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節
“去干正事兒吧?!彼?。 那兩位女刑警已經走遠了,席川蹭蹭她,低聲說:“別管她們?!?/br> 世人怎么看怎么在背后議論他們沒關系,反正也不能中傷半分,這種只會在人背后說閑話酸話的人他席川一輩子都不稀罕。 喬崎聽到他這么說,只得點點頭,任由他抱起行動不便的自己朝目的地走去。 這廂,那倆實習女警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后,看羅姿的表情都不太對了。 這是個什么原因?原來這羅姿從小也是個優等生,在條件優渥的家庭中長大,上警校時又有人保駕護航,就連來這邊實習都是沾了家庭條件的光,性格不免爭強好勝,高高在上,受不得一點挫折。之前在席川那里受了挫,她是死心過幾天,可后來遠遠看見了這男人雋秀的風姿,便覺得,這種男人,哪怕是脾氣壞點,對她冷漠點,她都愿意愛慕他。這種心情開始滋生蔓延,并且比之前更盛。于是她便在周圍的人面前有意無意地貶低喬崎,并且暗示席家有和她聯姻的想法。 她當時是怎么說的:“席家是這里的大戶人家,我們羅家卻能起個如虎添翼的作用。前段時間我讓我哥去問了,席家也不排斥這個提議,反正這個男人不可能和喬警官在一起的,那席家哪能讓一個窮酸丫頭進門?我這人心直口快,可每次都是把話往實在了說?!?/br> 幾位剛來的女刑警都是青澀的,雖然上警校時吃盡了苦頭,性格沒有一般女孩子細膩,卻也對這種八卦感興趣。聽了羅姿的話,倒覺得喬崎和席川真是一對苦命鴛鴦了。 不過羅姿卻有信心得很,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吃的定心丸,竟然還是堅定地認為席川會是她的男人。 …… 上午十點十分,陳思思的母親被人帶到休息里。這位中年婦女一夜白頭,皮膚比以前更加松弛,一雙眼睛渾濁無神,尤其是那股精氣神,簡直像是被某種東西給掏空了一般,像一個沒有內容的紙人。 喬崎親自給她倒了杯熱茶,表情緩和下來,坐到對面的椅子上去,也沒有擺出一副詢問的樣子,只是和她聊天:“思思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兒,我們去學校問了,她很乖巧很懂事?!?/br> 哪知聽到這話的陳母立刻拉下臉來,冷笑一聲:“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她就是拿那副身子去伺候老男人的?!?/br> 聞言,喬崎吃了一驚。她不動聲色地問:“為什么這么說呢?” 陳母先是沉默,端起旁邊的杯子喝了一口,繼而才緩緩說道:“她不是我親生的?!?/br> 喬崎微微一愣。 又聽得她說:“反正這個家都敗光了,我就實話實說。我嫁給陳文,早就知道他是個花花腸子多的男人,當時娘家人執意要我嫁……” 事情在她的敘述下,慢慢變得清晰起來。原來,這陳文憑著一門手藝,在虎牙村混得風生水起,但他這人喜好沾花惹草,曾經在一個月內和同村的兩個女孩兒交往。這其中一個女孩兒,也就是岳老六的生母、馮淑蘭的女兒,被他搞大了肚子。當時政策多嚴,人心不古,這女人未婚懷孕,在別人眼里可是極其骯臟的事情,偏偏這陳文播下種子后更加肆無忌憚地和同村另一個女人搞上了。于是岳老六的母親只好忍痛離開,隱忍的鄉下女子帶著沒有父親的孩子躲到外地去,最后被馮淑蘭給找到了,把母子倆接了回來。 當時,陳文已經和現在的妻子結婚,并且有了收心的想法。誰知馮淑蘭卻是個鐵性子,不依不撓地要他認兒子,那陳文哪里肯,只得瞞著家里偷偷塞了一筆錢給母子倆。 岳老六的母親雖說對這個男人沒多少情感,但她竟然單純地念著他給了她一段美好的戀情,拼死拼活地說服了馮淑蘭,讓她不要去打擾陳文。馮淑蘭看著自己大女兒這不爭氣的樣子,差點病倒在床上。那個時候,岳老六才八歲,一副瘦骨嶙峋的身板兒,站在陳文面前,恨恨地盯著他。 