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鄭珣給楚歌盛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烏雞湯,楚歌拿起勺子,剛想嘗一嘗,鄭珣卻道:“別動?!?/br> 楚歌疑惑的轉過頭,冷不防與鄭珣唇唇相碰,心里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淌過。 “你……” 鄭珣笑得狡黠:“怎樣?” 楚歌飛快的親了鄭珣一下:“就這樣?!?/br> 她若無其事的不去看鄭珣的表情,姿態優雅的喝湯。 鄭珣將她靜雅的側面瞧了許久,才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兩人一言不發的用完了這頓晚膳,楚歌到書案前畫布娃娃的圖案,鄭珣則挑了一本書坐在旁邊看。 屋子里很安靜,收拾碗筷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出,一收拾完就悄無聲息的出去了。 楚歌心不在焉的畫了一只皮卡丘,結果畫成了胖丁,然后又畫了一只小火龍,不知怎的變成了噴火龍,她有些煩躁的在噴火龍的嘴巴處添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最后索性擱下筆。 鄭珣合上書,走到她身邊,指著那只圓得慘不忍睹的胖丁道:“這只豬挺好的,就是太胖了些?!?/br> 楚歌不作聲。 鄭珣仔細研究了噴火龍半天,才道:“這只……大狗,如何會噴黑煙呢?” 楚歌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一派胡言?!?/br> 鄭珣捧住她的臉,輕聲問:“怎么好好的會不高興?” 楚歌摟住他的腰,順勢把頭靠在他的懷里,她也不知道,明明有很多話想對他說,人回來了,他看到她一句話也不說,她就有些失落。她想,也許她的心里住著一只傲嬌的靈魂,她已經自然而然的代入了博姬公主的身份,所以她渴望得到鄭珣的主動關懷,而不是她開口了,他才知道她想要什么。 也許她做錯了。楚歌淡淡的想。 “沒有,我只是有些想你?!狈畔铝笋娉?,壓在胸口的那塊石頭忽然消失了。 鄭珣動容的抱緊了楚歌,“怎么不早點說?!?/br> “是你回來不先跟我說話的?!背钀灺暤?。 原來是為了這個跟他鬧別扭,鄭珣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背,“那以后我回來都先跟你說話?!鄙倒?,鄭珣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楚歌如愿以償,剛才的不快早已不翼而飛,她迫不及待的對鄭珣說:“我已經想好了給覽兒月兒待什么了?!?/br> “哦,是什么好東西,有沒有我的份?” “是布偶,很萌的布偶?!闭f到興起處,她的眸子璀璨如寶石般閃爍著動人的光彩。 “萌?” “做好了再給你瞧?!背梏尤灰恍?。 兩人膩歪了一會兒便先后去沐浴,楚歌蜷縮在鄭珣懷里,聽著他的心跳聲,馬上就困了。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鄭珣對她說:“歌兒,過幾日我們去參加劉錄事家三姑娘的周歲宴,到時候把月煙也帶上?!?/br> 楚歌沒有反應。 “歌兒?”鄭珣確認她睡著之后,輕輕幫她掖好了被子,滿腹心事的閉上了眼睛。 ☆、第十四章 第二天,雨停了。整個安郡仿佛墜入了冰窖里,即使內室燒著地龍,也仍能感受到那股驅散不去的寒意。 鄭珣早早的醒來了,楚歌還在熟睡,他輕手輕腳的起身,拉了拉床頭的紅繩,立時有丫鬟悄無聲息的端著銅盆、棉巾進來了。 鄭珣用熱水凈面后,云煙手腳麻利的給他梳好了頭發,并將玉冠給他戴上,用一支紫玉簪固定。 一切進行得無聲無息,鄭珣換好衣裳,正要系上腰帶,聽得云煙道:“公主,您醒了?” 鄭珣轉身看向楚歌,“吵醒你了?” 