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節
男人到底有沒有隱身她不知道,等了幾分鐘,那邊卻依舊是一片平靜??磥硭氰F了心不讓自己參與這件事。嘆了口氣,喬崎重新躺下來,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的浮雕看。 幾分鐘后,她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撥給邢毅。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聽背景聲音應該是在車上,喇叭聲一片,也對,現在是下班高峰期。 她想了想,問那邊的邢毅:“案子進行得怎么樣了?” 邢毅正開著車,車子堵在這邊的鬧市區了,后面的席川如雕塑般端正地坐在車座上。他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席川,回道:“現在正往東山路的一手鮮菜市場趕去?!?/br> 喬崎一聽,聲音立刻沉下來:“岳老六在那里?” “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有風聲放出來?!毙弦氵呴_車邊說?,F在這路況還有些堵,不知道會不會耽誤時間。 聽到這話,喬崎握緊被單,手指甲因為用力被擠得泛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口氣后,道:“岳老六不會這么輕易出現,相信我,他比任何人都狡猾。你們要注意安全?!?/br> 邢毅是知道當年她遭遇為數不多的人之一,岳老六現在主動出現在眾人視線中,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如果岳老六把目標轉移到喬崎身上,他不知道后果會怎么樣。喬崎雖然冷靜聰明,刑偵能力超群,但在這件事上卻是意外地魯莽。他想了想,說:“會注意的,你好好養身體,不用擔心。如果實在是想知道案子的實況,我可以讓人發到你手機上?!?/br> “謝了?!?/br> 等到她掛斷電話,這邊的車流也差不多在開始移動了。 見席川一直沉默,臉上也沒太多表情,邢毅便試著開口問:“這件事一直喬崎心中解不開的結,你真不打算讓她干涉?” 他“嗯”了一聲。 邢毅卻突然輕笑出聲:“那丫頭固執得很,你不讓她做她偏是要做,不怕她生氣?” 席川這才倒沒有再回答,只是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翻出聊天界面,用手輕撫了一下屏幕。他的確是隱身了,喬崎發了一條消息過來,語氣聽不出有生氣的成分在里面,但中午她的確是不甘心的。后來接到呂醫生的電話,說是她發脾氣摔了那瓶止痛藥,他就知道,這件事她不刨根知底,心里是不會舒服的。 但他莫名就是不想再讓她接觸到岳老六這個人物。那些惡毒的回憶,曾經被照相機記錄下來,他花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得到那些資料。那些照片都讓他給銷毀了,上面記錄的東西,實在是太過血腥,于常人簡直是難以忍受的事。 以前她都一個人受苦,現在既然有他在了,他就該寵著她,不讓她受一點苦,有什么不對? 這個時候的席川,在這件事上的思維也很單一。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被她換成兩只柯基犬的頭像,輕嘆,最后還是發了個消息過去:這件事我會處理,好好養傷。 那邊收到消息的喬崎并沒有再回。而沒有接到回復的席川也隱隱覺得這次的后續事件處理會很麻煩,但比起這個,他還是決定大男子主義一回。 ************* g市漸漸被夜色入侵,一大片燈紅柳綠中,某些見不得人的、暗藏在光明之下的骯臟行為逐漸顯露。 亮子專門拿錢包了一輛面包車,急匆匆趕到東山路,下了車,趕緊在周圍打探一番,確認無任何異常行為后,這才從一家成衣店里走了出來。 對面就是岳老六說的那個石獅子,那東西乍一看沒什么門道,其實在石獅子的底部有一個二十厘米寬的小洞。周圍都是些來往匆匆的行人,這邊買小飾品和水果的小販也差不多都已經撤走,搬到附近的夜市去了。所以現在這里很容易行動。 當然,前提是沒有條子暗中埋伏。 他裹緊身上的外衣,習慣性地看了兩眼周圍路過的人,然后走到石獅子前站著。 離這邊二十米左右的黑色小車里,邢毅下意識地攢緊方向盤,隨時準備下去。 “那就是岳老六弄來的替罪羊?!毕ǖ_口,穩坐在后面。 邢毅皺眉,用通訊設備對那邊埋伏著的幾位刑警下令:“目標出現在雜貨店前的石獅子旁,黑色上衣、棕色褲子、國字臉,隨時準備行動!” 