馮淑蘭不再管自家女兒,陳文也算是松了口氣,事后為了息事寧人,又給他們送了一面穿衣鏡過去,說是值錢的東西。后來岳老六混得好了,才知道這面穿衣鏡是他媽*的贗品,那陳文也知道封家老宅地下室的秘密。 回來還不到兩年,岳老六的母親就得肺癌去世了。他被馮淑蘭撫養到十歲,送給了一家有五個女娃的夫婦,改姓岳。岳老六十五歲那年,趁著養父母獨自跑出去闖,后來竟然在金三角混得風生水起。 “陳文那賤狗不是好東西,我當時都沒計較他在外面和別的女人有孩子,可他竟然在之后又領了一個女娃回來讓我養?!标惸笐崙嵉卣f著,語氣越來越激動,“他死的那年,那個私生子來過幾趟,兩人的關系還很好,后來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br> 喬崎問:“既然你對陳思思沒什么情感,為什么前些日子聽到她死訊時,悲痛得暈了過去?” “他也要殺我,那個雜*種,他說過要殺我!”陳母歇斯底里地吼起來,“你們一定要保護我,你們是警察……” “請鎮靜一些?!眴唐檗D了轉筆頭,繼續問“從剛才的談話中,你是知道陳思思給人做情婦這件事的。那么,她為什么選擇張氏總裁,這其中的原因,你知道嗎?” 陳母嗤笑一聲:“那野丫頭被人騙了?!?/br> 喬崎耐心地往下聽。 “當時她跑回家來和我說殺死陳文的是張家人,我也不知道她從哪里聽的。后來她又往家里寄了很多錢,我才問她干了什么。果然是外面狐媚子養出來的女人?!彼浜?。 喬崎翻了翻眼前這個女人的資料:精神分裂癥加重度妄想癥。 陳思思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女兒? 不過她倒是沒有揭穿。這個人提供的事情沒有假,相反,她將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只是后來有些偏差,不過這就足夠了。 喬崎能夠想象,當時的岳老六有個怎樣孤獨陰暗的童年。但她絕不會同情他,她恨不得馬上把他捉來了千刀萬剮。 詢問結束后,陳母在專業人員的陪同下回到虎牙村。一開始她不同意,說是要住在這里讓他們保護她,可后來由于不符合規定,并且在相關人士耐心的勸說下,她也就無可奈何地坐上了回村的車。 喬崎當然不會認為岳老六會跑去殺她,因為現在,他要對付的事情可不止一兩樣。 她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冷冷一笑:既然你出現了,那就來做個了結。 ************ 晚上七點左右,梁友、賈桐和關赫三人齊齊來到刑警大隊。 天幕已經暗下去,整個城市進入夜生活的狀態。賈桐剛走到電梯旁,就遇見提了兩杯熱咖啡的席川。 這個男人長相清俊、氣度不凡,并且很有故事,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好,席先生?!辟Z桐主動和他打招呼。 席川站在一旁,一語不發,沉默地盯剩下的樓層數。 賈桐驚艷于他的外表和神秘氣質,內心莫名有幾分好感,也就大著膽子搭訕:“席先生和喬警官是情侶關系?” 這下男人有了些微反應。他“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賈桐繼續說:“我是美國加州大學畢業的,我看資料,席先生是哈佛畢業的,而且……”說到這里,她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動作看起來風情萬種,“我聽說過你的一些事跡。關于犯罪心理學方面,你也有很高的造詣。不知道能不能找個時間一起探討一下?” “抱歉,我時間很少?!毕ǖ?。 這時,電梯來了,兩人并肩走進去。 賈桐輕笑:“席先生真的很厲害,到目前為止,我還沒從你身上看出點什么東西來。抱歉,職業習慣?!?