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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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他們的對話,白野舒哪里說得出打開糧倉的事情來,拱了拱手離開了。 等他走出門,段岳羽才皺眉說道:“你就是太慣著他了,真以為自己是青天大老爺了,現在誰不愁難民的事情,但也先得照顧南中百姓?!?/br> 賀文麒卻只是說道:“他也是一心為名,不過來年若是再這般下去,糧倉怕是真的撐不住?!?/br> 段岳羽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缺口有多大,你倒是說個準話?!?/br> 賀文麒比了個手勢,段岳羽看清楚之后倒是松了口氣,雖然不少,但段家在南中盤踞多年,要說手中沒點東西是不可能的,若是真到了那個份上,他們家自然也不會不管百姓們的死活。 見他的神色,賀文麒也猜到了一些,心頭倒是一松,原本一開始的時候,白野舒是推著他,想讓南中大戶出銀子出糧食的,但南中畢竟不是京城,這邊的大戶,除了段家白家,幾乎也都是靠著雙手吃飯的,這樣的人家,你讓他們拿出自己辛辛苦苦賺回來的糧食救助百姓,還是強制的,那不是亂來嗎。 賀文麒不是白野舒,他知道人心本就是自私的,更別說是對莫不相識的人,所以當時這個辦法就被壓了下去。不過真要到了萬不得已,賀文麒第一個要動手的就是段家,也只有段家,有這個力量,如今段岳羽自己透露出這分意思,不管真心假意,賀文麒都領情了。 賀文麒沒有想到的是,他以為亂象至少得到冬天,大家完全找不到食物的時候才爆發,誰知道到了深秋時分,李氏跟段雨燕正熱熱鬧鬧的辦完賀亦軒的周歲宴,便從外頭傳來一個消息,距離南中不遠的永寧,因為官府對難民的不聞不問,難民們索性潛入城門,燒殺搶掠了一番,雖然很快被鎮壓下來,但開了這個壞頭之后,各地難民暴動的新聞仍不時傳來。 作者有話要說:政局開始亂入~回京的日子不遠啦 ☆、第73章 病重 這一年的冬天,對南中來說,往常難以忍受的寒冷,似乎也成了一種恩賜。從入冬開始,南中附近便開始下雪起來,沒出幾日,直接將進出南中的道路直接封死,官道尚且不可走人,更別說那些深山老林,即使是老道的獵人,恐怕也會死在白茫茫的山峰上。 但相比于大雪帶來的寒冷,南中之外動蕩不安的局勢,讓人更加的懼怕,要知道距離他們這里并不遠的永寧,之前還爆發了大規模的燒殺劫掠,當地的百姓和難民死傷都是不計其數。這一度使得南中百姓十分排外,再也不肯接受外地來的難民,讓白野舒難民安置的工作更加難為。 而現在,一場大雪封山,直接將南中與外頭隔絕開來,賀文麒知道自己冷血了一些,但這樣的情況,對南中來說,確實是一個喘氣的機會,否則的話外頭的難民繼續源源不斷的進來,恐怕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 至于少了南中這條路,那些難民是凍死餓死在路上,還是揭竿而起,暫時就不是賀文麒需要考慮的問題了。大雪雖然解決了一些問題,同樣也帶來許多問題,幸好白野舒在當地也算是有錢有勢,他大力主張修筑的難民營,比起南中百姓住的屋子雖然差了一些,但至少不至于漏風,能起到避寒的作用,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凍死的人出現。 而在大雪封山之前,段岳羽親自出馬,終于破除層層困境,將今年那一批走了茶馬古道的人都帶了回來,因為要避開難民,他們只好挑著艱險的小路走,因此損失了好幾個人,但也因為這樣,貨物的損失倒是不大,這是用了人命換來的。 也正是有了這一批的物資,賀文麒才能略微松口氣。