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不給我?我就鬧得你家里雞犬不寧!”張琳輕哼,“當年你老婆找人把我搞了,我都還沒追究?!?/br> 那邊的男人沉默幾秒,最后還是妥協了:“……等下午,下午行吧?” “這還差不多?!睆埩論崃藫崦济?,把錢包放進手提袋里,這才朝家的方向走過去。 屋內四處散亂著啤酒罐子,木制矮幾上放著一碗只剩面湯的泡面,之前的整潔早已不復存在,換之是滿屋的灰塵和隨處可見的臟衣服。 張琳躺在沙發上,喝了一口啤酒,又拿出手機,給平時的牌友打過去。 “下午來一把……有錢,怎么沒錢……我女兒拿的,她現在可出息了……”她音調時而上揚,時而平緩,涂得鮮紅的嘴唇不停地吐出泡沫渣子,正和那邊的一位姐妹說得起勁。 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等等啊,有人來了……那我掛了……下午記得給我留個位置啊……”張琳匆匆收了手機,踩著拖鞋跑去開門。 門外,一個長相俊美、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神色冷漠地站著。 “請問你是……” 席川淡淡開口:“阿姨你好,我是喬崎的男朋友,席川?!?/br> 張琳一聽,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長相上乘,穿著高貴,戴的腕表她雖然叫不上來名字,可一看就貴得嚇人,別說整個人身上套的西裝,就是腳上那雙锃亮的皮鞋,都看起來價值不菲。 這女兒可算是沒白養,掉到這么好一個金龜婿。 她迅速堆起一臉笑容,看了看門外,盡量將聲音放得慈祥:“我家喬崎沒跟著來嗎?這孩子……來來來,進來?!?/br> 席川干巴巴地扯開唇角,踏進這間屋子。 屋內除了一個腐爛的味道,根本沒有任何喬崎的痕跡。他不禁打量起眼前這名中年婦女來:打扮艷麗,用的卻是廉價的化妝品;穿著十分沒有品位,舉手投足也是十足的小氣;甚至連她身上散發出來的nongnong脂粉味兒,都透出一股市井半老女人的特征。 這個女人,真的是喬崎的生母? 他蹙眉,聽得這個中年婦女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喬崎那孩子也真是,交了男朋友都不給媽說一聲,年輕人,見外了哈……” “對了,小席啊,你是干什么的?”她邊擦著凳子,邊抬頭問他。 席川站在屋中央,眼神掃過那些啤酒瓶子,漫不經心地回答:“法醫?!?/br> “法醫啊,職業收入都穩定……看你的打扮,應該是大戶人家出身。我家女兒何德何能被你看上,呵呵……”張琳把凳子遞給他,“來來來……坐,別客氣?!?/br> 席川卻并沒有坐下,“不麻煩了,我來這里,只是想請阿姨去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br> 張琳:“什么?” “喬崎讓我盡盡孝心,接您去國外玩幾天?!彼娌桓纳卣f,“我在國外有幾棟別墅,這次的目的地是瑞典,如果阿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安排一個貼身的傭人跟著你?!闭f著,席川從口袋里抽出一張卡,“這里面有一些錢,希望您能玩得愉快?!?/br> 那張整潔光亮的卡,表面甚至像鍍著黃金一般閃亮。 她看了看眼前這位準女婿,又看了看那張卡,微微顫抖地接下。 “樓下有一輛車再等您?!毕ㄕf,“您現在就可以馬上下去,不需要帶任何衣物,那邊會有專人準備?!?/br>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張琳心臟“噗噗”地跳動。她呆滯了半天,在看到席川那張俊臉后,愣愣地點點頭。 ☆、第67章 初見家長 直到坐上那輛貴得燒錢的車,張琳還是沒有回過神來。車子路過一個減速帶時,她握緊手里的金卡,轉頭看向旁邊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吳小姐,現在這是要去哪里?” 吳菁是席川從席曄公司那里借來的一位女秘書,看起來態度專業而脾氣溫順。她耐心朝張琳笑笑:“夫人,是去機場,席先生已經為您訂好去斯德哥爾摩的機票?!闭f著,她指了指旁邊的果籃和一些張琳叫不出名字的飲料,“夫人請隨意享用。這次旅途為您專門安排一位導游,不需您擔心任何旅途上的問題?!?