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雪煙不太懂宮里的人情世故,聽到小黃門這么一說,接著道:“那就麻煩你明天把羊奶送來水柔閣吧?!?/br> 小黃門用不咸不淡的語氣道:“雪煙姑娘,公主并非每天需要羊奶,御膳房事兒多,你若是能來一趟就親自來吧?!?/br> “原來博姬公主也愛喝羊奶,”蘭熙轉頭對小黃門道,“既然博姬公主好不容易想喝一回羊奶,那今日這些羊奶就讓雪煙姑娘拿回去吧?!?/br> 小黃門嚇得直擺手:“蘭熙jiejie這怎么行啊,到時候你可怎么跟月美人交差呀?!?/br> 蘭熙微微一笑:“我們美人聽說博姬公主回來了,正想尋個時間去看望呢,等會兒我自會跟美人解釋,你呀就別擔心了,快給雪煙姑娘裝好吧?!?/br> 雪煙沒想到蘭熙那么大方,她感激的對蘭熙道:“謝謝蘭熙jiejie,我回去一定告訴公主?!?/br> 蘭熙道:“雪煙meimei客氣了,那我就先走了?!?/br> 小黃門用食盒裝好了羊奶交給雪煙,說道:“雪煙姑娘你可拿好了,小心路上摔著,要不是碰到蘭熙jiejie,你呀可拿不到這些羊奶呢?!?/br> 雪煙也沒在意那么多,她高興的接過食盒跟小黃門道了謝,這才離開御膳房。 回到水柔閣,雪煙把這件事跟楚歌說了,并贊道:“蘭熙jiejie真是大方呢,要不是她,我就得空手而歸了?!?/br> 楚歌也沒怎么在意,畢竟博姬公主跟月美人也沒有太多交集,要說她們之間非得有什么聯系,那就是月美人跟唐美人是一塊進宮的,唐美人先生下博姬公主,晉了美人,月美人后生下齊王宋煦,也只是晉了美人。月美人不愛爭寵,所以很得皇帝的喜愛,皇帝敬重她,便一直保留著她的美人之位,但她的待遇卻一點兒也不比玉妃的差多少。 姐弟倆第一次吃奶酪子,跟楚歌一樣,立刻喜歡上了。楚歌和他們一塊兒吃了一小碗,他們還想要,楚歌堅決的阻止了。小孩子吃太多,積食就不好了。 等他們用了膳,李嬤嬤帶著他們在一邊兒玩耍,楚歌就用還沒好的右手拿起筆,艱難的照著佛經上的內容,抄了一小卷,她感覺自己的手都使不了力氣,最后還是兩手并用完成的??粗瓿傻猛嵬嵝毙钡姆鸾?,楚歌十分忐忑的把它交給了李嬤嬤。 李嬤嬤用盒子裝好,將這一小卷佛經送到了長樂宮。 不出楚歌所料,這一卷佛經,給養病中太后過目之后,當場被氣得下了床,太后斥責博姬公主不尊重佛祖,立即召楚歌去長樂宮。 ☆、第三十七章 莊嚴肅穆的長樂宮,從里到外透露出一股暗沉的氣息。 太后因病靜養,即使是皇帝也輕易見不到太后,所以當長樂宮那邊傳出太后要見博姬公主的時候,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不過多數人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的,皇宮上下的人都聽說了博姬公主抄了一手“好”佛經送給太后,太后看了之后要好好表揚表揚博姬公主呢。 皇后聽說了此事,對柳依依道:“博姬公主越發膽兒大了,你若是能有她一半的心,就該好好勸趙王長進些,這三天兩頭往外跑,皇上連他的影兒都見不著,還不如齊王隔三差五的寫一篇文章來請皇上指點呢?!?/br> 柳依依羞赧的低下了頭。 而宋歆歆聽說了此事,心里倒是希望宋楚歌再蠢一點兒,最好在太后面前說錯什么話,太后就能把她關去小佛堂,讓她抄佛經抄個夠。她以為一兩卷佛經就能獲得太后的青睞嗎? 月美人得知這個消息時,博姬公主已經去了長樂宮好一段時間了,蘭熙不免擔憂的問:“博姬公主該不會出什么事兒吧?” 月美人保養得很好,一點兒也不像是三十多歲的母親,反而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來歲。