在入冬之后,賀文麒便幾次拜訪段家,段宏南雖然并不喜歡那些外來的難民,但好歹也知道分寸,多多少少給了一些物資,但這些東西不過是杯水車薪,段宏南首先照顧的只會是南中百姓,他留著的物資,是要讓自己手底下的人,都能安安穩穩的過年。 等段岳羽回來,賀文麒便能拿到很大一筆分成,而這些東西換來的糧食,足夠難民們不至于餓死,至于其他的,賀文麒就保證不了了。 白野舒倒是明白了自家大人的難處,整天纏著親朋好友們捐糧食捐物資,死皮賴臉的一番下來,倒是也弄到不少的東西,這位為了那些難民,也可謂是勞心勞力了。 大雪對南中來說,總體還是好事,但對于賀家和段家來說,卻并不是多么值得開心的事情,原因就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雪,帶來的寒冷直接讓段雨燕再一次病倒了,而這一次病情來勢洶洶,大夫看了直搖頭,言語中透露出來的意思,讓段家和賀家都覺得心涼。 倒是段雨燕似乎平靜的很,即使她再也不能下床,每天只能窩在小小的火炕上,喝上許多碗的苦藥,醒過來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偶爾看見親手帶了兩年,好不容易會開口叫娘的賀亦軒,也再也不能伸手抱抱這個可憐的孩子,但她依舊笑著,似乎看什么都覺得開心。 賀文麒與段家人都明白,段雨燕最不樂意的,就是看見旁人為了自己而傷心難過,所以在女人面前,大家也都是高高興興的樣子,只是背著她的時候,李氏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更別說段夫人了。 賀亦軒被抱來的時候才三歲,那時候第一輪的難民才剛剛來,如今已經過了兩年的功夫,難民潮卻還沒有結束。賀文麒與白野舒置辦的,安置老弱孤寡的長安堂,如今也已經被塞得滿滿的,比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自己要想著法子活下去的孩子,賀亦軒自然是幸運無比的。 到了冬日,安置好了難民之后,賀文麒倒是空了下來,這時候沒有人會閑著沒事鬧事兒,畢竟天寒地凍的,大部分人都只愿意留在家中,除非是萬不得已,賀文麒也是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南中地形詭異,尤其是不熟悉的地方,一個不小心就是尸骨無存的份兒。 段雨燕怕自己的病氣傳給其他人,并不肯再跟他們一起吃飯,若是賀文麒硬是陪著她用飯,這姑娘就直接不吃了。不得不說,段雨燕執拗起來的時候,誰都是勸不住的,賀文麒沒有辦法,照舊是跟李氏和段夫人一起用餐。 即使快到過年的時候了,家里頭應該有數不清的事情,等著段夫人這個當家主母去做,但她滿心眼都是生了重病,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這次的女兒,哪有心思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幸好段岳明早早的娶妻生子了,這媳婦也是挺賢惠的主兒,段夫人把家里頭的事情交給她也能放心。 一開始的時候,段夫人也是兩邊跑,只是下了雪之后,不管是段雨燕還是段宏南,都不能答應女人這般冒險了,若是路上有一個萬一,這還讓不讓人安心了。段夫人咬了咬牙,索性就在賀家住了下來,反正李氏也是個開明的,想必也能體諒她的愛女之心。 原本只想著,等段雨燕稍微好一些便回去,誰知道越是到過年的時候,段雨燕的身體越是差,段夫人心中焦急,哪里還提回家的事情。 也幸好李氏知道底細,否則一般的婆婆,哪里會允許媳婦娘家人臨過年的時候,還一直住在自己家,說的好聽點是擔心女兒,說的難聽點,還以為他們虧待了媳婦呢。 