/br> “你有過一段婚姻史,遭到過短時間的家暴;現在正準備定居g市,因為身上有一股油漆味道,不久前應該去了一趟新家,剛才在拐角時給裝修工人打了電話,我聽見了;手機很新,剛買不久,但不太會用,是性價比最低的一款,別問我為什么知道,那手機的確價格貴功能卻不好,說明你對電子方面不在行。和丈夫離婚不久,面色卻很好,說明你對上一段婚姻沒有很上心;你現在在努力找話題,但我卻絲毫興趣沒有?!毕ńK于看向她,“賈女士,我有女朋友了?!?/br> 賈桐絲毫沒有驚訝他會看出來,聽到最后一句話,更是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她朝他笑笑:“席先生果然名不虛傳?!?/br> 她很快便恢復鎮定。好歹是精英人才,心理承受能力比常人強不少,雖然心里有些不甘,但對眼前的男人也只是純粹的欣賞。賈桐認為,在合理的條件下,席川這樣的男人,是最能吸引女人注意力的。 當然,她也不例外。 兩人一陣沉默后,相繼走出電梯。 會議室在三樓,席川走出后,掂了掂手里的咖啡,徑直朝里面走去。 梁友和關赫已經來了,坐在圓桌前,對面是一臉冷靜的喬崎。進屋的時候,梁友多看了一眼席川,之后便收回視線,用左手把玩著手里的鋼筆;關赫則戴著一副耳機,面無表情地擺弄著那臺銀灰色的筆電。 喬崎見席川來了,朝他微微一笑。 后面跟著賈桐。賈桐知道她腿腳受傷不方便,便主動上前去打招呼:“抱歉,我來遲了,因為臨時有事要處理?!?/br> “沒關系?!眴唐槌c點頭。 席川將咖啡放到她面前后,靜靜坐到一旁。喬崎環顧一眼四周,對三人說:“現在可以開始了?!?/br> ☆、第65章 曖昧短信 梁友在開始之前,掏出黑色手機,對那邊的喬崎說:“喬警官,不介意交換一下電話號碼吧?” 喬崎微愣,這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只是……她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眼坐在旁邊的席川,想起剛才他吃醋的樣子,處境有些難堪。給,他肯定會生氣;不給,又不符合規定,畢竟一起辦案,好聯系。 真是令人頭疼。 “13*********”還沒等她開口說話,一個低醇的男聲就搶先說出她的手機號碼。 他把自己的電話號碼報出來了?喬崎雙手交叉,表面雖然波瀾不驚,但卻能感到一股甜意直竄到喉嚨里——這男人總是能給她出其不意的感受。就好比現在,他好似看穿了她的猶豫,所以干脆表面自己大度的立場,又很好地向另外三人展示了他們的特殊關系。 梁友噙著笑存好電話號碼,另外兩人也拿出手機按例存入。等到一切辦妥,會議室的氣氛開始自發地嚴肅下來,喬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席川,后者起身,走到幻燈機前。 “席先生這是……”賈桐見他做起這種工作來,心里有些驚訝,便問轉過頭問喬崎。 喬崎抿唇笑:“他也算是我的半個助理,現在我腿腳不太方便,這個案子他也在參與,所以講解的事情就由他來代勞?!?/br> 賈桐微微點頭,開始將視線移向前面的大屏幕。 畫面最初呈現的是一具女尸,躺在封家老宅的院子里,席川一言不發地切換著幻燈片,動作緩慢卻規律。 底下的三人手上都有一份關于這個案子詳細的資料,所以不需要再贅述。加上席川也沒有什么耐心,現場的氣氛簡直冷到了底。 最后還是關赫發言:“我只負責網絡這一塊,如果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打我電話,二十四小時都在?!彼麑⑹稚系墓P擱在桌面上,起身拉出凳子,環視四人,“我還有急事,就先告辭了?!?/br> 說完,他轉身走出會議室。 關赫這人年紀輕輕,架子倒是挺大,整天擺著一副冰霜臉,我行我素的作風讓周圍很多人都嗤之以鼻。但沒辦法,人家本事好,技高人膽大,所以在社會上行走就多了一分自傲的資本。就連席川都是這樣。 梁友和賈桐都沒說什么,兩人都有很好的職場素養,很快就將注意力轉移到屏幕上。 二十分鐘過去了。 “整個案子就是這樣?!眴唐閾沃巫诱酒鹕?,對那邊的兩人說,“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兇手是岳冠雄。最初,張靜雅被殺害的地點在封家老宅,她的著裝和平日不同是為了見趙俊峰,而兇手則是借著趙俊峰的名義將其約出來?!?/br> “這上面并沒有提到張靜雅和兇手有任何交集?!辟Z桐翻了翻資料,抬頭看向喬崎,“這么說,兇手很可能是按趙俊峰的意志,將死者殺害的?!?/br> “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最近我還有一個新發現,張靜雅的長相和岳冠雄母親的長相有些相似?!彼f著,讓席川把圖片放出來。這是在馮淑蘭那里得到的資料。一張有著nongnong八十年代風格的照片呈現在幾人面前:美麗女子穿著樸素的白色襯衫,燙著當時很流行的卷發,五官素雅而恬淡,腳著一雙回力鞋。 的確和張靜雅有八分相似。 直到那天看見岳老六母親的照片,喬崎才知道,席川所謂的“宣泄”是什么意思。童年的母愛缺失,母親的懦弱無能,讓岳老六形成了一個很不健全的價值觀,并且在潛意識里對母親的不爭氣行為感到無比痛恨。加上母親早逝,他之后在社會上闖蕩時逐步的性格扭曲,會對張靜雅起殺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了解一個案子最核心的東西,在我看來是兇手的動機。有了動機,很多事都會被這一張大網給兜住?!绷河艳D了轉筆,沉聲開口,“這個案子最大的結點在于,如果岳老六單純想殺一個人,應該不會那么大費周章地做出這一系列事情。他肯定還有更深層的目的?!?/br> “難道你看不出來嗎?”還沒等喬崎開口,席川就面色倨傲地轉向離他不到三米遠的男人,“他在自投羅網?!?/br> “事實上,這個案子根本不需要你們參與,什么特案組都是門面功夫。半個月后我自會做出了斷,只希望你們到時候不要搗亂?!毕ɡ^續說,“梁先生,你這次來到g市的另一個目的是為了過外甥女的生日;賈女士,你的新房還在裝修中,目前正進入關鍵階段。我說的意思很明了——案子,少你們不少,多你們,只會給我添麻煩?!弊詈竽蔷?,他是用英文說的。 賈桐沒想到他會這么直白,當下臉色驟變。這個男人未免太過高傲,無視上級的命令不說,更當面拐著彎貶低她和梁友的職能。 梁友倒是沒多大的反應,只是靜靜地轉筆。半響后,賈桐沉默地起身,準備收拾東西走人。臨走時,她說:“席先生,這是上級給我們下達的命令,不可能因為你的一面之詞就放棄。更何況這次的罪犯非同一般,如果你試圖證明什么,那是你的事,我會按照規定履行我的職責?!?/br> 高跟鞋和地板接觸時發出的敞亮“嗒嗒”聲昭示著這位離去的女士格外突出的自尊。喬崎扶額,“席川,你太任性了?!?/br> “任性?”他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只在乎事情的效率,浪費時間只會拉低我的智商?!?/br> 喬崎沉默。 他今晚格外暴躁。 梁友見氣氛不對,也提出了離開的想法:“喬警官,案子的細節我已經有了詳細的了解。今晚回去再做個深入分析,別看我是法醫出身……”他微微停頓,“那么,就這樣,有情況再聯系?!彼f到“法醫”這兩個字,下意識地朝席川的方向看去,卻被他冰冷如霜的眼神給震懾了一下。 梁友微微斂眸,也起身走出會議室。 這個會議最后因為席川的一番話而不歡而散。喬崎低頭喝了一口不溫不燙的咖啡,面無表情地起身,拿起旁邊的醫用拐杖,步履艱難地朝門口走去。 “我來幫你?!毕ㄗ妨松先?,主動要抱她。 “你不覺得這是在浪費你的時間?”她質問道。 席川表情頓時軟了下來,但同時動作卻強硬地將她抱在懷里,看著前方的眼神堅定而溫柔,“你和他們不同,我一輩子的時間都要花在你身上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