量是四個包子,兩個根本吃不飽。 大黑拿嘴拱了拱包子,示意陸凌西包起來。 陸凌西看著它的行為,突然想起了田哥之前的話,哭笑不得的看著它,“是不是因為田哥說的那句話???” 大黑委屈的嗚咽了一聲。陸凌西實在忍不住了,一個人蹲在馬路邊笑的止都止不住。 大黑更加的委屈了。 陸凌西趕緊摸著它的頭哄道:“田哥是開玩笑的,夸你能吃說明你身體好啊。我希望大黑吃的多一點長的壯一點,這樣以后就可以保護我了?!?/br> 哄了半天,大黑似乎是接受了這個理由,舔了舔陸凌西的手指,把剩下的兩個包子吃了。陸凌西眉眼彎彎,好笑的看著大黑,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多夸夸大黑,保護大黑敏感的小心靈。 一人一狗吃完了包子,慢慢的溜達到了園藝店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