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
“我沒事,不要去驚動父親母親?!备党逶俅螐娬{,“我只是,只是……睡一會兒便好了?!?/br> 見他如此,俞氏旁觀者清,不由脫口問道:“肖蘭,可是為寧玉呢?你何苦如此?” “什么?”傅朝云瞪大了眼睛,“為阿玉?” “我……”傅朝清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卻哽住,心口疼的差點令他昏厥。 他原以為自己早就做了決定,哪怕陳寧玉哪一日嫁給別人,他仍是可以為她高興,哪怕他那么的喜歡她,他最終仍是可以忍住不娶,可是,事實并非如此,那日他見到武定侯,便隱隱有一種感覺,今日卻成了真。 這樁親事不像章家那次,這回陳寧玉必是要嫁給武定侯了。 他一時卻難以承受。 傅朝云不敢相信,明明他以前試探過,可傅朝清愣是不承認,這次竟為陳寧玉吐血? 可他是自己的弟弟! 傅朝云道:“你既然喜歡阿玉,現還來得及,我這就去告訴娘,娘會為你做主的,想必阿玉也不會不肯,至于那武定侯,假使他不讓,我就去與他打一架!” 他這個人直來直去的,實在是粗心,俞氏忙道:“相公,你莫急,還是聽肖蘭怎么說罷?!彼垡姼党逋纯?,不忍心才戳破這事兒,心想若有隱情,幾人商量下,或許還可以挽救。 “能怎么說?他就是個笨蛋!”傅朝云很惱怒,早些說了,也不至于拖到現在。 傅朝清喘了幾口氣,慢慢道:“哥哥,你看我這個樣子,可以娶阿玉么?” “怎么不行?”傅朝云奇怪,今日就是為陳寧玉才吐血的,為何不娶。 傅朝清道:“那我以后要是每日都咳血,又如何?” “怎么會?”傅朝云挑眉。 “怎么不會?!备党蹇嘈?,拿帕子把血跡擦去,“早晚的事情?!?/br>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十分淡漠,好像并不是在說自己。 傅朝云與俞氏卻是一陣心驚。 傅朝云追問:“什么叫早晚的事情?柳大夫不是說你已經好了么?” 傅朝清笑了笑。 這笑容未免悲涼,好像天空的云一般,一吹就散了。 “是好了,只那是對你們說的?!备党宓?,“我讀了好些醫書,雖是無甚經驗,可這具身體是我自己的,我比誰都清楚?!?/br> “你是說……”傅朝云大悲,搖著頭道,“你胡說,柳大夫豈會騙人?” “是我叫他騙你們的?!备党遄猿耙恍?,“也騙成了,可我注定活不長,哥哥,你一向堅強,大嫂也明事理,今日既說到這些,我便說清楚,將來也不至于太過突然?!?/br> “你,你!”傅朝云舉起拳頭,看著自己的弟弟,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們莫要告訴父親母親,省得他們在我身上又浪費心血?!备党逦⑽⑻ь^,看著天空,“我也想靜一靜,不想再吃藥了,哥哥,我現在只想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至于能活多久,就看天意罷?!?/br> 他招來小廝,扶著他走了。 傅朝云像根木頭一般,好久沒有反應。 等到他想說話時,兩行眼淚先滾落了下來。 俞氏也忍不住哭了。 傅朝云就這樣哭了一會兒,才伸手擦擦眼睛。 “相公,你莫要去告訴?!庇崾隙?,“母親為肖蘭已經哭了多少次了,肖蘭也累了,你說你嘗過那些藥,很難喝,可他卻吃了這些年,既然他不肯,也罷了?!?/br> 傅朝云點點頭,突然又不知再說什么。 俞氏嘆口氣,伸手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 過得一陣子,眼見離陳寧蓉生子的時間越來越近,孫兒也看著很健康,張氏便與太夫人告辭,去往洛寧縣,在她走之后沒多久,兩家八字也看了,最后定好吉日,在明年三月初八。 太夫人親自給陳寧玉盤點嫁妝。 胡mama看她列出一項項,那是目瞪口呆,別說二姑娘,就是大姑娘,竟然還差了一些,不過武定侯府不比別家,四姑娘嫁過去便是侯府夫人,日后是能封誥命的,嫁妝豐厚一些也不為過。 可姜氏到底酸溜溜,暗想等到陳寧柔出嫁,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半呢! 武定侯府,楊太夫人也陸續在點算聘禮。 現是十月,雖則還遠,不過過大禮是要提前一個月的,也就只剩四個月的時間。 唐氏過來相看,嘖嘖兩聲:“母親,您這些個壓箱底的都拿出來了呀!” 說的是楊太夫人早年屯下來的好東西。 “陳四姑娘當真好福氣呢,我原以為母親不喜歡她?!?/br> 楊太夫人嘆一聲,倒也不是不喜歡,只不過是為陳寧玉那張臉擔憂,這沒嫁就惹出事端,為整個家族著想,她自然是要謹慎些,只可惜,自家孫兒一根筋非得娶她,她又能如何? 見楊太夫人這神色,果然是勉強,唐氏笑了笑:“以后嫁進來自是看得出好壞的,有道是日久見人心么?!?/br> “陳家家規甚嚴,能壞到哪兒去?”