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 “排骨我買的是降價的,沒多少rou,將就吃吧?!眴唐槟昧艘粋€湯勺過來。桌子擺著兩菜一湯,還有一碗自制的小咸菜;她指了指咸菜,道:“這是邢毅母親送來的,她每年都會做這個,你嘗嘗,味道很不錯?!?/br> 席川盯著那碗紅紅的咸菜半天,一直沒有動筷。 “你每個月的月薪夠用嗎?”他忽然問道。 喬崎臉色平靜地抬頭看他:“問這個干什么?” 席川食不知味地解釋:“在你沒有接受我之前,我不會干擾你正常的生活軌跡;當然,這就不代表我沒有那個想法?!?/br> 他收集的那些衣物,價格便宜,都是她穿了好幾年才扔掉的,就連內衣她都舍不得花錢買個好的。席川一直知道她家庭條件不太好,也知道因為她母親的緣故,她一直過得很違心,省吃儉用上了大學,每個月還要兼職承擔母親的生活費;而這一切,他明明可以很輕松地解決,但卻沒有那個資格。 “同情我嗎?”喬崎忽然放下碗筷,聲音平靜地問他。 席川眼神沉沉地看向她:“不,是憐惜?!?/br> 她沒有歇斯底里地反駁他,沒有因為自己的尊嚴被人剝開而翻臉,只是平靜地接受這一切,像一個睿智的老者,開始緩緩和對面的男人講述起自己的前半生來。 “你去過那個山村,應該知道那里有多漂亮。我四歲之前都是光著腳丫在地里跑的,那個時候的村子,一到春天就有很多春筍生長出來,我們家就靠我父親平時去煤礦上班以及去集市里賣春筍來維持;后來,我父親在事故中去世了,我母親當了見不得光的地下人。我到現在都時常做夢夢到那里;有時候就在想,如果父親沒有去世,這一切會不會有所好轉?”她放下筷子,輕笑,“我總是能很快把別人的心思看清,卻不能直面自己的人生,這是不是很悲哀?” 沒有一種冰冷而直接的斷案手法能和人性的奧秘相比,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一直沒有突破自己的瓶頸。 直到他的出現…… 喬崎看著他:“你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自己的軌跡,一旦交匯,會發生什么?” “我們之間很多相悖的生活軌跡,都會突出得更厲害?!彼穆曇粲行┥硢?。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將經過樓道的人的腳步聲徹底淹沒;淅淅瀝瀝的雨聲漸漸逼近,砸在錯落有致的城市房頂上,越來越清晰。 然而喬崎只聽得他說:“不,那會很完美?!?/br> 他毫無掩飾地看著她,臉上流露出自信的表情,沒有半點煽情的味道,只是一種桀驁的自信。她有些惘然,但也快被他的眼神給吸進去;這個男人啊,可是見過各種各樣的人生,她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顯擺? 桌上的菜還冒著少許熱氣,喬崎低下頭,重新拿起筷子,道:“食不言,趕快吃吧,我這里有傘,待會兒你回去的時候記得拿?!?/br> 席川聽話地吃飯,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滿足。 她的表現真是出乎意料的可愛啊…… 回到別墅后,他將那把傘緊緊攢在手里,最后實在忍不住了,便嗅了兩下傘柄。上面還有她的味道,她手的味道;她總是能輕易牽動他的情緒,瓦解他的冷靜和自持。這種行為,和那些色*情變*態有什么區別呢? 但席川毫不介意,他愛上這種病態的感覺了。 ** 陳德正的案子結后,h市倒是平靜了一段時間。 席川這些日子也從她的生活中逐漸消失,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這人一向行蹤詭秘。 經過那晚的談話后,他沒有再來找過她;這樣的日子已經維持了七天左右,就連他從她那兒借去的傘也沒有如期還來。要不是知道他這個人的本事,喬崎多半認為他定是出了事,不過這種幾率幾乎為零。 而席川到底在哪兒呢? 富蘭山道的一棟普通別墅里,一個穿著白色實驗服的清俊男人手上正拿著一瓶試劑在搖晃著;因為戴著口罩而被遮住的面龐有些疲倦,不過那雙眼睛卻是炯炯有神,一瞬不瞬地盯著電腦上顯示的數據。 “完美……”席川放下試劑,看著屏幕上的模擬畫面,贊嘆了一句。 在他身后的一個玻璃柜里,昏黃的燈光暖人溫馨,正照著一簇大約二十到三十厘米長的春筍;泥土是他專門去喬崎老家后山弄回來的,再次去的時候,喬崎的爺爺奶奶和家里那只活蹦亂跳的黑狗熱情地招待了他。后山的竹子已經被砍光,全部種上了松樹。 熬了幾個小時,他的精神還是很亢奮,現在就等著明天直接收成了。 摘下口罩,脫了實驗服,全面地做了個清潔工作,席川步伐沉穩地走出實驗室。