/br> 張琳還是第一次出國,并且頭次受到這么好的待遇,她連忙應著:“好好好……” 吳菁再次朝她微微一笑。 開到半路,張琳拿出手機,正想給自家爭氣的女兒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沒電了。她捻了捻金卡,想,都說女兒是賠錢貨,沒想到她倒釣到這么好個男人,以后也不用向那個男人要錢;就享享清福,說不定還能進入上流社會,跟電視上那些個戴珠寶穿晚禮服的太太一樣。 張琳這么一想,也就沒心思給她打電話,安心地聽著旁邊導游柔聲而詳細的介紹。 金錢和幸福都來得太突然,窮了一輩子的中年婦女,靠著依附女兒和情夫生活的張琳,第一次覺得自己要在那幫姐妹面前揚眉吐氣了。 *********** g市有名的一家私房菜,今天接待了幾名本地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喬崎穿著一件得體卻不顯死板的紫色包臀小禮服,臉上化了淡妝,手上拿了個配套的小皮包,被旁邊一身黑色西裝、氣質矜貴的席川一路牽著從門口走向大廳。 侍者立刻上前來詢問,在席川報出包廂號后,由著那位年輕的侍者帶領他們走向走廊的盡頭。 這里環境幽靜,有古香古色的音樂環繞,裝潢得恬淡舒心,讓人莫名安心下來。喬崎緊了緊手指骨,深吸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可從體內深處始發的那股緊張感,卻始終壓著她,讓她對自己很沒信心。 “緊張嗎?”席川輕聲附在她耳邊問。 她不語。席川明知故問,牽著她的手緊了緊。 昨晚突然接到席川父親的電話,說是要請她吃飯,一家人也好見個面。她當時就有些心慌,這是她從未有過的心情,初次體會到那種見家長的六神無主感。不過幸好有席川在,他不停給她灌輸自己父母很開明,家庭成員都很和善的思想??蓡唐樾睦镉幸魂P過不去,那就是她母親的事。雖說她從來不覺得這對她個人會有什么影響,但席川的家長會怎么想? 或許這個想法是世俗了些,但有的時候現實就是這么殘酷。這是一個很難過去的坎。 席川卻滿不在乎:“你是你,你母親又是另一回事。我娶的是你,又不是她?!?/br> 正想著,侍者就在前面一扇門停下。 “先生,小姐,3號包廂到了?!?/br> 喬崎手足無措地回頭看席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著裝,問:“我能行嗎?” “喬警官平時的自信哪里去了?”他捏了一把她的臉,調侃,“丑媳婦總要見公婆?!?/br> 喬崎橫他一眼,又整理了一下頭發,再次深呼吸。 席川注意到她一系列的動作,心想自家媳婦兒果然心里有他,平時那么不愛打扮的一個人今天下午也為了這次家庭聚餐而乖順地任由造型師在她臉上各種忙活?,F在更是緊張得很,怕是見到窮兇極惡的罪犯都沒這么大的反應。 他滿臉寵溺地摸摸她的頭發:“有我在,他們不會欺負你的?!?/br> 喬崎抬頭,朝他笑笑,“就當是為了你?!?/br> “真乖?!彼┥愍剟罱o她一個吻。 侍者早已識趣地離開。兩人在門口逗留了一會兒,包廂門卻突然自動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躍入喬崎眼里。 穿著牛仔小背帶褲的男孩兒睜大眼睛,立刻朝里面大喊:“爸爸mama爺爺奶奶太爺爺,二叔二嬸來啦!” 這個乖巧聰敏的小孩兒喬崎見過一次,還是在席川受傷住院時。席川見到他,立刻站遠了些——西瓜最愛巴在他身上。 喬崎這才看向包廂里的幾個人:一位頭發花白,神色威嚴的七旬老人,穿著一件正式的中山裝;一對看起來年輕得不像五十多的夫婦,還有席曄夫婦,再加上這個小不點兒。 “席川你個臭小子,帶媳婦兒來也這么磨磨唧唧的?!崩先说谝痪湓捑褪前逯樥f的。 席川拉著喬崎進了包廂,挑眉:“第一次見家長,總得好生打扮,不然爺爺怕是要說這個孫媳婦兒不待見你?!?/br> “就你嘴溜!”席老爺子胡子一吹,這才看向喬崎,滿臉笑意,“小姑娘過來坐,別客氣?!?/br> 兩人遂入座。 桌子是圓的,菜色豐富,但都很家常,沒有鋪張浪費或者故意弄得很華麗:一個小孩子愛吃的口味蝦,一盤水煮牛rou,還有盆色澤清亮的老鴨湯,紅亮多汁的杏鮑菇排骨……有清淡的也有看起來口味很重的。但喬崎知道,這些東西哪怕看起來再普通,也是那領著高工資的廚師費盡心思做出來的。 這家人為了接待她,也是花了些功夫。喬崎臉部肌rou頓時放松下來,表情也沒有那么生硬。 