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節
“走吧?!毕ü垂此男≈割^。 喬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往別墅的方向行駛了一半的路程,喬崎卻意外收到張二打來的電話。那邊的聲音火急火燎的:“邢副隊中槍了!” 她臉色一沉,“慢慢說,怎么回事?” 張二勻了口氣,終于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昨晚在豐寶巷調查案子的時候,邢毅突然發起了高燒,于是便讓趙峰給送去醫院。而在去醫院的途中,不知湊了什么巧,那輛警車竟然出了故障,后來趙峰下車準備去檢查車子的時候,被陌生人襲擊,失去知覺,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人和車在郊外,而邢毅腿部和手臂各中了四槍,差點失血過多死在車上。 “他現在情況怎么樣?” 張二正在醫院門口守著,重重嘆了口氣:“還在手術中?!?/br> “趙峰人在哪里?” “在醫院?!?/br> 喬崎略做思考后,對電話那邊的張二吩咐道:“讓他留在這里,我馬上過來,哪家醫院?” “市中心人民醫院?!?/br> 她掛了電話,看向席川。他已經提前將車掉頭了。喬崎頓感頭疼,剛才的好心情一掃而空,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的擔憂。畢竟邢毅出了這么大的事情,那件案子……案子的事,有賈桐他們在,應該沒問題。 撫了撫額頭,喬崎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的高樓大廈。 “去那里還要用大概五十分鐘的時間,你先睡會兒?!毕▎问謱⒈∶哼f給她,又揉揉她的頭發,“別累著了?!?/br> “你才是?!彼粗v的面容,心有不忍,權衡半天后,對他說,“我打車過去,你先回別墅休息一下?!?/br> 席川沒說話,專注地盯著前方的道路。 她實在是心疼他,只好放軟語氣:“聽話?!弊蛲淼那榫八娮R過了,這個案子可能潛在性地會引起他的不適,所以喬崎打算盡量不參與到這里面來,現在沒有什么來得比他的健康更重要。哪怕他現在不說原因,以后總會有機會知道。 “老公?!眴唐檩p輕喚了他一聲,“回去休息?!?/br> 不知是不是這個稱呼起了作用,席川將車找了個地方停下來,然后傾身過去,扳過她的下巴,眼神灼灼,像是燃了一大團火苗:“再叫一次?!?/br> “老公?!?/br> 那團火越燒越旺,最后在一片絢爛中綻放。喬崎見他緩緩綻開一個淺笑,便抓住時機說:“我們才剛結婚,你就不聽我話了,以后指不定上房揭瓦?!?/br> “我沒有?!彼嫠忾_安全帶,“我馬上回去睡覺?!?/br> 呼……喬崎松了口氣。她將結婚證塞到他手里,又說:“那我就先去醫院了,你下午休息夠了再來?!?/br> “好?!彼麖陌锬昧艘粋€皮夾出來,塞了幾張紅鈔給她。她身上是沒有帶錢的,這點他很清楚,“到了醫院給我報個平安,不要亂跑,有事打電話?!?/br> “明白?!彼蜷_車門,在他的注視下漸漸走到路中央,不到兩分鐘就招到了一輛車。 席川拿出手機,發了一個短信給她: 路上小心,老婆。 甜得膩死人的稱呼,明明這么俗套,天下情侶都這么叫,可喬崎就是紅了耳根子,連握著手機的手都開始害羞起來。那司機見多了這種戀愛中的小情侶,頗有內涵地笑笑。 事實上,席川并沒有回別墅,而是開車一路跟著她。到了醫院附近后,這才去一家酒店開了間房,順著她的意,好生休息了一番。他的確也很累了,沒多久就睡沉過去。 與此同時,喬崎來到了醫院。張二和另一個年輕的女警守在手術室外,面容憔悴。見她來了,張二趕忙迎上去。 “他進去大概有多久了?” 張二:“三個小時左右,發著三十九度多的高燒,又被槍擊……”他表情凝重,又忍著沒說下去。 醫院,永遠是個冰冷的地方。喬崎沉默地倚靠在墻邊,聽張二說起細節。 “昨晚大概是十二點左右,副隊被送去醫院的路上,遭到不明身份人的襲擊,而在早上五點半左右被發現于西郊一個果園外的公路上?,F場沒有搏斗的痕跡,甚至連可疑的腳印都沒有?!?/br> ☆、第85章 國慶結束小番外 今天天氣很好,我牽著小狗來到院子里曬太陽。 噢,多么美好的陽光,可我并不覺得享受,在我的認知里,它會灼傷我的皮膚,會腐蝕我的心靈。于是我穿上自己特制的防曬服,躺在太陽底下,和我的小狗一起做太陽浴。 