她淡淡的道:“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br> 就在眾人翹首以盼的時候,博姬公主安然無恙的從長樂宮出來了,她還得了一盒治筋骨有奇效的膏藥,太后的意思很明確:博姬公主手受傷了還能抄佛經,足見其誠意,故該得到嘉獎。 皇帝當天就派內務府那邊抬了很多賞賜過來,那一長串的禮單,直聽得水柔閣眾人合不攏嘴。張朝恩直覺事情應該沒那么簡單,博姬公主肯定還做了其他事情討得了太后的歡心。 能夠轉危為安,楚歌也松了一口氣,回想起當時在長樂宮的情形,楚歌依然經不住后怕。 等張朝恩把內務府的賞賜都入了冊,長樂宮那邊又來人了,楚歌原以為太后還有什么事情找她,結果卻是太后身邊的鐘姑姑親自抱了一只雪團似的哈巴狗來,說是太后送給鄭覽鄭攬月玩兒的。楚歌受寵若驚,她去長樂宮時,只是多看了這只哈巴狗兩眼,這太后就給她送過來了,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還是鄭覽鄭攬月強烈表達出對狗狗的喜愛,鐘姑姑便將狗狗直接給他們牽著,只囑咐楚歌可以多帶孩子去長樂宮看看太后,太后可是很喜歡小孩子的。 楚歌看著李嬤嬤,李嬤嬤笑道:“公主可是擔心覽少爺月姑娘會沖撞太后?” 楚歌點頭,李嬤嬤道:“公主且放心,那么多人看著太后呢,就算覽少爺月姑娘再調皮,怎么著也出不了差錯。聽說這只哈巴狗,是番邦的使臣帶來的,太后瞧著喜歡,就留了下來?!?/br> 原來這只哈巴狗還有這么大的來頭,楚歌越發不敢怠慢它,在長樂宮里,這只哈巴狗就叫雪團,楚歌也不打算給狗狗換名字,依然叫它雪團。 雪團顯然是一只聰明活潑的狗,它很快征服了鄭覽和鄭攬月,帶著姐弟倆滿屋子的跑,水柔閣霎時間變得熱鬧起來。 鄭攬月很大方的想把姜絲梅分給雪團吃,楚歌只得跟她強調雪團是不吃姜絲梅的,鄭攬月感到有些孤獨,楚歌想到可以給雪團做一件衣服再做四雙襪子給它穿上,這樣打扮起來肯定更惹人喜歡。 鄭攬月知道雪團也可以穿衣服時,高興得直拍手,鄭覽的關注點還在雪團身上,專注的跟雪團玩。 李嬤嬤和羽煙立即拿來針線和布料,按著雪團的尺寸縫了一件粉色的小襖給它穿上,又縫了四只小襪子套在雪團的短腿上,雪團頓時看起來神采奕奕。 有了雪團,鄭覽他們也不怎么黏著楚歌了,楚歌就讓雪團和姐弟倆到床上滾著玩,雪團畢竟是太后身邊的寵物,渾身上下干凈著呢,鐘姑姑還把照顧雪團的小黃門留了下來,繼續照顧雪團。 楚歌帶著鄭覽鄭攬月和雪團去給太后請安時,皇后和眾位嬪妃也在。數十道異樣的目光落在楚歌身上,令楚歌倍感壓力山大。 太后確實如鐘姑姑所說,喜歡孩子,鄭覽鄭攬月今天是特意被楚歌打扮過的,挑了鮮亮的衣裳,這衣裳被改成了窄袖,袖口縫里一圈狐毛滾邊,只是稍加點綴,效果卻萌了三倍。 姐弟倆成功的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在規矩給太后請了安,太后就把他們叫到了身邊,雪團也顛兒顛兒的搖著小尾巴湊了上去。楚歌原先還擔心他們童言無忌,忘記她的囑咐,看來是她想太多了。 鄭攬月一上去就贊美太后:“太后您好慈祥好美麗,我好喜歡你?!?/br> 鄭覽這回卻不重復鄭攬月的話了,他對太后說:“太后我好喜歡你,也好喜歡雪團?!痹诔璧募m正下,鄭覽吐字比以前清楚了些。 太后別提笑得多開心了,立即叫鐘姑姑賞了他們一對玉如意,楚歌拉著姐弟倆謝恩,眾人對楚歌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隨后太后表示有些累,眾人各自回宮了。楚歌帶著姐弟倆走在最后,才走沒多遠,鐘姑姑就追了上來,表示太后有話對她說。羽煙紫煙帶著姐弟倆先回水柔閣 楚歌只好返回長樂宮,太后的精神瞧著有些不濟,除了鐘姑姑在場,長樂宮里只有楚歌她們三人。 太后給楚歌賜坐,離太后很近,楚歌不知道太后又有什么話要對她說,只得眼觀眼鼻觀鼻,正襟危坐。 太后道:“陪哀家說話用得著這么緊張嗎?” 楚歌如實道:“是有一點兒,擔心說錯話,祖母不喜,把我趕出去?!