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陳寧柔也不客氣,挑了兩樣,她見陳寧華猶猶豫豫,伸手就給她拿了一樣翠綠色撒花紋的,笑道:“三姐拿不定主意,不如就穿這個,省得挑花了眼睛,選了個不合適的?!?/br> 陳寧華長得像蘇姨娘,鵝蛋臉,大眼睛,也是極耐看的,就是膚色不夠白,穿上深綠色,只怕是不好看。 “我……”陳寧華想拒絕。 誰料陳寧柔轉頭就告知管事mama,說陳寧華要了這料子。 陳寧華氣得眼睛都紅了,再也忍不住,一句話不說拔腳便走。 “三jiejie這是怎么了?”陳寧柔好奇。 陳寧安略略皺眉,這是他們二房的事,她并不想多嘴,可當個看客又好似不合適,便有些尷尬。 陳寧玉嘆了口氣,今日陳寧柔實在是過分了:“五meimei,這些料子,原本就該三姐自己來挑選的,雖說五meimei是好意,可也得問問三姐的意思不是?” “是三姐自己不說么,我還能給她做主不成?”陳寧柔撇撇嘴,“三姐真是想多了,咱們姐妹,就該坦誠些,不喜歡,我自然就不拿了,她又不言明?!?/br> 陳寧玉對這樣的姑娘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也不再多言,自個兒挑了兩樣,一副是丁香色繡折枝海棠紋的,一副是湖色卷草紋的。 陳寧安點點頭,笑道:“四妹穿這些最美不過了?!?/br> 陳寧柔聽到,眸色一暗。 自打她生出來,便是襯托陳寧玉的,二人雖是同父異母,可一樣是嫡女,說到陳家二房,難免會把她們相提并論。 可陳寧玉是那樣美,膚色像玉一樣透著光澤,眼睛嫵媚似茶色的寶石,只要笑一笑,能把男人的魂都勾沒了,就是聲音,也清脆而動聽。 她指甲掐在掌心里,緊緊抿了抿嘴道:“是啊,四jiejie真是漂亮,難怪那些公子見了四姐,路都走不動了?!?/br> 陳寧玉臉色微沉。 陳寧安想到那件事,心里也是不太舒服,但不說話,就好像自己還是在意著,可那樣的公子,如此不堪,她才不愿意嫁給他呢! “五meimei,這話以后斷不能再說了?!彼龂烂C的告誡道,“四妹再如何美,又不是誰人都見得的!” 陳寧柔沒想到她居然會替陳寧玉說話,當下便是怔了一怔。 “五meimei年少天真,有時候自然是不明白輕重了?!标悓幱穹砰_手里的料子,笑了笑道,“今兒二姐教導你,你可聽進去了?” 面對二人的目光,陳寧柔無法嘴硬,只得低頭道:“是我剛才說錯了,還望jiejie們莫要怪責?!?/br> 陳寧安此時也沒有興致了,很快就告辭而去。 陳寧玉自然也不會留在那里,只吩咐管事mama挑幾樣合適的料子送去給陳寧華再選選。 管事mama后來告知張氏,張氏不屑的道:“我早瞧出那丫頭的德性,與她母親一個樣,上不得臺面!” “可要告知太夫人?”管事mama討好。 “罷了,只當我是故意針對呢,日久見人心,太夫人自會知曉的?!睆埵项D了頓,轉一轉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子沉吟道,“四丫頭倒是有教養,沒個親娘教的,竟也不差于寧安?!?/br> 管事mama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論起容貌,四姑娘是府里最好的,論起品性,也不差,那么,是比二姑娘出挑了,作為母親,張氏自然是有些不高興。 