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和高春華分開后,走在街上,感覺到冷風灌進脖子里,喬崎卻不想回家了,便在附近的一條街上四處亂逛。 路過街邊一家規模較小的理發店時,她撥了撥自己的長發,抬步走進店里。 由于是過年期間,店里的員工稀少,只有一個打扮時髦的小哥坐在椅子上擺弄手機。 “把頭發剪短?!彼噶酥高^肩的長發,然后坐到椅子上。鏡中的女人面容姣好,但是膚色過于蒼白,倒也看不出有什么驚艷的成分。 “要什么款式的?”年輕的小哥給她披上一塊紫布,略帶不耐煩的神色落入喬崎眼中。她拿起桌子上的一本雜志,隨手翻了一頁,指向其中的一個發型:“就這樣的吧?!?/br> 短發,劉海過眉。 小哥匆匆看了一眼,低頭開始忙活起來。 ** 從店里出來之后,已經是八點了。 頂著一頭短發,喬崎頓時覺得整個人輕巧了許多。她想起還沒有吃晚飯,繞道去附近的一條小吃街打包了一份薏米粥。 路過一家快餐店前時,遇到了熟人。 鄭恒遠提著一袋子炸雞和啤酒,臉上堆滿了笑容,看見喬崎的時候眼睛都瞇成一條縫隙了。他本來就有些微胖,手上提著的高熱量食物讓喬崎眉頭一皺。 “喬大,換發型了?”鄭恒遠見她還是一副木木的表情,晃了晃手上的袋子,“給小靜買的,她最近迷上了一部韓劇,我偷偷看她動態才知道這個東西的。要不要來點?” “一罐啤酒的熱量約為113卡路里,100克炸雞腿的熱量約為279卡路里。奉勸你告訴你的女神,要想保持身材,保護好她的消化系統,就把這東西扔了?!彼敛涣羟榈亟掖?,看見他眼里的期待,輕嘆了一口氣,抬腳走人。 鄭恒遠追了上去,笑嘻嘻地跟在她后面:“你是不是該請我吃飯了?”他看著她的短發倒是有些新鮮,心里有些癢癢的。畢竟很少看到她做這些改變,有點出人意料的味道。 喬崎走在前面,風打在臉上冰冷刺痛。她翻起帽子戴上,絲毫不理會后面人死皮賴臉的行為。 走到一座天橋下,鄭恒遠見她態度沒有什么改善,上前攔住她的去路,不再嬉皮笑臉:“你還在為小靜的事情生氣?” 聽到這話,喬崎停下腳步,語氣不冷不熱:“鄭恒遠,我只能說,她不值得你這么做?!彼J真的時候才叫他鄭恒遠,平時都稱他“胖子”。 “你這種語氣我會誤會你喜歡我,這是典型的吃醋嘛……哈哈哈哈……”最后幾聲是干笑,他撓撓頭發,老實憨厚的臉看起來有些普通。 “這年頭不是盛行備胎嘛,雖然我這一沒錢二沒姿色的,充其量算個次備胎……”他眼眸一暗,變化快速的表情自然沒有逃過喬崎的眼睛,不過接下來很快又亮起來,“可我就是喜歡她,這也沒辦法啊?!编嵑氵h長相的確過于普通,有些微胖,但家庭條件卻是好得沒話說,又在刑警支隊工作,自然有被人拿來當備胎的嫌疑。 喬崎大了腦袋,今天連著兩人都來給她灌輸感情問題……她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幀幀畫面,幾秒之后,抬眼看向鄭恒遠的表情多了幾分同情。 “你好自為之,別陷得太深?!彼崞鹗稚系拇?,“我的粥快冷掉了?!?/br> 鄭恒遠點點頭:“我會的?!?/br> “我先回去了?!睔夥战┝耸畮酌?,眼看粥也要冷掉,家里沒有微波爐,她只得先開口。 鄭恒遠明白這話觸到她的雷區,也識相地沒有再接下去。 “那我走了,你注意安全?!彼涞枚辶藥紫履_,細長的眼睛看向對面的大樓,“明天正式上班了,又要開始忙碌的生活,唉……” 喬崎點頭,隨即轉身離開。 ** 喝掉冷粥填飽了肚子,喬崎打開電視,調到重播春晚的頻道。電視里咿咿呀呀的歡樂氣氛沒有讓她感到半點愉悅,反倒是心情煩躁,全身沒由來的酸痛。 張琳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她在外面把門敲得震天響的時候,喬崎已經鋪好被子準備入睡。她半瞇著眼去開門,結果遭了一記劈頭罵。 “開個門也這么慢,白養你了!”她眼睛鼓得比牛眼還大,一邊喘氣一邊拍胸口,“樓下又開始發瘋了,這鬼地方總有一天要死人……” “明天我就搬出去?!?/br> 乍一聽到這話,張琳愣了幾秒,隨即將聲音拔尖拔高,水蛭般鮮紅的吸盤一動一動地:“去也好,我一個人生活不知道多自在!不過每個月的生活費你得給足了……” 喬崎不語,木著臉回到臥室繼續睡覺。 …… 這個社會,很多破壞別人家庭的人都被稱作“小三”。 