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節
席川整理了一下衣領,拿了鑰匙走出房間,數個小型屏幕組成的大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哥,把你車借我一用?!?/br> “……我去接我女人?!毕ㄗ哌M電梯,匆匆掛了電話。 *************** 岳老六死了,被他曾經包*養了一年多的高中生開槍打死。 他的死,來得令所有人都歡喜不已,但也有人回不過來神,好像抓捕行動來得太過容易,而實際上他們做的功夫根本沒多少。 上面的人很滿意,特意發文件表揚了一下邢毅帶的這隊人。緝毒英雄劉毅終于不再死得不明不白,媒體特地將當年的事挖出來,添油加醋地報道幾番,他的事跡廣為人知。 三天后,下著綿綿細雨,喬崎專門去墓地給劉毅獻了一束花。 回來的時候,她別過臉看向車窗外,無聲地哭了。 席川沉默地開著車,看她單手掩住臉,肩部止不住地發抖,遞過去一張紙巾。 喬崎搖搖頭,哭著哭著就笑起來。他知道她現在內心難受,卻不能用言語安慰;那個男人的死,讓她重新走進公眾的視線,同時,也帶走了些什么。 整個大地都籠罩在綿雨中,當車子路過封家老宅的時候,席川踩了剎車。 他打開車門下去,走近老宅的大門口,輕輕推開,踏上臺階,一步一步朝里面走去。 那間被燒毀的房間,他并沒有找人來修繕。如今,那個頭發花白的老年人跪在堂屋,靜得像一座死寂的雕塑。 墻上那幅百鳥朝鳳圖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院子里,小荷露出尖尖角,綠樹抽出新枝,一切都是如此有生機。 他緩步走近馮淑蘭跪著的地方,站了三分鐘,而后俯身,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再起身。 冤冤相報何時了。 又待了幾分鐘,席川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準備往回走。 就在這時,在那間堆滿廢墟的屋子外,一個奇怪的、用灰燼畫在墻上的復雜圖案跳入他的眼簾—— 那個如毒蛇般彎彎曲曲的圖案,末端似蝎子的尾刺,幾乎盤踞了半張墻面。 ☆、第75章 煙花小巷 g市東邊有一條煙花巷,名叫豐寶巷。 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這里就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來這里住的,基本都是一些干散活的小姐。小姐是什么?當然不是先生小姐的含義,而是做皮rou生意的煙花女子。 豐寶巷卻不是只有女人住,有些男人帶著女人一起住過來,讓女人接客為其賺錢,甚至還拖家帶口。這里也有病弱的老人、讀小學的小孩兒、買豬rou的大漢,但大部分,還是些小姐。在這里,她們不叫“小姐”,而是被人稱作“姑娘”,一個委婉而自欺欺人的名稱。 巷子臟亂,四處布滿污水和菜葉,在夏天,則有一大股類似于燒干的焦魚的味道;直著拐進去,你會發現許多站在門口,濃妝艷抹、穿著臉頰皮褲,露出可愛肚臍的姑娘,她們會用眼神勾引你,用肢體語言向你暗示;剛來的,則是遮遮掩掩,不敢放開來。她們不僅做外面人的生意,偶爾也會做豐寶巷里的男人的生意,嫌生意實在是太小了,一些姑娘也會選擇離開,捯飭捯飭,去更大更好的地方發展。 這里有位生意冷清的姑娘,一直是豐寶巷的招牌。聽說她來自農村,長相卻是一等一地好,是個買煎餅的男人帶來的;這個男人雖是跛子,但長相溫婉,不像市井男人那般粗俗。兩人還有一個孩子,名叫小寶,孩子是不是這姑娘的,就無從得知。 這便是前面說的,男人讓女人接客賺錢養家的例子。 這位姑娘真實姓名叫冉佳,但別人都叫她“海棠”,紅似火的海棠,艷麗逼人。 海棠從來不隨便接男人,老的、丑的不要,還要挑著選,看上眼了才把人拉進去,一次一千,價格雖然相比較這里的姑娘要貴好多倍,但這位長相身材都沒話說的姑娘的確是名聲好。