背柚苯佑米婺竵矸Q呼太后,起初還擔心太后會生氣,但她發現太后并不介意,所以就不改了。 “以前怎么沒見你在我面前緊張過,去了源州再回來,就變得緊張了?”太后也直接用我來自稱了。 楚歌跪下來:“以前是我不懂事,處處和祖母作對,惹祖母不高興?,F在哄著祖母還來不及,哪能不小心著些?!?/br> 太后這才有了些笑意,“起來說話吧,是有一點懂事的樣子了,比朝月長進了許多?!?/br> 楚歌老實坐好:“祖母謬贊了,我像朝月meimei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是不懂事的?!?/br> 太后贊同的點頭:“嫁了人,作了母親,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任意而為了。駙馬待你如何?” “待我很好?!?/br> 太后觀察了楚歌一會兒,見她回答得很坦蕩,又道:“皇上告訴了你駙馬的身份了嗎?” 楚歌吃驚的看著太后,她下意識的回答:“告訴了?!笔中木o張得冒冷汗,太后知道鄭珣的身份并不奇怪,皇后也知道,只是她們之前沒有跟楚歌提過關于鄭珣的話題,今天太后特意留下她,是想說些什么呢?要是被太后看出點兒什么,楚歌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你心里一定恨極了皇上吧……” “祖母,”楚歌抬頭,對上太后那雙不甚清亮的眼睛,“祖母說得沒錯?!彼⒉凰闫垓_太后,博姬公主的確是恨過皇帝的,但楚歌對皇帝卻沒什么感覺。 太后在鐘姑姑的攙扶下走到楚歌面前,楚歌也只得站起來,太后身上那種壓倒性的氣勢立即籠罩在楚歌周圍,“我并不想替皇上說些什么好話,你既然生在了皇家就該知道,帝王家最是無情,賣女求榮,弒父奪位,兄弟相殘,每個朝代都有。只是你的運氣不好,恰好被皇上選為了棋子。如果沒有你,或許也可以是安陽,也可以是宜陵,亦或是朝月,總之,這便是公主的悲哀?!?/br> 太后嘆了一口氣,“想當年,我跟隨你祖父揭竿起義四處征戰,大燕的國運到了哀樂帝手里,是注定要亡的。要不是你祖父為了穩住朝堂,而放任燕朝余黨的逃竄,皇上也無須為了那幫時刻想著反陳復燕的亂黨而憂心。假如能犧牲一個你,換取大陳的安穩,便是我,也會這樣做?!?/br> 楚歌完全傻掉了,太后在跟她說大陳秘史?那么接下來就該勸她堅定的站在皇帝這一邊而拋棄鄭珣了吧? 沒想到太后卻說:“你可知駙馬的父親是誰嗎?” 楚歌搖頭,這個鄭珣倒沒跟她說過,皇帝也沒跟博姬公主說過,博姬公主只是知道鄭珣身上流著燕朝皇家的血,具體的生父生母還真不知道。 太后對鐘姑姑說:“走吧,我也該出去透透氣了?!?/br> 鐘姑姑給太后拿來狐裘披風和金絲鏤空雕花手爐,楚歌也披上披風,跟著太后走出長樂宮,外邊已經有兩個不起眼的軟轎放著了,楚歌坐上了其中一個,鐘姑姑和太后坐上稍微大一點的那個。無須吩咐,轎夫就往長樂宮后面穿進了那條石子小徑。 太后是要帶她去見鄭珣的生父吧?如果說楚歌對此不感興趣那是假的,只是她沒想到鄭珣的父親還活著,那么鄭珣的母親呢?是否也還活著?楚歌一邊期待著,一邊又莫名的緊張,她這算是去見公公的節奏了嗎? 坐在軟轎上,轎夫的步伐平穩,轎身的搖晃幅度很小,看來這四名轎夫都不是普通人,否則也沒見太后帶上侍衛。太后輕車從簡,想來是不愿引人注目,楚歌也不敢掀開簾子看,她只能在心里默數著,一直數到了一千下,轎夫才停下來。 “姑娘,出來吧?!蹦鞘晴姽霉玫穆曇?,既然喊她姑娘,她們應該出了皇宮了。 楚歌掀開簾子,原來他們來到了一條幽深的巷子里,周圍都是朱門大戶的宅子,而軟轎就停在了匾額為“榮華府”的府門前。 鐘姑姑上前敲了幾下門,楚歌攙扶著太后上了臺階,一名容貌妍麗的少女開了門,里面栽種著許多翠竹,白雪與綠竹相應,很有幾分清冷的味道。 