管事mama愣是憋出一句:“紅顏禍水,好人家必不會找這等樣貌的?!?/br> 張氏面色才緩和一些。 陳寧華回到院子,狠狠哭了一場。 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她去請安時,陳修正當休沐,也在家中,姜氏皮笑rou不笑的道:“寧華真是心善,虧得蘇姨娘沒有白疼你?!?/br> 陳修的臉立時就板了起來,越發討厭陳寧華。 其實陳寧玉并不知道陳修為何會那樣不喜歡陳寧華,在她印象里,陳修作為父親,幾乎不曾表現出對陳寧華的關心。 但他對她,對陳寧柔,卻是不一樣的。 見姜氏幸災樂禍,陳寧玉卻也幫不得陳寧華,要把昨日矛盾說出來,其實不過是小事,陳寧華如此大的反應,看在原本就不待見她的陳修眼里,那是太過小心眼,更何況,到時候,姜氏肯定要相幫,她說了,反而不好。 到下一個休沐日,在好些人眼里帶有神秘之感的吳家終于要來了,而借此機會,陳家兩位姑奶奶也偕相公,孩子回娘家相陪。 谷秋給陳寧玉梳了個雙垂髻,剛要給她插上一支五彩珠串步搖,陳寧玉卻自己揀了一支不顯眼的白玉簪子戴了上去。 “就這樣罷?!彼酒饋?,打扮的并不隆重。 谷秋只得作罷。 丹秋進來,笑道:“聽說吳家夫人愛吃蜜餞,太夫人準備了好些,什么樣的都有呢,這會兒客人們也要到了?!?/br> 陳寧玉道:“那咱們走罷?!?/br> 這等天氣,就算有下人伺候,扇子也不能離手,她回頭又拿了紈扇方才出去。 ☆、多年情誼 太夫人那里,已經有好些人了。 大姑奶奶陳琳芝正在顯擺她的大兒子章季和,說上回寫了一篇文章,令汪夫子稱贊不已,當眾給眾學子念了一遍,還命他們好好向章季和學習。 她這樣得意也不是沒有理由的,汪夫子是名儒,歷年經他夸獎的學子,好多都成為了朝廷棟梁,譬如現在的工部郎中劉大人,還有巡按浙江的張大人,要說起來,這樣的人不少。 可章季和卻被她說的臉色發紅,甚至隱隱有了怒氣。 他并不喜歡這樣。 就在眾人都在夸之時,陳寧安笑道:“汪夫子教出來的果然不一般,不過咱們也不能這樣夸表哥呢,表哥若驕傲了也不好?!?/br> 章季和立時松了口氣。 “滿招損,謙得益,是這個理兒?!碧蛉它c點頭,“季和跟著汪夫子學這么些年,就算寫出好文章,也是應當的?!?/br> “但季和也是聰明,別的哥兒未必有他這般一點就通的?!睆埵险f一句也止住了,“我看他們就快要來了罷?!?/br> 此時吳家的人剛到侯府。 吳夫人在二門下來,抬頭看見路徑兩邊的椿樹,竟已經有三四丈高,不由感慨道:“當年我離開京城的時候,這樹不過才這么高罷?” 她比了一下手勢,才到她腰間。 陳琳芝幾步上來,笑道:“大姐,您還記得呢?” “怎不記得,我那會兒來的可不少,這兒原本是種了桂樹的,是你大哥不喜這香氣,老夫人才叫人換了的?!眳欠蛉藝@口氣,“一晃竟是這么多年了,琳芝,你看你,都有兩個兒子了呢?!?/br> “大姐還不是有三個孩子呢?”陳琳芝看向吳黛容,稱贊道,“瞧瞧,跟大姐年輕時候長一個樣,真是美極了?!?/br> 吳夫人笑道:“你兩個兒子也有出息,都在汪大儒跟前念書呢?!?/br> “不給相公丟臉就算好的了?!?/br> 陳琳芝的相公章知敬乃是探花,滿腹詩書,學問淵博,當年太夫人也是廢了老大勁才把陳琳芝嫁過去的。 幸好陳琳芝會做人,能屈能伸,討好公婆,拉攏相公不說,還給他們章家連生了兩個孫子,要人不喜歡都難。 