楚歌掀開錦被,云煙趕緊拿來披風給她披上,又給她穿上軟底鞋。她每次醒來鄭珣都不在了,所以她昨天跟云煙交待,到時候鄭珣起床的時候叫她一聲。 沒想到鄭珣會起那么早,現在大概是七點吧,州牧府怎么那么早就上班了,楚歌都是睡到八、九點才醒的,今天忽然早起,還真不習慣。 她走到鄭珣面前,笑得睡眼朦朧,“沒,我自己醒來的?!闭f著就拿過鄭珣的玉帶,要給他系上。她昨天特意讓云煙教過怎么系玉帶,練習了幾遍,還好她還記得。 系好玉帶后,楚歌又給鄭珣掛上金魚袋,她在做這些的時候,云煙已經領著丫鬟退到外室了。 房間里就只有他們兩人,楚歌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什么問題,然后對鄭珣說:“好了,出門別凍著了,我等你回來?!?/br> 鄭珣親了一下她的眉心,“好?!鞭D身出去了。 楚歌又接著回到床上睡回籠覺,半夢半醒間,她夢到鄭珣忽然變成了她失散多年的堂兄,皇帝和皇后都要求他們離婚,并把孩子判給了鄭珣,然后要重新給她選駙馬。 夢到這里,楚歌猛然驚醒,茫然了好久才發現那只是一個夢,但還是有些心塞。楚歌睡意全無,她是狗血劇看多了,還是入戲太深了,只是夢見要和鄭珣分開也會心塞。 拉了拉床頭的紅繩,四煙魚貫而入。在看到秀煙后,楚歌想起昨晚還沒跟鄭珣商量秀煙的事呢,只怪她昨天興致勃勃的和繡娘做了一天的布娃娃,晚上的精神勁兒自然有些不濟。 隱約覺得昨晚她快睡著的時候,鄭珣跟她說了一句什么來著,好像想不起來了,還是晚上再問問吧,應該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洗漱完畢,楚歌開始用早膳,廚房那邊送來的早膳,幾乎每天花樣都不同。 譬如今天這碗用碧碗盛著的火腿鮮筍湯,味道非常鮮美,又不油膩,最適合她這種還在養病的人喝。還有一盅牛奶茯苓霜,是用牛奶將茯苓霜沖化、調勻,每天早上她都得吃上一盅,據云煙解釋,這是孫大夫特意囑咐做給她食用的,其滋補效力非常好。今天的早膳還有一道藕粉桂花糖糕,色如紅玉可愛,加些白糖霜摻食,口感非常好。 楚歌吃得心滿意足,白術園那邊,張朝恩早已經聽完了內外院賬房、莊子佃戶管事的匯報,并仔細的看完了這個月的賬冊。 他喝了一口熱茶,對那些人道:“今年不同于往年,公主駙馬會在年前回京,那些年貨就不用花費太多去置辦,屆時我也會隨公主回京,府里上下的事你們還得替我打點好,離家近的也可回家跟家人團聚幾天,但不要太放松了,小心出什么亂子?!?/br> 消息是今天早上送到的,也不知皇上叫公主回去,又有什么新的打算。 那些賬房管事心里甭提多高興了,公主府人口少,可逢年過節該有的一樣也不能少,眼看就到年底了,那是他們最忙的時候,有時候能忙得腳不沾地。各種賬本都得核算,收入和進項一條一條的核對,還得把來年的預算報給大總管,太多了不行,太少了也不行,里里外外都需要銀子,大總管又是個門精兒,看不得半點弄虛作假。他們哪天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而今年公主和駙馬卻要回京過年,這對他們來說已是天大的好事了。 至少他們有一段日子可以打個盹兒了,想到這里,賬房和管事們忙不迭的應下了。 張朝恩和他們說完了,讓他們回去各忙各的,他轉頭問身邊的小廝:“公主可起了?” 小廝道:“公主剛用完早膳?!?/br> 張朝恩又喝了一口熱茶,這才讓小廝帶上賬本跟著他去白芷園。 張朝恩求見的時候,羽煙正跟楚歌說著她查到的東西。 “府里的小舟,原本是李工匠的一名學徒,叫王真的負責看管的,您出事的那天,王真就不在府里了。后來我也讓護院去找過,公主您猜怎么了?” 楚歌正聽得入神,順口就問:“怎么了?” “那王真……” “公主,大總管求見?!?/br> 羽煙的話被打斷,楚歌有些掃興,“進來吧?!?/br> 張朝恩給楚歌行了禮,又問楚歌昨晚休息得可好,這才說起正題:“公主,這是這個月府里和田莊的賬本,您看看?!?/br> 看賬本?楚歌斯巴達了,她原本對數字就不敏感,遇到六位以上的數字她還得個十百千的數一下,才知道是多少,現在要她來看古代的賬本,這個挑戰會不會太難了? 