張琳,也屬于這類人。 喬崎四歲的時候,父親在煤礦事故傷亡;六歲的時候,隔壁鄰居指著張琳的鼻子罵“偷人”,后來她才知道張琳給鎮里一個煤老板當了見不得光的情人;十二歲的時候,她轉到g市一所吊車尾的初中上學,母親得到了原配給的一大筆錢,戶口轉到城市;十六歲,她被原配找來的人攔截在巷子里,差點被亂棍打死。十八歲上大學,離家,張琳遭人輪*jian。事后打官司不成,賴上煤老板直到現在。 喬崎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可憐她,她甚至不能稱她為“母親”。遭遇那件事后,她四處托關系幫她打官司,結果張琳收到一筆錢后,立馬封了自己的口。 很久以后,回想起自己人生中感受到的親情,喬崎還是無法像破案那樣,明明白白地看清楚一切。 *********** 年后的工作到底是忙碌了一些。 來找她的人逐漸多了起來,各種各樣奇怪的委托事件。有懷疑丈夫出軌的,有讓她幫忙查找失蹤的親人的,有人收到恐嚇信,拿來讓她各種破解…… 喬崎生性怪癖,大學的時候就讀的是心理學專業,但畢業后卻開了一個私人咨詢所,接收各種各樣的委托事件,偶爾也會協助警察破案。這樣的職業,在國內并不多見,偏偏她又厲害,那雙靈敏得不像話的眼睛簡直讓人敬佩。 這樣一個怪人,卻吸引了不少人上門求助。 比如現在,喬崎面前坐著一個低聲哭泣的女人:染燙過的長發,指甲涂得鮮紅,濃妝、超短冬裙,臉色憔悴,穿著暴露。她自稱趙芳,是某個大型娛樂場所的坐*臺小姐。 喬崎摸摸下巴,由于沒有資金聘請助理,只能自己用電腦記錄事情經過。 趙芳稱自己被人騙走了五萬塊錢,現在那個男人不知所向,她被人騙財又騙色,委屈得很。 喬崎停下打字的動作,抬起頭來問她:“趙小姐,請問你進屋是不是抽了煙?” “哎?”女人顯然很驚訝,半響后點點頭,“你怎么知道的?” “首先,你的指甲處有長期被煙熏過的痕跡;其次,你的裙子上沾了一點煙灰。當然,這些都很表面?!眴唐槎⒅?,“你從市里最大的娛樂場所過來,身上的脂粉兒尤其重,我從這些脂粉味兒中又聞到新鮮尼古丁的味道,所以……不難判斷?!?/br> “好吧,但這不是重點?!迸苏UQ?,進入正題,“女士,我的錢到底能不能找回來呢?” “很顯然,如果他是個純粹的騙子,那么就算找到他人,恐怕你的錢也會不知所蹤;如果他是有目的來的,那么可能還有一線希望?!眴唐楹攘丝诓?,繼續盯著屏幕,問她,“趙小姐,你愿意告訴我你們的故事嗎?很顯然,你很焦躁,想舒緩一下情緒,不然也不會吸煙?,F在,放松下來,我需要所有細節?!?/br> 趙芳微愣,有些開不了口,喬崎就這么耐心地等著,也不催她。 十分鐘后,她終于緩緩道來:“我……我不知道這樣做算不算對的,他告訴我他會和家里的妻子離婚,然后把我從那里贖回來,我又愛他……所以……你肯定覺得我是個不要臉的小三,他也有孩子,上初中了,但是我就是愛他……有一天,他問我借錢,說是要去炒股,好努力賺錢贖我,我就答應了。當時他在外面,我就把錢用卡匯給他?,F在他杳無音訊,我……” “你不知道他的具體家庭住址嗎?”喬崎問。 趙芳搖頭:“我們是一個月前認識的,他除了告訴我他有老婆孩子,其余的,我并不清楚……” ☆、男主登場 “那么,他的長相,你能描述一下嗎?”喬崎繼續問。 趙芳點頭:“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留著平頭,眼睛小小的,鼻頭很大,嘴邊有顆痣……經常穿著一件黑色夾克……” “你是第三個?!眴唐槁牭矫枋?,及時打斷她。 “什么第三個?” 她輕笑,起身走到窗戶旁,“你是第三個受害者?!?/br> “女士,這么說,他是連環騙子嗎?”她激動地起身,“那我的錢還能找回來嗎?” 喬崎不慌不忙地欣賞著外面的盛開得正艷的臘梅,說:“他是個出租車司機,不過前段時間已經失業了。前兩個受害者……”她哼笑一聲,“不巧,都來找過我。他在這個片區活動最為頻繁,并且是最近才開始作案的,你現在要做的,是去報警,然后讓他們按照這個地址去找?!闭f完,喬崎走到桌子旁,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詳細地址。 趙芳拿過紙片,看了會兒,抬頭問:“你怎么知道的?” “g市的出租車司機,我認識百分之八十。