吳夫人與她憶起往事。 陳琳芝抽空就把那吳公子看了又看,心想比早幾年還更好了,氣質不凡,難怪他們一直都不曾尋到合適的兒媳婦呢。 要說出眾的大家閨秀,還是京城的更多一些。 那邊永春候陳行,陳修也與吳老爺吳廣敘舊情。 “老太爺可是路上勞累了?”因請了吳家,吳家老太爺自然也要一并來的,陳修聽說是身體欠佳,故而相問。 “老人家確實禁不起奔波,這幾日都睡著,但也無礙的,走之前,還叫我說,下回等他身體好了,一定來,說是都記不得你們的樣子了?!眳菑V說著看向陳行的腿,關切的問:“我早前寄來的藥方,可幫得上忙?” 永春侯府庸庸無碌多年,直到這陳家兄弟長大后才好一些,陳行是將軍,曾立下一些軍功,只上一次在山西傷了腿,甚為嚴重,皇帝體恤,令他在家休養,常有賞賜下來。到得兩年后,他這腿才算好點兒,但右腿走路仍是瘸著。 幸好陳行生性豁達,也不覺得有什么,笑道:“有用,就是御醫看了都說好,江南的名醫可見也是很厲害的?!?/br> 吳廣很高興,“當初得知你受傷,咱們都很擔心,只我公務繁忙,抽不得空,今日見你安好,也算了了我一樁心事了?!?/br> “公淵無需惦念,這傷對我來說,也算不得大礙?!标愋薪榻B大兒子陳敏,笑道,“你家簡兒,我倒見過數次,不似你,都好些年沒見我跟弟弟的孩兒了?!?/br> 吳家夫婦與永春侯府的感情稱得上深厚,即便他們不在京城,可兒子來京會試等,每回都要來拜訪的,就是兩位姑奶奶府上,也都去過。 故而,他們都見過吳公子。 吳廣笑道:“見是沒見著,可我一早就知道,定是不差的,兒子都英武,女兒都美呢!” 陳行哈哈笑起來:“公淵是越來越會說話了?!?/br> 陳修揶揄:“想當初,我叫吳大哥夸一句都難呢?!?/br> “這不同,你是你,那些是你兒女啊?!?/br> 言下之意,要吳廣夸別的,還是不容易的。 眾人都笑。 陳行搭著吳廣的肩膀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去了慈心苑,又與太夫人見面。 太夫人倒是與吳夫人哭了一回。 想當年,吳夫人常來府里,太夫人與她母親曾老夫人從小交好,自曾老夫人去世后,更是把吳夫人當半個女兒看待的,還曾想要她做大兒媳,只可惜,那二人沒有這種緣分。 陳寧玉詫異兩家的感情竟那么好,心里也很歡喜。 誰不希望自己的家族有真正的朋友呢? 這種情誼彌足珍貴。 太夫人已經叫人端了好些蜜餞出來,什么十香果,糖青梅,白糖蓮心,橘餅等,應有盡有。 吳夫人看見,笑了又笑:“太夫人真疼我,這些年還記得?!?/br> “早幾天就叫人去京城各處看了,說你喜歡,又怕口味與往日不同,故而買了好些,說起疼,真比疼我還疼呢!”陳琳芝笑道。 太夫人斜睨她一眼:“你自小就沒有雅兒乖巧?!?/br> 吳夫人姓曾名雅。 陳琳茹噗嗤一聲:“jiejie呀,你難道不知道么,娘恨不得把吳jiejie跟咱們換了,好做她女兒呢!” 太夫人哈哈大笑:“可好,這都看出來了?!?/br> 吳夫人滿心的暖,拉著陳琳芝與陳琳茹道:“反正咱們就如姐妹一般的,也無甚不同,”又朝太夫人笑,“這蜜餞真好吃呀,可是在百味記的老店里買的?” 太夫人就與她講,京城鋪子現在好多都已經改頭換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