我低頭看向它,它的腳上纏了一層繃帶,那是昨天它與鄰居家的哈士奇打架留下的戰敗記號。這只蠢狗,總是做一些令我想象不到的事情,比如昨天它就把我最愛的那只花瓶給打碎。 我的鄰居是一位猶太人老頭,胡子花白,養著一只蠢笨的哈士奇,它經常趁我不在的時候翻到我的院子里來,踩壞我種的向日葵,還企圖咬我養的柯基。 生活就是如此,總有些智商低下的生物來給你制造些樂趣。 感恩節那天,我買了一只現成烤好的火雞,一片一片碼好,分給了柯基——事實上,我從來沒想過給它取名字,它不需要名字。 吃完東西后,我來到地下室。這里是我工作和休息的地方,我喜歡黑暗,在黑暗中,沒人能阻止我思考和行動。光線會讓我的瞳孔渙散,我無法集中視線。 比如現在,我站在解剖臺前,手里拿著解剖刀,即將被它分解的是一個倒霉蛋,他被皇后區一個法醫給切去了四肢。那位法醫把血跡放得干干凈凈,然后把尸體通過警察扔給我——他在向我挑釁,把一具殘缺的尸體留給我,然后想象我在吃他吃剩的東西。 呵。我嗤笑一聲,放下解剖刀,走進浴室。 熱水順著我身體劃過,我在霧氣中看見了很多很多的尸體:有被肢解成無數塊的,有被毒殺后臉色青紫的,有被qj后死得面孔猙獰的,還有的幸運一些,尸體安詳而漂亮,保存得很完整……在我的生活中,除了黑暗,就是無邊無際的尸體。我經常夢見自己徜徉在尸體的海洋中,它們是藝術品,是人類的奧秘,訴說著一個個故事。 我曾經看到過一具渾身滿是淤青的尸體,那是一個不到十二歲的女孩,被繼父虐待致死,她瞪著恐懼的大眼,直勾勾地盯著我手上的解剖刀,我知道她死了,她的眼里有很多東西。那一刻,我頭一次對尸體心生敬畏。于是我開始去了解它們,從它們身上發掘一個個故事,然后用筆記錄下來。 直到現在,已經有三百零五個故事。 這個女孩叫馬丁.伊娃,死于性窒息。她是故事的開端,是這個記錄簿的第一頁。 后來,我幫fbi做事,經常有變態到常人無法想象的兇手,在暗處和他們較量,而我需要做的,則是將他們的犯罪現場一點一點地剖開,處理他們剩下的尸體,把尸體的話傳達給警察。我知道,我的記錄簿又會滿滿的。 我很聰明,別人都這么說。他們甚至叫我天才,我能一眼看穿他們的性格、思想和行為,他們一旦站在我面前,就自動進入了我的搜索庫,我熟悉美國的每一個街頭,每一個公司,每一個地下通道,還有每一個罪犯。 我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事,他們在我面前從來耍不了任何花樣,在我眼里,所有人只是小丑。 所以我每天唯一的樂趣便是坐在院子里,看那只蠢哈士奇和我家的小狗打架,看它們把我精心打理的院子踩得不堪直視,然后起身,在一個陽光正好的下午,穿著防曬服,將我的向日葵從地里扶起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在這種看似波動實則平靜的日子中度過。我不覺得自己是孤獨的,很多人會慕名前來找我幫忙查案,我每天都很繁忙。而當夜晚我睡在地下室那張冰冷的鐵床上時,我才會偶爾思考關于自己的問題,我到底算不算是孤獨的? 孤獨這個詞對于我來說,又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我認為它只是一個很空泛的東西,不值得我去探究,熟悉的是,雖然我本身不想承認,但它每天都與我相伴。你會說,我有聰明的大腦,無盡的錢財,令人歆羨的外表,怎么可能孤獨?后來我自己找到了這個答案,那是我因為還沒遇見一個叫做喬崎的女人。 之后我回到了國內,在哥哥的逼迫下,過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我仍舊會在院子里,帶著小狗,穿上防曬服,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只是院子里沒有了向日葵,那只蠢笨的哈士奇也遠在美國??禄鶆偦貒臅r候,一度郁悶得不想吃飯,它大概是在想那只經常把它咬得遍體鱗傷的蠢狗。 我睡在了正常人的房間里,睡在了柔軟的大床上,我強迫自己適應這種生活,每天按部就班地用餐,不再天天和尸體接觸。于是記錄簿的進度開始變慢。我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會病態地希望周圍發生案子——事實上,這是常情,人與人之間,總會有自相殘殺的例子。 而我唯一的樂子,便是在遠處觀察一個人。 