一個月最多接客八個,且每次都是慕名而來、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這也就是說她“生意冷清”的原因。別的姑娘不挑食,什么男人都行,一次一百,做好幾次,但都敵不過海棠接一次客。 這天,天色暗沉,沒多久就開始下起了小雨,豐寶巷的姑娘站得腿都軟了,卻還是沒有等到客人,只好拍拍頭上的“白砂糖”,裹著外衣進屋,圍著燒火的爐子嗑一下午的瓜子。 海棠接完小寶放學,給他做好飯,便回到自己的小屋,開始梳妝打扮起來。今天有一位客人要來,提前給她打過電話,她需要好生打扮一番。屋內的墻上掛了幾幅漂亮的刺繡,有山水、建筑、花鳥和人物,做工精細,看得出來針針都是用了心的。 海棠洗了個澡,畫好眼影,涂上唇彩,抹上腮紅,再換上一件性感的內衣,坐在屋內唯一比較值錢的那張席夢思床上,等待著那位先生的到來。 期間,小寶的父親怒氣沖沖地來找她,拿了一根藤條,作勢要抽她。 “賤女人,不是讓你別接這些男人了嗎?”他溫潤的長相變得有些猙獰,拿著藤條的手微微顫抖,“這些男人都有錢,有錢的男人難道沒老婆嗎?還不如去接街邊賣豬rou的,要是別人老婆找上門來,我和小寶喝西北風去??!” 海棠放下眉筆,那雙微微上挑的媚眼平靜無波,但仔細看了,卻是有幾分嘲諷在里面。她輕聲說:“你就是看不得我和比你有錢的男人上床,他們給錢,我賣皮rou,伺候他們,總比你一個一直在我這邊要錢的窩囊廢來得好。這些有錢人有沒有老婆不關我事,我只知道,從你把我送到這里來之后,我只有一個工作,那就是接客。如果你覺得這錢臟了,那就別要?!?/br> 說完,她繼續畫眉。鏡子里那張細細的瓜子臉淡雅清新,眉眼精致,嘴唇豐滿。 男人是跛腳,一個激動,一瘸一瘸地拿著藤條朝她走過來,剛要往下打,手舉著老高,顫抖得厲害,卻下不了手。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臨走時,男人對還在打扮的海棠說:“小寶這個月要交補課費了,你估摸著多接幾次,他好歹是你的兒子?!?/br> 聽到這話,海棠白了嘴唇,冷下臉看著鏡子里的女人,最后紅了眼睛。 剛化好的妝又花了,她匆匆跑進簡陋的浴室里,收拾好自己,干脆素顏出來,坐在床邊等客人。 “叮叮咚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是小時候她聽過的麻糖小販經常發出的聲音,清脆又悅耳。海棠站到窗邊,看著在細雨中,那位穿著雨衣的小販被一位從屋里沖出來的姑娘拉住,說了半天,然后擺擺手,慌亂逃竄。 這時,從青石板路那邊走來一位撐著黑色雨傘的高大男人。失了客人的那位姑娘見到他,立刻整理了一下頭發,匆匆跑過去,搔首弄姿。 男人朝她微微搖頭,轉而朝她的屋子這邊走來。 蒙蒙細雨,男人一身西裝,面容冷清,高大英俊,和這里的環境格格不入。即便是海棠以前接過的客人,也從來沒有這等相貌的。 她愣神,等到敲門的聲音傳進耳中,這才理了理頭發,走去開門。 “冉小姐,你好?!蹦腥耸樟藗?,踏進屋子,朝她微微頷首,樣子禮貌極了。 海棠急忙捋捋頭發,又拉了拉身上的裙子,跟在他身后。 “先生來得挺早?!?/br> 男人輕笑:“海棠姑娘芳名在外,我不來早一點,被別人搶了去,不是虧大了?” 她吊著的心臟終于落下來。這個口氣,果然……男人都是一副德行,眼里只有這等事。這男人長得再好,她都無法動心。 海棠脫下外套,只著一件小背心,走到男人面前,說:“既然先生這么說了,那我們就開始吧?!闭f著,她主動攀上男人的身體,要去親他。 誰知男人卻制住她的動作,伸手撫了撫她的鎖骨,“別急,慢慢來?!?/br> 海棠表情一僵。 “這種事情,讓我做就行,女人應該享受?!?/br> *********** “好了,冉小姐,你可以睜開眼了?!币粋€清朗的聲音傳來。 冉佳緩緩睜開眼,屋內明亮的燈光讓她頗感不適,腦袋一陣眩暈過后,清醒不少。她的眼神循著男人高大的身體,最后緩緩綻開一個微笑:“麻煩你了,周醫生?!?/br> “這次你的意識比較集中,投入也很快?!