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黑了,他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晚飯,把家里的狗吃食弄好后,準備開車出去吃。 今天是周末,晚上逛街的人尤其多;席川的車隨著車流緩緩前行,逐漸流入這個繁華的大都市中。他吃飯的地方都是固定的,因為有些許潔癖,廚房是他自己出資建的,而且長期雇了一個廚師,一般一個星期會有三天左右的時間來這里吃飯;其余的時間都是自己在家隨便弄點西式餐點填填肚子。實際上,大多數工作的時間他是不需要吃東西的,只是偶爾會想起這回事;但自從那天在喬崎家蹭過一頓飯后,他倒是保持著每頓都要好好吃的習慣。 這里的廚師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女性,看起來嬌小可人,長得也挺漂亮。當初選的時候,他也是秉著做飯的人不能太難看的原則,遂從一堆或肥頭大耳或瘦骨如柴的人中選中了她;這女的做菜也是一流,但今天吃起來,他倒是覺得缺了些什么。 “席先生,不合胃口嗎?”向楠站在一旁,見他吃了一口便不再動筷,有些疑惑地問。 席川當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用勺子攪動著碗里的湯,反問道:“如果一個人的味蕾被一種家的味道捕獲了,那會是什么原因呢?” 向楠是個聰明的女人,聽到這話后,表情立刻凝住。她旁敲側擊地問:“席先生心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人了?” 席川沉默片刻,答:“很愛的人?!闭f完,他放下勺子,偏頭看了眼樓下的人流,目光灼灼,“無論在哪里,我都能隨時發現的人?!?/br> 向楠明白了,他這是遇見愛情了——向來冷淡待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席川,愛上一個女人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見他已經拿著自己的外套走出門口,背影一如既往地驕傲挺直。 望著滿桌幾乎沒動的豐富菜肴,她苦澀一笑,摘了帽子坐下。 …… 喬崎趁著周末,專門出來買bra。這條街便宜又實惠,她bra已經穿了一年半,有些變形,準備明天就扔掉;自己雖然不講穿著,但作為女人的這點自覺還是有的。 人流匆匆,情侶成雙成對地路過,朝氣蓬勃的學生成群結隊地嬉笑著經過,她一個陰氣沉沉的人走在街上,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席川默不作聲地跟在她后面,隔了大概有二十米的距離;他今天穿了件很隨意的駝色v領薄毛衣,又戴了副黑框眼鏡,斂去了整個人平日里的鋒芒,看起來鄰家又有書卷氣。人群中,他的視線一直膠著她的身影,直到她走進了一家花花綠綠的小店。 他眼神一沉,雙手插兜走上前去。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見她在挑選著bra,店家也很熱情地在給她介紹。她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地麻木,一直不言語,最后只是問了句:“能便宜些嗎?” “哎呀meimei,這是我們最新到的款式,少不得的,我都是進貨價在賣。你看嘛,它這個質量好,而且你像我們這種小店,根本賺不了什么錢的……”店主滔滔不絕地給她講著,可她顯然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已經把所有的說辭都看清了。 “我最多給你五十。你進貨價是四十,這點我是清楚的?!彼朴频卣f。 那女店主吃了一驚,店里還有不少顧主,所幸喬崎的聲音不大。她把喬崎拉到旁邊去,立刻換了副表情:“祖宗啊,五十就五十,你可別再說了?!?/br> 喬崎淡淡一笑。 她選了個合適的型號,決定拿進去試試。 試衣間有些簡陋,左右各一間,都是用布簾遮住的;喬崎站在明亮的燈光下,盯著鏡子里短發的自己,然后慢慢褪了上衣。她的皮膚最是白皙,這會兒暴露在強光下,襯得整個人都如一塊凝脂般。 換上新的bra后,她從各個角度觀察了一下,發現很適合自己;雙手繞到身后,正準備脫下來,抬頭就看見自己身后站了個男人。 席川! 他的出現不僅迅速且詭異,眼神還無比炙熱;喬崎趕緊將掛著的衣服拿來覆蓋住上身,低聲問:“你怎么進來的?” 席川一臉淡定:“我跟店主說你是我妻子,然后她就讓我來了?!?/br> “……” 他見她一臉尷尬,反倒笑得揶揄:“又不是沒見過?!?/br> “席川!”她生氣地低吼,“女性試衣間是你能進來的嗎?” “又不是別的女人?!毕ò櫭颊f。 ☆、口嫌體正直 喬崎嘆氣:“你做事都不考慮后果的嗎?” 