如今每日早上,賀文麒倒是跟李氏,連帶著段夫人一起用餐,一開始真心覺得有些尷尬,雖然段夫人一直對自家女婿好的很,但就是這種過分的熱情,總是讓賀文麒有些不自在。幸好家里頭還有個賀亦軒在,這位是段雨燕已經記在名下的嫡子,若是沒錯的話,將來就是要承嗣的,段夫人對他也是疼愛的很,比之李氏有過之而無不及,也將熱情分了大半過去。 賀文麒見狀才松了口氣,看著被李氏養的白白胖胖的兒子,被段夫人摟在懷中心肝寶貝的叫著,暗道怪不得那么多的紈绔子弟,若是這樣一直寵著,就是好孩子也得被寵壞了不是。 等吃過早飯,又歇了一會兒,賀文麒才開口說道:“娘,岳母,看時間雨燕該起來了,我帶亦軒過去看看吧?!?/br> 李氏跟段夫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段夫人戀戀不舍的將手中的寶貝遞給他,有心跟著一起過去看看女兒,但想著這小倆口如同不同房,若是再不給他們點單獨相處的時間,日子久了感情還不得差了。 一想到這里,段夫人也是嘆了口氣,這個女婿確實是沒啥好說的,女兒那樣的重病,他也沒有過一絲一毫的怨言,甚至這次從房里頭搬出來,也是雨燕看不下去鬧騰的。每每這種事情,段夫人又是覺得對不起賀家,又是為女兒慶幸,天底下的男兒多是負心薄性的,就是段宏南,外頭多少的紅顏知己,誰知道女兒倒是遇上個十全十美的,只可惜…… 李氏見段夫人臉色難看,還以為她擔心段雨燕的病情,只好嘆了口氣,安慰著拍了拍她的手,安慰著說道:“雨燕是個好孩子,這從也定能平安度過的?!?/br> 段夫人自然希望如此,雖然知道女兒難熬,但沒熬過一次,就能多陪陪他們這些白發人。 段夫人看了一眼李氏,嘆了口氣說道:“都是命,也是我對不起她,害得她從來到這個人世開始,便一直在吃苦頭。也就是嫁給文麒之后,才真真心心的快活了幾年?!?/br> 李氏微微一頓,只是說道:“瞧你說的,你這個母親含辛茹苦的把她養大,女兒家啊,都是在閨中的時候,才是最快活的?!?/br> 段夫人抿了抿嘴沒有再說,女兒心思細密,在閨中的時候雖然是備受寵愛,但卻也真的不快活,整個家里頭,不是對她戰戰兢兢的丫鬟,就是粗心的哥哥,那像是現在,有一個體貼溫柔的丈夫在身邊,她冷眼瞧著,只怕是喝苦藥的時候,都是覺得甜的,也不枉費她當初,千方百計的將女兒嫁過來。 這邊賀文麒抱著賀亦軒走進門,便看見段雨燕剛剛喝了藥正在漱口,身邊的丫鬟見他進來連忙放了凳子在床邊,又拿了一些茶水點心過來。因為賀文麒當初處置了犯事的丫鬟,下手狠辣的很,外加段夫人知道那件事后,將這些丫鬟從里到外敲打了一遍,所以這會兒甚至沒人敢抬頭多看一眼賀文麒,若是在夫人病中鬧出什么事情來,誰也不能饒了她們。 段雨燕原本緊鎖著眉頭,看見他們進來卻露出笑容來,尤其是賀亦軒,一進門就朝著床頭伸出小手,小嘴巴巴的叫著:“娘,娘?!?/br> 小孩的聲音差點沒把段雨燕叫化了,想要伸手抱抱孩子,卻想到自己還病著,若是把病氣渡過去就不好了,便說道:“哎,寶寶今天乖不乖?” 這段時間,段雨燕一直都不敢抱孩子,賀亦軒雖然還小,卻是個敏感的孩子,鬧了一會兒見她也不來抱自己,便不再掙扎,只是眼巴巴的看著床上的人,口口聲聲叫著娘。 這孩子是段雨燕跟李氏一起帶大的,段雨燕身體好的時候,整天整天就陪在孩子身邊,雖然大半時間跟著李氏,但孩子跟段雨燕也是很親。 賀文麒靠近了床邊一些,見段雨燕用帕子捂著嘴巴避諱,伸手便把孩子放到了她身邊,賀亦軒是個機靈的,連爬帶走的趴到段雨燕身上,一邊喊著娘,一邊親親熱熱的要抓她的手臂,嚇得段雨燕連忙叫道:“文麒,快把他抱開,免得傳了病氣?!?/br> 賀文麒好笑的捏了捏自家兒子的胖臉,這孩子雖然是個棺材子,但身體是真真正正的結實,來了賀家幾乎沒怎么生過病,李氏也養得精細,瞧瞧那小胳膊小腿的,有力道的很。 怕孩子打到段雨燕,賀文麒索性坐在了床上,稍微拉著孩子一些,一邊說道:“哪里有什么病氣,你不過是身體不好養養罷了,又不是像人家得了風寒?!?