鄭恒遠穿著便衣,混在人群中,朝那個方向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個看起來不太對勁的男人正站在石獅子旁,眼神在周圍游移。 這不是岳老六。果然如席川所說,岳老六不可能這么容易出現,反而拉了一個墊背的出來。 夜色越來越黑,就在周圍的攤販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亮子搓了搓手,迅速從石獅子的洞里掏出那個包。 “喲,還挺沉?!彼崞鹱旖顷幮α艘幌?,這次的貨果然夠分量,又可以撈到一筆錢??醇依锬悄飩儍哼€不屁顛屁顛地從娘家跑回來。這么想著,亮子趕緊把包揣進懷里,打量了一下四周,正準備朝不遠處的車站走去。 邢毅猛地打開車門,邊走邊下命令:“先別輕舉妄動,跟在他后面,到人少的地方再行動!” 亮子干了這么多筆業務,在觀察環境方面比常人多長了一個心眼,但今天許是自家女人的行為讓他覺得這筆生意干得不干不凈,一直走心。他走到一個岔口處,突然想起岳老六來,于是拿出手機給他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冰冷機械的女聲從那邊傳來。亮子臉色一沉,胸腔隱隱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前面就是一個小巷,他裹緊包,低著頭匆匆走了進去。 md!怎么打不通電話?這岳老六雖然在道上風評差,但錢從來沒少過他,現在這是什么情況?空號?逗他嗎? 他又拿出手機,準備打給雷紅艷,卻突然想到雷紅艷的女兒死了,現在她應該被那些警察監視著…… 亮子握緊手機,暗想不對勁!以前岳老六讓他做事的時候,總會有一兩個人在旁邊監督,今天他卻昏了頭一般,還以為岳老六完全信任自己了。md,肯定不對勁。 他看了眼周圍,黑魆魆的,除了遠處經過的一輛輛車,路燈基本都不能照到這地方來。亮子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先把這東西打開來看看。 沉甸甸的一個黑包,二十幾公分寬,平時他經常在火車站經??匆?。亮子心想,如果今天搞成了這一筆,他也打算退了。想著想著,手就開始動了。拉鏈一拉開,一個做工精細、上面雕著牡丹花的檀木箱就出現在眼前。 這玩意兒也是個文物?他半帶疑惑地拿起箱子左看右看,又掂了掂,自言自語道:“這岳老六,白粉兒生意不搞,就弄這些玩意兒?” 亮子看了一會兒,正想重新合上包,準備再聯系聯系一些兄弟,結果剛拉上拉鏈就聽到凌亂的腳步聲從對面和后方傳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迅速拿起包就朝旁邊的弄堂跑去。 這里的弄堂還有幾戶人家,一些晾衣桿橫在路旁,亮子抄起包就往住家戶那邊逃。居然有條子跟上來了,莫非是岳老六故意陷他于不義?可他現在沒有這么多想法,只能不停地跑。被抓住可就不好辦了。 邢毅下令讓人從前面包抄,越過一些障礙物跑到弄堂的盡頭去堵他。 “目標在前方二十米左右,準備右轉,讓人到岔路口去堵?!毕粗聊簧喜煌R苿拥募t點,用對講機對那邊的邢毅說。 邢毅扶了扶耳麥,“行動?!?/br> 感覺到危險的靠近,亮子手心出了一把汗,后面的腳步聲也跟得越來越緊。就這么辦吧,從前面的路口跑出去。他暗自咬牙,這次回去一定不干了!挨千刀的岳老六,這是把他往火坑地推啊。 cao! 就在他感覺自己還可能有一線曙光的時候,前面路口卻猛地蹦出來幾個刑警。 “警察,不許動!” 該死的!前有狼后有虎。亮子咬牙,有些不知所粗。 而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包臀裙、三十歲左右的婦女端著一盆水從屋里走出來,正要把水倒掉,卻聽得一聲悶響,水還沒倒,盆子先被一雙黝黑粗糙的大手給奪了過去。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扯到旁邊的晾衣桿下,一股刺鼻的酸味兒和煙味兒從背后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即將抵在脖子上的冰冷刀鋒。 “大妹子,對不住了?!彼偷偷貙ε苏f了一句。 女人當即就嚇得腿軟,這種電視中被劫持的場景竟然出現在自己身上,她連忙哭喪著臉:“大哥,不關我事啊,放了我……嗚嗚……” “閉嘴,安靜點!”亮子顫抖著手,吼她,“乖乖配合我,你就不會有事?!?/br> 邢毅皺眉,現在他竟然劫持了人質。 “副隊,現在怎么辦?”鄭恒遠問。 他看了眼那個女人,“先和他溝通一下,別傷著人質?!?/br>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么目的!”亮子朝前面大吼,一邊鉗制著女人后退到墻上,他揚了揚手上的包,“你們要這個可以,我留下來。放我走,我沒干殺人放火的勾當!