你說的那個人,我正巧了解一些。昨天我才知道,他現在準備帶著二十萬往外面跑。趕得早不如趕得巧,趙小姐,你來的時間很對?!?/br> 趙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喬女士,你不像外界說的那么冷淡。不過有兩下子倒是真的,價格也實惠?!闭f完,她還自我肯定地點點頭,“下次有空了請你吃飯?!?/br> “無功不受祿?!眴唐橹匦伦?,關閉電腦,“我收了相應的錢,做好本職工作,其余的,我不會收?!?/br> 趙芳無心聽她說什么,眼下自己的錢快要找到了,她很是歡喜,拿好地址就要往警察局跑。 等到她走后,喬崎揉揉肩部,長長吁出一口氣——昨天為了找這個男人,她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好累…… ************** 一個月后。 g市富蘭山道上一棟外觀平常的別墅迎來了不速之客。 當付媛穿著黑色香奈兒女性職業套裝,踩著近十公分的高跟鞋氣勢洶洶地推開別墅的大門時,站在客廳中央的男人正投入而陶醉地拉小提琴。他的腳邊躺了一只黃色的小柯基犬,正瞇著眼睡覺,絲毫不關心突來的巨大響聲。 “你能不能少給我惹花邊新聞?”付媛把八卦報紙扔在茶幾上,冷漠的表情不帶一絲裂隙,“結婚之前,我希望你潔身自好?!彼f的是“我希望你”,而不是“請你”。 這個女人從骨子里透出一股強勢。 急促昂揚的琴聲突然中斷,“嘣”的一聲,其中一根琴弦斷掉,在男人白皙而英俊的臉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他垂下眸子,扔掉琴,高大的身軀顯得沉穩而挺拔。 “我很好地在遵守我們之間的諾言?!毕ㄞD身,帶著同樣冷淡情緒的眼神看向她,“你知道,我根本不碰這些女人。當然也包括你?!?/br> 他當初接近她們,只是為了寫一篇論文《關于女性遇到各種男性而發出的平均荷爾蒙指標》。這些數據在大量實驗的基礎上真實而頗具代表性,但國外一本知名雜志社根本不買他的賬。主編chris甚至將它直接打回他的郵箱,并且留下一句話:不要做這些無聊的事情。 席川覺得這個一點也不無聊。首先,這有利于促進□□和諧,便于讓男人更加了解女性的偏好;其次,這對防范犯罪也有一定的幫助。他甚至認為這項研究的價值更大,在此便不一一贅述。 即使了解他的一貫作風,付媛臉色仍然變得蒼白起來。她攢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咄咄逼人:“那你找到你想要的那個女人了嗎?” 他不語,撿起地上殘缺的琴,閉上眼輕輕感受著它無聲的美妙。 付媛面如槁木,抓起桌子上的報紙扔進垃圾桶里。 “明天老頭子讓我帶你回去一起吃個飯,順便商討一下訂婚典禮的流程?!彼椭宰诱驹谠?,就差一點,耐心就要被消磨掉。 男人眼睛微瞇,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暗。 “到時候我會讓秘書通知你?!备舵鲁谅曊f完這句話,也不等他回答,踩著高跟鞋離開,背影顯得挺直而高傲。 席川放下小提琴,從口袋里拿出一顆巧克力,優雅而緩慢地嚼爛,吞下肚。 “偽裝過度,叫我怎么喜歡得起來?” 室內的空氣溫暖干燥,但是氣氛略顯冰冷;整棟房子的裝修風格略顯平淡,幾乎沒有任何亮眼的元素??蛷d的墻上除了有一幅他從法國知名拍賣會上拍下來的近現代某位知名畫家的絕筆之作,基本是空蕩蕩的。 給人的感覺,簡單而乏味。 他彎腰順手抱起地上還在熟睡,一只耳朵耷拉下去的柯基犬。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解剖了?!彼鋈挥行┖⒆託獾爻」返裳???禄鶈柩柿艘宦?,小媳婦兒似的把頭埋下。席川卻樂了,難得高興地摸了一下它的頭。 和小狗玩兒了一會兒,他起身上了二樓,徑直走向最左邊那間門上寫著警告標語的房間。 戴上手套按好密碼后,隨著“嘀”的一聲,冰冷的門自動彈開。席川拿了旁邊的無菌服穿上,換掉手套,步伐輕快地走向屋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