席川沒有回答,摸著下巴仔細打量她的胸部,眼神晦暗。 現在想脫掉換回舊的也沒辦法了,她只好把衣服套上,待會兒直接付錢就行。由于是背對著他穿的,可以從鏡子里將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喬崎動作頗為僵硬;等到將衣服穿好,背后傳來他清醇如泉水的聲音:“這件穿不了多久就會變形,肩帶的設計不合理,里面的鋼圈很脆弱,布料粗糙,還容易傷害胸*部?!?/br> 鏡子里的席川,表情嚴謹,態度專業。 喬崎嗤笑:“你倒是對這個頗有研究?!?/br> 她說得的確沒錯。事實上,席川將她扔掉的所有bra都研究過,發現都是因為肩帶變形或者中間處有鋼圈支出來而造成的損壞;而就在不久前,他還親自去各大商場做了一個實地調研,買了各種品牌的bra,測試了在不同強度的施力下,它的損壞程度及安全系數,最終確定一個品牌。 后來他親自聯系了這個品牌的負責人,讓他們送了不少成品過來。直到現在,這些嶄新的bra都在他別墅的某個房間里堆著。當然,這些都是為她準備的,因為席川知道,它們遲早會派上用場。 喬崎見他和平常一樣陷入了思考,拿起那件舊的內衣,徑直走出了試衣間。 店主這次見到她,態度倒是熱情很多,還不停地說:“你老公一看就是個有錢人,長得那個帥喲……”她盯著喬崎看了幾眼,越發地笑得有深意,“我發現你倆很有夫妻相?!?/br> 喬崎當做沒聽到她的話,只是說:“新的穿上了,你給我拿個袋子,我把這件舊的裝進去?!?/br> 店主麻利地拿了個袋子遞給她:“你愛人已經付過錢了?!?/br> 喬崎蹙眉,最后一言不發地接過袋子。 席川已經在門口等她了。這人長相上乘,氣質又好,但是由于表情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導致不少路過這家店的女生都小心翼翼地瞟他。 “還要去什么地方嗎?”他像是察覺到了她的氣息,稍稍轉過頭問。 喬崎一抬頭就看到了他精致的側臉,差點失態,于是立刻小聲回答:“不了,我得回去整理資料?!?/br> “我車停在附近,送你?!彼匀欢坏亟舆^她手上的東西。 喬崎有些吃不消,最終擺擺手:“不用麻煩,我坐地鐵過去?!?/br> “那我送你?!?/br> 喬崎知道他的意思是和她一道坐地鐵回去。他的臉皮真是比城墻還厚,可她也是奇怪,竟然狠不下心來拒絕他,特別是看到他那張正經而無辜的臉。 誰知道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兩人就這么在街上并肩而行。席川突然側過頭:“你在我面前的表現很像女人,是不是代表,我在你心里已經算是特別的了?” 喬崎垂眸,扯扯唇角:“是很特別,不想特別都難?!?/br> 席川忽略她話里的諷刺,輕笑著問她:“那我和邢毅,哪個特別些呢?” “……” 他點到為止:“好,我不問了?!?/br> 步行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兩人總算是到了地鐵站。和那天幾乎一模一樣的場景,打卡、等待、上車。不過今天人有些多,兩人費了好些力氣才擠上去。 車子啟動后,席川靠在扶手處,用自己的身體護著她,不讓她被別的男人碰到,只是車廂里各種混雜的味道讓他微微皺眉。幸好他一低頭就能看見她,于是暗地里又朝她的方向擠了一些。 他的動作幅度雖然小,但喬崎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某個不容忽視、極具噴張性的地方,她咬唇,往前面挪了一些。 席川不悅,長臂一伸就把她撈了過來:“那邊全是男人,你想沾染上他們的味道嗎?”說著,他干脆把她攬過來固定在懷里,于是造就兩人現在的情況——緊緊相貼。 “說得好像你不是男人一樣?!眴唐槠D難地轉頭看他。 她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席川皺眉,拉過她的手臂,將自己整個人覆在她身上,“很顯然,我是貨真價實的男人?!边呎f還邊用某處去蹭了蹭她的臀部,“感受到了嗎?它就是我的象征?!彼弥挥袃蓚€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旁邊兩個模樣稚嫩的女學生笑嘻嘻地盯著他們,紅撲撲的臉上寫滿了揶揄。 這大膽的地鐵羞恥play讓喬崎怒火中燒,尤其是他的動作比以前更加輕浮,弄得她咬牙切齒。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地鐵靠站,一個剎車,雖然比公車要緩得多,但她還是稍稍一了各位。席川見她就要撞到旁邊的男人,眼疾手快地拉過她,兩人又緊緊相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