楊太夫人斜睨唐氏一眼,“你倒是好好教養延康呢,天天的不務正業,成何體統?都靠延陵一個人了?” “哪兒呢,他這不是還小么,再說,咱們家子弟又不參加科舉,他能做什么?不若等到十八歲,領個指揮使做做,也算過得去?!?/br> 楊太夫人被氣笑了:“京衛指揮使那么好當的?他陳家二爺也不過是這個職位,延康會什么?你得空去問問延陵,給他尋個合適的職務罷?!?/br> 這事兒為何要她去??? 唐氏頭疼,她也怕與楊延陵打交道,可婆婆發話,她不好違抗,只得應了。 楊延陵這日在書房,剛剛拿了卷地圖展開來看,就聽小廝報說三皇子到了。 結果沒等他說請,李常洛直接闖了進來。 這臉色自然是很難看的,可楊延陵也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把地圖一收道:“三皇子有何貴干?” “你明知故問!”李常洛得知楊延陵已經提親,兩家連吉日都定好,真是要被氣瘋。因楊延陵早知他心意,卻也敢搶他的女人,不是成心作對是什么? 楊延陵看他氣急敗壞,卻有些好笑。 這三皇子還當自己是孩子呢,看中的人就一定要是他的,可世上別說是他,就是皇帝,也未必能稱心如意,他又憑什么? 還不是太子,就這等模樣,實在難成大器! “陳四姑娘將來會是我妻子,還請三皇子不要惦記了?!睏钛恿晏裘?,“三皇子沒幾日也要成親了罷?我先在這里恭喜了?!?/br> 皇帝跟皇后已經給李常洛選了賢妻,也定好了吉日。 可李常洛自是不喜歡那姑娘,奈何沒法違抗,也是氣悶不已,偏偏楊延陵還要提這一事,李常洛咬牙切齒的狠狠盯著他:“楊延陵,你以后莫要后悔!” 楊延陵淡淡道:“楊某從不做后悔之事?!?/br> “你!”李常洛再也忍不住,捏緊拳頭飛身撲了上去。 楊延陵閃身讓開,臉色也沉了:“三皇子莫要逼我出手!” “你敢出手,我可是皇子!”李常洛已經失去理智,又要提拳往楊延陵身上打。 楊延陵一把擋住他拳頭,左手斜伸,啪的一下就拍在李常洛的胸口上。 李常洛只覺自己被重錘敲了一下,整個人就癱軟了。 楊延陵俯身看著他道:“冒犯了,不若我即刻向皇上負荊請罪,三皇子,咱們一起走罷?!?/br> 李常洛臉色立時慘白。 他哪里敢去見皇上,到時候問起來,楊延陵定是實說實說,上一回他已經讓他的父皇失望,若是再被發現他來威脅楊延陵,還能得了? 李常洛從地上爬起來,沉聲道:“楊延陵,總有一日,你會為今日之事后悔的,等著瞧!” 他說完還摔了書房里一個硯臺,方才氣沖沖出去。 楊延陵不以為意,叫了人來打掃。 李常洛今日作為,才叫是自尋死路,他一個皇子,原本就該低調些,現在為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就憑他,還想爭太子之位,簡直是可笑至極。 他坐下來,重新把地圖展開。 誰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楊延康又來了。 “大哥,你打了三皇子???”楊延康聽說李常洛來,就怕出事,結果路上就撞到李常洛,還見他撫著胸口,當下嚇得手心都出了汗。 “他這是自找的?!睏钛恿臧櫭?,“你又來作甚?” “我這不是擔心你么?!睏钛涌祰@口氣,“天下女人那么多,大哥怎么就非得要娶陳四姑娘呢?” 楊延康心里也是煩躁,說起來,李常洛現在這樣,是他一手造成的。 要不是他在李常洛面前說陳寧玉如何如何貌美,比李常洛的任何妾室都要美上許多,那一日,李常洛也不會來武定侯府了。 說起來,他也是為討李常洛的好。 誰想到,到頭來,發展成這個局面,那是他始料未及的。 “上回章老太爺就被抓到把柄了,如今大哥這樣,指不定咱們府里,又或者哪個親戚會倒霉,到時候大哥還不是要跟章家一樣么?”楊延康還想勸服。 楊延陵道:“誰倒霉都不關我的事,自己犯錯,自己承擔?!?/br> “怎么說,都是親戚??!”楊延康沒想到他那么無情。 楊延陵不想再與他多說,淡淡道:“以后你再提此事,別怪我家法伺候,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br> 他語氣不算嚴厲,可莫名的叫楊延康一陣發寒。 他知道楊延陵這次是來真的。 楊延康趕緊告辭走了。 李世宇正批閱奏章,錦衣衛指揮使趙階平來稟告。 作為皇帝,養一批錦衣衛可不是為吃閑飯的,文武百官,平日里好些作為可瞞不過皇帝,但趙階平親自來,自不是為一般的事情。 聽說李常洛今日去武定侯府了,李世宇微微皺眉。 “現在開始拉幫結派了?” 趙階平回道:“是三皇子前去尋事,屬下調查了一番,原是武定侯要娶陳四姑娘?!?/br> “混賬東西!”李世宇臉色一沉,問道,“武定侯如何反應?” “聽起來好像是打了一架,三皇子不敵便走了?!?/br> 李世宇唔一聲,揮揮手。 趙階平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