/br> 段雨燕聽了這話確實微微一怔,隨即苦笑著說道:“若只是得了風寒倒也好了?!?/br> 賀文麒暗恨自己說錯了話,引得她反倒是難過,只好拿出殺手锏來,抱著賀亦軒說道:“你瞧瞧這個臭小子,如今每日跟我睡,反倒是只念著你了,不帶他過來看你,就鬧騰的讓人頭疼?!?/br> 段雨燕一聽果然轉開了心思,看著賀亦軒軟軟的笑容也高興起來,一邊握了握孩子的小拳頭,一邊說道:“怎么這幾日都是跟你一起睡嗎?” 賀文麒便笑著說道:“娘到底是年紀大了,這孩子如今精神頭越發好了,跟她一起住的話鬧騰的很,若是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反正一個人睡也是睡,多一個寶貝也是睡?!?/br> 真正情況是,段夫人生怕在女兒重病,夫妻倆又不得不分房睡的時候,又有那些不長眼睛的爬上床。雖然上一次女婿堅定的拒絕了,但誰知道這次能不能扛得住,那些小妖精本事大的很。若是這時候鬧出事情來,她家女兒定時熬不過去了。 左思右想的,段夫人覺得自己總不可能一直盯著女婿家的院子,若是時間久了,就是看似好說話的李氏,心里頭肯定也是要有意見的,到時候吃苦的還得是自家女兒。她把心思跟兒子一說,段岳羽就給出了主意,將賀亦軒塞了進去,晚上睡覺的時候還帶著孩子呢,小妖精想要爬床也得看看情勢。 于是段夫人在李氏耳邊旁敲側擊,說著孩子得多處處才能感情好的話。李氏原本就擔心領養的孩子,將來會養不熟,又想著自家女兒整天忙著公事,跟孩子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這樣常年以往下去,就是親生的父子關系也會一般,更別說自家這個還是領來的,其中實在是難說。 一番話下來,李氏果然動了心思,打著自己年紀大了,夜里頭怕吵鬧的話,將孩子塞到了賀文麒的房中,雖說是男女有別,但自家孫子才將將滿兩歲,這個倒是用不著擔心。等睡個幾年,感情好了,再分房也不遲。 不得不說,李氏為了自家女兒也是深思熟慮,既然賀文麒打定主意以男兒身面對世人,將來在朝為官,恐怕也不可能有親生的子嗣。如今還好,等將來文麒老了,不能再當官了,還不得靠著孩子孝順,所以多處處,對孩子和她都有好處。 段夫人將她的動作看在眼中,回頭倒是跟段岳羽嘀咕,沒想到賀家真的是厚道人家,李氏這般做,可見是真的把賀亦軒當做了將來會承嗣的孩子,剛開始她還嘀咕著,將來女兒若是去了,賀文麒是肯定會再娶,到時候有了親生的孩子,這孩子的嫡長子處境就堪憂了。 段岳羽自然是知道底細,在感慨的同時,又是心疼賀文麒實在不容易。 帶著這種愧疚,再去賀家的時候,母子倆帶著的禮物更重了,看得賀文麒眉頭直抽抽。 作者有話要說:于是段meimei要離開了~~~~喜歡她的妹子別哭 ☆、第74章 病逝 大雪中的南中,幾乎是與世隔絕的,難民進不來,送信的人更加進不來,更別說那些郵差什么的,即使朝廷有指令,也不能奢望他們不要命的往里頭送信不是,再說了,朝廷如今一團亂,也沒啥重要的信件往南中來。 大雪幾乎將南中封鎖了三個月,雖然雪并不一直下,但因為海拔高氣溫低的緣故,融化的很慢,當然,大雪融化的時候,其實比一開始更加的危險,但就是在這個危險的時候,賀文麒卻收到了朱成皓的信,或者說是朱成皓一個多月之前,給他送來的信件。 朱成皓手底下的能人異士多,會推遲了一個月才把信送進來,當然不是因為一場大雪,對于難民來說無法跨越的大雪封山,對于他們來說雖然危險,但也并不是無法克服。而阻攔了這封信一個月的,卻是因為永寧當地,發生了大規模的□□,如果僅是難民不止于此,卻是當地的曹將軍跟徐永靖,利益沖突終于爆發。 賀文麒聽著那位屬下傳來的話,知道永寧之亂已經平定,心中略微松了口氣,要知道永寧距離南中實在是太近了,若是真的爆發戰亂,南中也是討不到任何的好處。