那名少女掩上門后,輕輕對太后一福,聲音如黃鶯出谷:“見過太后,隴西侯正在里面飲酒,恐怕酒后失態沖撞了太后,且容奴婢去通報一聲……” 太后擺擺手:“就這樣去見吧,哀家又不是沒見過隴西侯酒后失態的樣子?!?/br> 少女帶著她們一路穿過了很多相連的回廊,來到一個類似日式風格的小庭院,楚歌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和脂粉味,頓時被嗆到,鐘姑姑早已給太后準備好了一塊香帕,太后用以掩住鼻子,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情況。 庭院里的雪被清掃得很干凈,木板回廊上橫七豎八的擺著酒瓶、酒杯、一名穿得很隨意的男子和他身邊的兩名妖嬈的女子。 那名男子正在就著其中一名女子的手喝酒,余光瞥見太后他們,也不驚慌,直喝完了那杯酒,這才揮手讓那兩名女子退下去。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半敞的深衣,坐直來,也不行禮,只是用很隨意的語氣對太后道:“太后駕臨,禹有失遠迎,還望太后莫怪?!彼炖镎f著莫怪,實際上卻一點兒也不擔憂太后會怪罪的樣子。 楚歌略微回憶了一下,燕朝皇室復姓聞人,那么鄭珣就是這位隴西侯聞人禹之子了。燕朝亡了,身為皇族的聞人禹卻能在這座榮華府里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楚歌不由得想起來李后主,只是李煜至少還有詩詞流傳于世,而聞人禹似乎在燕朝皇族里很默默無名。鄭珣不愿跟她提起聞人禹,想必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那么鄭珣的母親又會是誰呢?楚歌難以想象鄭珣從小是怎么過來的。 那名少女急忙去收拾回廊上了酒瓶酒杯,聞人禹道:“綠朱,還是請太后移步綠竹軒吧?!?/br> 聞人禹站了起來,步態優雅的走在了前面,跟剛才那個懶散的模樣判若兩人。楚歌不得不承認聞人禹正經起來的時候,堪稱一位美大叔,鄭珣的容貌起碼有五分繼承了聞人禹的。 綠竹軒窗明幾凈,淡淡的熏香若有若無,楚歌深吸了兩口氣,剛才鼻子里的那股味兒終是散了。 名喚綠朱的少女分別給太后和楚歌倒了茶,這才退下。 聞人禹只是聞茶香,并不喝茶,太后淺嘗了一口,道:“你可知哀家身邊的這位姑娘是誰?” 聞人禹便將目光移向楚歌,很快又收回去,“此等天人之姿,非博姬公主莫屬?!?/br> 太后道:“哀家還以為你眼里除了美酒,再無他物,原來你還知道哀家的孫女博姬公主,那你可知博姬公主的駙馬又是何人?” 聞人禹道:“太后莫要跟禹打啞謎了,這駙馬是誰禹確實不知,太后若肯告之,禹定當銘記于心?!?/br> 楚歌心里咯噔一下,聞人禹居然不知道鄭珣嗎?那么皇帝跟聞人禹比起來,簡直還稱得上是一位稍微正常的父親了不是嗎?至少博姬公主在皇帝眼里還是女兒,而鄭珣,卻是聞人禹未知的一個存在。 楚歌心里忽然替鄭珣生出了一絲悲涼。 “博姬公主的駙馬,正是你的兒子鄭珣?!?/br> 聞人禹失手打翻了茶杯。 作者有話要說:渣姬的朋友都在喚工作,渣姬也開始著手論文和工作了。昨天舍友問渣姬碼字有多賺錢,渣姬說只能給自己添兩個葷菜,舍友大驚。 ☆、第三十八章 這一回,聞人禹才是真的失態了。 他難以置信,“這不可能的,我的兒女早就死了,我怎么可能還會有兒子呢,我也活不得幾年了,太后,您何必再與我說笑?!?/br> 他承認他茍且偷生,他本就對皇權不感興趣,人生苦短,何必為了這些虛名撞得頭破血流。所以燕朝皇族都死絕了,唯獨他茍活了下來,每天有美酒佳人陪伴,又能得一個隴西侯的名號,何樂而不為。 他清楚的記得,大陳皇帝給他送來的每一位歌姬舞姬都是喝過避子湯的,他怎么可能還會有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