幸好博姬公主每次只需要象征性的翻翻賬本,也幸好她只需要每月看一次賬本,否則楚歌哪里能應付這種場面。有一個全能型的總管就是好,楚歌假裝很認真的把每一本賬冊都翻了一遍,這才交還給張朝恩。 “張總管還有事?” “早上收到陛下的旨意,陛下讓公主今年和駙馬一塊兒回京過年,回京大概要花大半個月的時間,所以我們不如在十二月初就啟程,公主意下如何?” 沒想到鄭珣說的是真的,他是有預知能力嗎?雖然十分不情愿回京,但想到京城里還有兩個萌娃需要她去撒播母愛,楚歌也就沒那么抗拒了。 “回京的事宜就交給張總管了?!背枰呀浟晳T在張朝恩面前打太極,可謂信手拈來了。 張朝恩自然不會推遲,他是忙慣了的人,要是哪一天忽然閑下來,他才會發愁呢。 跟楚歌說完事情后,張朝恩又馬不停蹄的離開了,他現在得開始準備公主回京的事宜了。 楚歌接著問羽煙,“那王真怎么了?” 羽煙道:“沒了,人是在亂葬崗找到的?!?/br> 這是惡有惡報的下場嗎? “確定是王真所為了嗎?”楚歌問,聽羽煙這么一說,她其實也覺得這個王真可疑,只是如果真是他害了博姬公主,人死了,她還找誰報仇? “只有他能對小舟動手腳,十有□□就是他了,只是他的來歷沒有可疑之處,也不知道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公主,還要查下去嗎?” 楚歌是個樂觀派,既然兇手死了,那就不查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先到這兒吧,不用往下查了?!?/br> 月煙早等不及了,她昨晚可一直盼著公主給她們做布偶,好不容易等公主問完了羽煙,迫不及待的開口道:“公主,我們可以做布偶了嗎?” 一聽到布偶,楚歌的興致又被提了起來,她拿出四張圖紙,上面分別畫了幾只表情各異的熊貓頭,有眼睛彎彎,笑得很甜的,也有傻乎乎的,瞇著一只眼睛的,無論哪一只都非常討喜。 昨天月煙回去后跟羽煙秀煙描述了那只布娃娃,羽煙秀煙也挺好奇的,看了楚歌畫的圖樣后,很快選了自己喜歡的。 四人選好后,昨天那兩位繡娘也來了,兔皮是今天一早就買好了的,材料準備妥當,楚歌讓云煙月煙教羽煙秀煙,兩位繡娘則負責做鄭覽和鄭攬月的布偶,要求比子歸的那只還要大些。 羽煙秀煙一教即會,四煙使針線的嫻熟程度絲毫不亞于兩位繡娘。 楚歌瞬間被秒成了渣渣。 心好累。 *** 鄭珣今天在州牧府和僚佐討論了一下源州十個郡的過冬物資發放的問題,每年都會有百姓被凍死,他們只能盡量讓那些窮苦的百姓少一些挨餓受凍。 最麻煩的問題還是下雪以后,源州已經兩年沒發生雪災了,要是發生雪災,就會出現房屋被壓塌的情況,那時候災民一多,容易出亂子。 說到這個問題時,大多數在安郡任職時間較長的官員紛紛表示,源州一般是三年一次大雪,今年會發生雪災的幾率不大。 鄭珣要比他們清楚,嘉元十年末,源州會發生十年難得一遇的大雪災,積雪的厚度能到人的腰。 即使后來朝廷運糧賑災,也因為大雪封路,導致各地不能及時得到補給,而死傷無數。 鄭珣阻止了他們的討論,讓于司戶務必督促各郡郡守,將各處糧倉都填滿,由于州牧府和安郡的郡守府合并在一處辦公,李郡守雖不知道鄭珣為什么那么篤定的要填充糧倉,但誰讓他是跟在鄭珣身邊的呢,于是他就義不容辭的成為第一個填糧倉的郡守。 討論完糧食問題,鄭珣又和他們討論了一下突厥和回紇的問題。 突厥回紇希望能在源州多增設兩個胡市,原有的三個胡市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還希望陳朝可以在源州租借一些土地給他們,并教他們如何耕種。 增設胡市比較容易解決,但土地問題卻不是那么好處理的。 鄭珣只得先放下這兩個問題,后來皇帝只同意了前者,后者是他坐上皇位才逐步實施的。 問題討論完后,大家各司其責去了,鄭珣看了一個下午的宗卷,然后卡著時間下班離開了州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