如果你們……”他喘著粗氣,把刀逼近女人的脖頸,沉聲道,“不信,你們就試試看?!?/br> 幾位在場的刑警都沒有說話。但這種情況他們見多了,決定先觀察一下情況。邢毅也目光沉沉地對準那邊的兩人,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清瘦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席川直接走到鄭恒遠身邊,神色傲慢地看了眼那邊正挾持人質的男人,“把你的配槍給我?!?/br> “???”鄭恒遠看向他。 “配槍?!毕ㄖ貜土艘槐?。 鄭恒遠覺得不妥:“席法醫,你可別亂來,人質還在他手上呢?!?/br> “配槍?!彼帜椭宰又貜土艘槐?。 鄭恒遠看了看邢毅,又看了看滿臉冷清的席川,咬牙將自己的槍抽出來遞給他。 “從這個角度,最好射擊?!毕ǔ爸S地笑了一下,打開槍的保險栓,趁著男人精神注意力還在對面的幾位刑警身上時,毫不猶豫將槍口對準他。開槍前,鄭恒遠清晰地看到,席川的眼里,閃著狩獵般的光。 邢毅看到這一幕,瞬間皺了眉頭。 就在那一刻,伴隨著“砰”的一聲槍響,子彈和金屬撞擊發出的尖利聲音回蕩在弄堂里。女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沖上來的刑警給推到一邊去。 亮子被人制伏在地,不甘心地大吼。 ☆、第57章 柔情蜜意 就在剛才那一刻,他還在心里盤算著如何和這些警察對峙,怎樣利用人質逃脫,可這個計劃還未成形,就被突然飛來的子彈給打斷。亮子腦袋“嗡嗡”的,一瞬間空白了。 “老實點兒!”幾位年輕刑警將他摁倒在地,掏出手銬將其制伏。 這邊的弄堂,地上基本都是潮濕的,亮子咬牙,渾身顫抖著被按在地上,吃了滿嘴的臟水。這個時候,他還有心思想岳老六:md!這次被抓回去,老子要把你所有的事情的供出來!可他想了想,自己除了知道他的空號,知道他的姘*頭是誰,對他的重要信息根本一無所知。打蛇打七寸,可他連岳老六的死xue在哪里都不知道。 想起回娘家的老婆孩子,他沒忍住鼻子一酸——早知道有今天,就該聽自家娘們兒的話?,F在被抓進去了,也不知道何時才能熬出頭。 cao!亮子在心里把岳老六千刀萬剮,恨不得沖上去咬了他的rou嚼碎,割了他的皮來喂豬。 而這一聲槍響,并沒有因為聲音消弭而失去影響。弄堂的人家,本來都在圍桌吃著晚飯,聽到這突兀的一聲,紛紛從旁邊的巷子里跑過來看熱鬧。這一看,就把兩邊堵得水泄不通。 席川將手里的槍返還給鄭恒遠,朝他淡淡一笑。 地上被昏黃燈光照得寒森森的匕首看起來凄涼而落魄——它終究還是未達成主人的目的,反而被子彈帶來的巨大沖力給彈了出去。 “席川?!毙弦阕呱锨敖凶∷?,神色前所未有的嚴厲,“為什么開槍?” “很顯然,這是最快的解決辦法。你想和他周旋?想太多。犯人現在的情緒已經處于極端狀態,作為一個鄉下男人,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情緒更容易極端化。無論如何,現在人質已經得救了?!毕ㄕZ氣平淡地解釋,并沒有對他剛才的行為有一絲愧疚或者后怕的情緒。 在他看來,最快的解決方法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約束,有的時候走過場,反而會適得其反。 邢毅卻不這么想:“你并沒有權利開槍?!?/br> 他比席川長得要硬朗,年齡也要大個幾歲,成年在外風吹日曬皮膚也糙,整一個硬漢形象。要他就這么盯著普通人看,普通人早就腿軟了,哪還像席川這么,眼神和表情絲毫沒有起伏。 “根據規定我的確不能開槍,但不代表規定能阻止我?!焙退麑σ晭酌牒?,席川整理了一下衣襟,轉身離開現場,重新隱入黑暗中。 弄堂里吹來一股帶腥的風,他走在石板路上,逐漸從黑暗重新走向有光的地方。 **************** 席川回到呂醫生的別墅,已經是晚上九點左右了。 他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回了趟家把旺財安頓好,又拿了些換洗衣物帶在身邊,這才匆匆驅車向郊外趕去。 別墅空而大,呂醫生和向楠在另一頭的房間里,余助理也跑去過夜生活了,四周靜謐得像是一個幽深的空谷。席川穿過古香古色的走廊,一路走到盡頭,推開那扇黑色的門。 屋里亮著燈光,床上還躺著人。他松了口氣,幸好她沒魯莽到不顧自己的傷,獨自跑出去。 喬崎正在用視頻和張二聯系,得知了大部分情況后,心里稍微好受了點。等到男人回來,她關掉視頻,艱難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席川緩步走近,看了眼床頭邊的水和藥,皺著眉端起杯子,拿了藥繞過大床走到另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