我心里很清楚,那個人,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愛上我,并且成為我的妻子,與我結合。 第一次撿她扔掉的內衣,是在一個大霧彌漫的清晨。她拿著一個袋子走到樓下,我就在遠處看著她,很神奇地,我不愿意去看她的臉,因為我希望留在第一次我們相見的時候,我能得到一個巨大的驚喜。后來,我的確得到驚喜——她雖然不傾國傾城,卻剛柔并濟,尤其是那顆淚痣,讓我忍不住上去舔舐。 我想,我和那些跟蹤女人的罪犯有什么區別呢? 那天,她將袋子扔到一個垃圾箱后,垃圾箱被一只黑色的野狗翻了出來。我趁著四周沒人,走近那個垃圾箱。野狗見有人來了,耷拉著尾巴離開。于是我戴上黑色手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彎下腰,將她剛才扔掉的袋子撿起來。 我摸到了輪廓,大概猜出了里面是什么東西。 看來我撿到寶了。 于是我心情激動地驅車趕回別墅,迫不及待地進了我的實驗室,將袋子打開。 里面有一件舊到變形的內衣。我雙手顫抖地將它捧起來,湊近聞了兩下——很干凈,有肥皂的味道,當然,也有她的味道。 我想,我真的生病了。 那晚,我在我的實驗室靜坐到天亮。別墅的院子里傳來一陣狗叫,然后沒超過十分鐘,我接到美國那邊的電話,那位曾經是我鄰居的猶太人死于心臟病。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美國。 我曾經住的那間房子還保留著,并且找了個可靠的園丁一直在打理那片向日葵。到達那里的時候,那只哈士奇瞇著眼睛朝我撲來,極其可憐地嚎叫著,我知道它跟了我的鄰居不到兩年,現在,它的主人死了。 我為那位猶太人進行了禱告——他是個鰥夫,無兒無女,希望我向上帝禱告,能讓他死后在天堂遇見他的夫人。 然后,我為他修建了一座墓碑。 我把哈士奇帶到了g市,送給了我的侄兒西瓜。 好了,現在我在那個地方沒有任何留戀了??晌覅s在一天天的渴望中越來越孤獨。我的渴望越是嚴重,我的孤獨越是明顯。 我像一只螞蟻,整天出入犯罪率最高的地方:城鄉結合部、娛樂城、碼頭車站……滿是骯臟的城市角落,蟄伏了無數只雙眼猩紅、急于犯罪的靈魂。他們有的是衣著破舊的農民工,有的是光鮮亮麗的白領,還有的是內心變態的老師。他們朝手無寸鐵的人伸出臟手,讓他們失去貞潔、錢財乃至生命。 我站在一旁,看著警察帶走一具具尸體。 后來邢毅找到了我,讓我幫忙檢查一具尸體。不,應該不能稱為一具尸體才對。 取自不同的六個人的身體各部位組成的一具碎尸,躺在了我的解剖臺上。我一眼就看出來,它們來自娛樂城里的風月女子。 多么美妙的解讀。我知道兇手在渴望將她們組拼成一個人,這些都是他曾經光顧過的小姐,他把她們身上各自最完美的部分割下來,拼湊在一起??上?,這樣恰好是最不完美的做法。 我也是個完美主義者,我對尸體的要求很高,而這樣的尸體,顯然會引起我的注意力。 后來,我在一間刺青店里找到了兇手。他長得高高瘦瘦,雙頰突起,嘴唇泛白,十指干瘦。我了解到,他曾經在精神病院里當過護工,他告訴我,他是被那些病人給逼瘋的,他看見過有位病人在晚上不停地啃自己的手指,啃得血rou模糊,也親眼看見過一位正常的病人因為某些原因被送到里面來,后來被幾位重度精神病患者給分尸。 他說曾經因為喝酒造成過手殺人,但后來并沒有判刑。因為他喝完酒,精神就會處于無法控制的狀態。這種被稱為病理性醉酒,不負刑事責任。 他跪在地上,哭著求我: “先生,求求你,我只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意愿,我喝了酒……” 我并沒有說話,只是緩步離開了他的小店。但我并沒有走遠,我只是站在門口,等著她的到來。 她顯然也參與到了這個案子中來。當她找到犯人時,犯人和她說了同樣的話。 我利用優于常人的聽覺,聽到了她久違的聲音。 “我希望你告訴我尸體的殘肢在哪里?!?/br> 后來她走出了那個小店,穿著棕色風衣,眼神堅定而自信。 那之后,我便開始在她家樓下徘徊,她扔掉的衣服、牙刷、用完的護膚品,我都會撿回家收藏起來。我的性幻想對象是她,我會在午夜渴望她,我會偷偷跟蹤她。 我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罪犯。 但那又怎么樣呢,我愛死這種感覺了。 ☆、第86章 暗黑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