她左邊坐的是席川,右邊則是席川的嫂子;對面便是一眾家長。 喬崎看見席川父母朝她很怪異地笑,像和善又像探究。這個時候,她再也無法運用大腦思考眼前這對夫婦對她是個什么心思,反而腦袋一團漿糊,平時高速運作的大腦也停止工作。 最后,喬崎鼓起勇氣,一一向他們打了招呼。 “爺爺,伯父伯母,初次見面,我叫喬崎?!?/br> 老爺子盯著她,眨眨眼,毫不避諱地說:“聽席川說,小喬你是刑警出身,難怪身上有一股子英氣,簡直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崩蠣斪赢斶^兵,打過日本鬼子,現在腿上還有傷。見到喬崎,就覺得這姑娘不簡單,眼神兒清澈,看人一個準。 “爺爺過獎了?!眴唐槊虼叫?。 這似乎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席家棟也說:“別說,我就覺得這姑娘眼熟,剛才一回想,這不是以前經常出現在報紙上的福爾摩斯嘛!” 喬崎頓時有些尷尬。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而且當時的媒體把她過分夸大,說她是什么g市的“福爾摩斯”,其實喬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和福爾摩斯比,她還差得遠。 席母敏感地察覺到她的尷尬,沒好氣地拍拍丈夫的手,“當著后輩也沒個正經的?!闭f著又轉向喬崎,“小喬別介意,你伯父就是這個德行?!?/br> “哪里哪里……”她干笑。 之后,老爺子又問了喬崎一些問題。 “你們是不是忽略我了?”就在眾人聊得還算愉快之時,一個冷冷的聲音突兀地插*進來。席川費力扯□上的西瓜,馬著臉,將小不點兒遞給他旁邊的席曄。 老爺子瞪他:“這次主要就是來見孫媳婦兒的?!贝髮O子才三十歲而已,兒子就有七歲了,可這小一點的孫子卻連個姑娘都沒帶回來過,前段時間和付家解除婚約的事,差點沒氣死他。不過現在也好,至少有個底兒了。這姑娘長得正氣,舉手投足也不輕浮,一看就是好人家出身,老爺子很是滿意,想說別考慮了,他馬上就可以給他們籌備婚禮方面的事情。 “菜都快涼了,趕快吃吧?!毕敢娺@爺孫倆又要對上了,趕緊圓場。 席川握了握旁邊女人的手,卻聽得旁邊正在吃蝦的西瓜說:“二嬸本來是周瑜的?!?/br> 在一旁給妻子剝蝦的席曄微皺眉頭:“西瓜,別亂說話?!?/br> 西瓜不服氣地轉向太爺爺:“太爺爺,我沒說謊,三國演義里面,小喬就是周瑜的媳婦兒!” 席川喝了一口清茶,給喬崎碗里夾了塊牛rou:“那我就是周瑜?!?/br> “可是三國演義里周瑜最后被諸葛亮氣死了!”西瓜嘟嘴看向二叔。 席曄拍拍兒子的屁股,又看向席川:“跟小孩子也能計較得起來?!?/br> “來太爺爺這邊?!毕蠣斪訉@個來之不易的重孫寶貝得很,朝他招招手。西瓜屁顛屁顛地就跑過去。 眾人開始安靜地用餐。 食不言寢不語,是席家一貫遵循的規矩??蛇@次,席老爺子卻主動開口說話了:“小喬哇,這次見面后,你和席川的事就得趕快定下來了。找個時間,我親自去見見你的家人,商量商量你們的婚事?!?/br> 喬崎微征,握著筷子的手僵硬起來。 她輕放下筷子,抬頭看向席老爺子。那雙銳利似鷹眸的眼睛雖然有些渾濁,卻絲毫不輸一些年輕人的豪氣。想了想,喬崎如實說道:“爺爺,我父親早逝,家里只剩下一個母親,還有家在農村的爺爺奶奶。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和您和您的家人坦白,我的母親……” “我昨天已經去拜訪過喬崎的母親了,她目前正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度假?!毕ㄕZ氣淡淡地打斷她的話。 席老爺子皺眉:“擅作主張!” 剛才聽了喬崎的話,席老爺子就立刻明白她家境困難。但自己領回家的是孫媳婦兒,不是有錢人家的小姐,他這點倒是很開明,因為席川的奶奶便是窮苦人家出身。這席家上上下下,哪一輩嫁進來的女人不是家境普通甚至貧苦? 席川依舊穩如泰山,桌面下的大掌摩挲著自家女人的手掌心,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席老爺子,開始緩緩將喬崎的家庭說給他們聽。 一番話下來,除了什么都不懂的西瓜,在座的都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