說不定為了物資和不腹背受敵,那邊的叛軍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這邊。 朱成皓的信件將京城最近發生的事情寥寥提了一些,看起來更像是一封正常的家書,但只是那幾行字,卻讓賀文麒敏感的發現,這位皓親王恐怕已經打算動手了。兩人認識多年,朱成皓雖然心機深沉,但在他面前的時候倒是少有掩飾,賀文麒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也不奇怪。 看完之后,照舊是把信件燒掉,雖然里頭并沒有什么,但賀文麒小心謹慎慣了,不給人留任何的機會。 等燒掉了信件,他才有空問道:“殿下那邊,現在如何了?” 那位下屬顯然也知道,眼前這個人是皓親王的親信,對他的問題并不感到驚訝,只是拱手說道:“屬下已經離開京城兩個月,具體無從得知,但并無任何警訊傳來?!?/br> 賀文麒點了點頭,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揮了揮手便讓人帶這位下去休息,心中慢慢思索起來。 于情于禮,他自然都是希望朱成皓上位的,事實上,換成其他兩位皇子,恐怕他將來的命運都好不到哪里去。最好的也最多是被遺忘在南中,一輩子當一個南中知府。但換一種想法,若是朱成皓上位,以這位的性格,應該會很快將自己召回,想到段雨燕的身體,賀文麒忍不住心中一沉。 等大雪化去,段雨燕的身體忽然像是好了起來,甚至能夠下床走動幾步了,一開始賀文麒與段家的人都高興的很,但大夫來看了幾次,遞給他們的話卻并不是那么樂觀。段雨燕的身體已經完全空了,如今撐著的不過是一個精神氣,若再有一次發病,怕是再也熬不過去。 即使有這個陰影在,但這一年賀家照舊是過的開開心心鬧鬧熱熱的,家里頭多了兩個小孩,崔景山的孩子比賀亦軒還大了一個月,起了個小名叫做牛牛,整個人也真的跟牛犢子似的,弄得李氏天天cao心著,這孩子可別跟崔景山似的死腦筋。 段雨燕身體還是不好,但至少能下床跟他們一起吃團圓飯,偶爾能夠抱抱賀亦軒,甚至為了孩子親手縫了一頂可愛的小帽子,帶在賀亦軒腦袋上的時候,女人幸福的笑容,讓賀文麒說不出任何阻攔的話來。 就在大家都以為,段雨燕這一次,也能跟往年似的再一次熬過去的時候,她卻毫無預兆的,再一次病倒下來,明明已經到了春暖花開,溫度適宜的時候,女人的生命力卻像是堵不住的流水,一點一點的流淌出去,任由家人們痛苦欲絕,也無法擋住那流淌的腳步。 不管是賀文麒還是段家的人,心中都有了準備,但等那一日到來的時候,還是顯得那么的艱難。 賀文麒抱著悶悶不樂的賀亦軒走進房間,雖然已經春暖花開,但房間里頭還是燒著火爐,段雨燕怕冷怕的厲害,即使知道燒太多的火爐對她同樣不好,卻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多方幾個水盆子,來保持屋子的濕潤。 像是知道自己的娘親快要不成了,賀亦軒這段時間也是悶悶不樂的,還不到兩歲的孩子,皺著臉頰的時候也帶著幾分可愛,每次賀文麒都看著心疼,只能好好安慰。賀亦軒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對于唯一的“父親”,卻是更加依賴起來。 等進了房間,賀亦軒立刻睜大了眼睛尋找娘親,在看見床上的人居然靠在床頭,是清醒著的時候,頓時高興的裂開嘴,朝著床頭探出手臂,連聲叫著:“娘,娘,寶寶來了,娘,抱寶寶?!?/br> 床上的段雨燕似乎剛剛梳洗過,一直散落著的頭發也梳理的整整齊齊的,上頭插著一只琉璃簪子,那是賀文麒特意讓人從外省帶來的,這東西現在精貴的很,生在一個五彩璀璨,段雨燕十分喜歡,平常都不舍得拿出來佩戴,一直仔仔細細的放在梳妝盒里,用紅布包著生怕一個不小心打碎了。 