敝茕h齊摘下眼鏡,為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桌上,“喝口熱水吧?!?/br> 冉佳:“謝謝?!倍似馃崴艘豢?,又看了眼手表,“抱歉,周醫生,我得先走了,不然他又得抱怨我回晚了?!?/br> 周鋒齊點點頭,拿了一瓶藥給她,“這個拿回去吃,一日一次,對神經有緩解作用的?!?/br> “真是麻煩你了?!比郊汛掖医舆^藥,最后捋了捋頭發,轉身朝門口走去。 “周醫生,再見?!?/br> 周鋒齊:“再見,冉小姐?!?/br> 冉佳是一間花店的老板,花店不過開張半個月,生意卻好得出奇。就因為這位老板長相可人,很多男士都慕名而去,買花也只不過是表面動作。 但別人都不知道,冉佳其實是一位成功人士的情人。 這位成功人士在g市擁有一家自己的上市公司,做數碼產品的,單身多金,長相中上,成熟體貼。 這天晚上,冉佳一個人在外面吃完飯回到公寓后,開始做起了自己的業余愛好——刺繡。她獨自一人在家時,最愛做的事,便是繡海棠。一朵朵艷麗逼人的海棠花簇簇綻放,她把它們放在臥室的床頭、客廳的正中央甚至連浴室都有。冉佳總覺得,這些花可愛得緊,總能給她帶來點什么。 男人回家的時候,她踩著拖鞋去迎接他。 “今天又應酬了嗎?”她替他解下領帶,問。 “嗯,和投資商喝了一點酒?!?/br> 冉佳笑:“那我去給你泡點蜂蜜水喝?!?/br> 說著,她作勢要轉身,男人卻在這時從背后抱住她,“讓我抱抱,別去?!?/br> “嗯?!彼斡伤怨员е?,表情柔成一汪清泉。 “你什么時候跟你家人說我的事呀?”冉佳玩著他的手指,柔聲問,“我都跟了你這么久了?!?/br> 女人都是需要一個名分的,她想從女朋友升級到妻子,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嗯,再等我一個月,公司最近有些忙?!彼H了親她的頭發,低聲道。 冉佳:“好啦好啦,我會等的。我還是先去給你泡一杯蜂蜜水,等等別吐了。以后可不能這么喝酒,對胃不好的?!?/br> “嗯?!?/br> 她不著痕跡地掙脫他的懷抱,匆匆跑去廚房泡蜂蜜水。 男人走到沙發前,看著矮幾上那副紅艷艷的刺繡,表情晦暗不明。 ************** 春天剛過,夏天的腳步就緊跟著來了。 喬崎被席川的母親拉去買了不少衣服,一家人每到周末就湊在一起吃飯,氣氛和和樂樂的。席老爺子也經常催兩人結婚,說是想提前抱重孫,再不濟,不想結婚也行,把娃生下來就成。 其實算起來,他倆認識才幾個月而已,接著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喬崎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只是順其自然地發展,可見過一次家長后,兩人就到了被逼婚的地步。 她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 席川卻不在乎,他倒不覺得這是“逼婚”,他一直都是樂在其中的。如果能趁早娶到她,那是最好不過的。 這天,喬崎難得的休息日,被席母拉出去喝咖啡;兩人之后又去逛了商場,席母拉著她買了不少東西。而當她提著一大袋子衣服路過一個拐角時,正巧遇到席川在一間花店里買花。 喬崎就這么遠遠地站在路口,看見那個穿著亞麻色長裙、身材苗條的女人,對席川綻放出盈盈笑意,心里也不知怎的,硬是悶得慌。 等席川買好一束玫瑰,付完錢轉身后,竟然徑直朝她這邊走過來。他像是知道她在那里,笑得也很自然,儼然來接下班回家的妻子的好男人。 “東西讓我來提?!毕ㄗ匀欢坏亟舆^她手上的購物袋,將那束鮮艷欲滴的花放進她懷里,“剛才那個女人,很奇特?!?/br> 喬崎不解地看向他:“那里奇特?” “就像不是本體一樣,被人深度催眠過。她的動作很僵硬,思想也凌亂不整?!毕久嫉?,“和一具行尸走rou無異?!?/br> ☆、第76章 幼稚席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