女人似乎還上了妝,這會兒看起來氣色十分不錯,賀文麒已經好久沒有見過段雨燕這般的模樣,只是看到之后,心中首先感到的不是高興,而是驚恐,回光返照四個字,讓賀文麒的手臂都忍不住哆嗦起來。 段雨燕似乎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笑著朝著這邊招了招手,笑著說道:“文麒,讓我抱抱寶寶吧?!?/br> 賀文麒沉默不語的將孩子放下,看著她眼中依舊帶著柔柔的笑意,眼睛忍不住微微反酸,只好轉頭說道:“好一點了嗎,怎么不好好躺著?!?/br> 段雨燕笑著將孩子摟在懷中,久別重逢的懷抱,讓賀亦軒咯咯的笑起來,童真的聲音讓人喜悅卻心酸。 段雨燕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忽然開口說道:“躺得太久了,骨頭都要生銹了。我讓人去請了阿爸阿媽和哥哥們過來,好久沒有見到大家了?!?/br> 段夫人恨不得一直住在賀家,即使是段宏南,忙中抽空也總是來看女兒,哪里有好久不見這句話可說。段雨燕這般的做法,恐怕也是知道自己這一次是真的撐不過去了,賀文麒心中發痛,卻只好笑著說道:“也好,到時候我讓人多做幾個菜,大家好好聚一聚?!?/br> 段雨燕點了點頭,似乎一心一意的陪著賀亦軒玩起來,段家距離知府衙門不算近,但沒多久的功夫,便有人進來稟告段家的人都到了,賀文麒點了點頭,便有人將他們帶了進來。 段宏南和段夫人走在最前頭,臉色都是緊繃著,而后頭跟著幾個不太熟悉的面孔,看著應該是段雨燕幾個哥哥的妻子,除了段岳羽之外,段雨燕的哥哥們都成親了,也不知道段岳羽是怎么想的,一直都沒有成親,段夫人逼著也不成,逼得急了,這位直接背著包袱就出去闖蕩,幾年都不回來,久而久之,段夫人也不敢再說。 段宏南走進門,見女兒臉色紅潤,先是松了口氣,隨即猛地微微一變,顯然是想到了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后頭的段家人都是如此,而段雨燕的幾個嫂子,看起來雖然都掛著擔憂的神色,但眼中的傷心卻并不太明顯。 賀文麒倒是理解這些女人,畢竟只是小姑娘,以前在家的時候被自家婆婆捧在手心,丈夫也疼愛的很,這倒也罷了,嫁出去的時候,帶走的那些金銀珠寶,沒幾個女人能夠不計較的,她們能對段雨燕依舊熱情,大部分原因也是礙著公公婆婆的面子罷了。 段雨燕也知道這一點,或者說,從大哥開始娶妻之后,她便知道這些了,不過她倒也并不在意。這會兒段雨燕靠在床頭,懷中抱著孩子,只是笑著說道:“阿爸,阿媽,你們來啦,來,寶寶快叫人?!?/br> 賀亦軒對段夫人倒是熟悉的很,很快阿婆阿婆的叫起來,但是段宏南他顯然不是那么熟悉,看了好一會兒才叫了一聲阿公,段宏南卻因為這句話眼睛微微泛紅,最后嘆了口氣,走到床邊說道:“看你氣色好許多啦,如今天氣暖和了,很快便能好起來啦?!?/br> 段雨燕卻只是笑了笑,也不揪著這個話題,伸手拉著段夫人的手,笑著說道:“是呀,見到阿爸阿媽和哥哥們,我心中也好快活,阿媽,以后你要幫我多看著寶寶一些,他還小,婆婆年紀大了,總是有照顧不全的時候?!?/br> 李氏這時候正好進門,聽見這話眼睛也紅了起來,賀文麒在旁邊嘆了口氣,開玩笑似的說道:“這個哪里用得著岳母cao心,寶寶是我們的兒子,以后賀家的繼承人,誰敢不把他放在心上?!?/br> 段雨燕聽見這話,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賀文麒,開口說道:“我當然是相信相公的,但相公是男人,內宅的時候,你管不住也管不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因為內宅的事情分了心,你是要做大事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