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韓長生騎著馬來到一條小溪邊,跳下馬到溪邊打水喝。 溪水很清澈,照映出他的臉,他看著水面映出的那張臉,有些走神。安元真的很好看,哪怕相處了那么久,有時不經意間看他一眼,也會被驚艷地忘記挪開眼去。這一點,韓長生其實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不肯承認這天底下居然有個混蛋比他英俊比他帥氣比他迷人…… 韓長生自嘲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去觸碰水面,想要摸了摸那張臉,在碰到的一剎那,水面中的臉就散開了。 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哪個混蛋的?從那晚意亂情迷開始?不,那一晚只是讓他不得不面對自己心里其實早就已經發出的芽罷了。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說不清了,正因為他和安元的身份,從一開始他對安元的情感就是強烈壓抑的,產生的丁點的好感都會被他強硬地壓制,可被壓制的感情從來是蓬勃的最快的,當他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是燎原之火,再也無法逃避了。 “??!”韓長生沮喪地哀嚎了一聲,把臉上敷的東西撕了,把臉埋進冰涼的河水里不停搓洗。待他把臉抬起來時,臉已經被搓紅了。 韓長生取出鏡子和易容工具,對著臉又化了起來。這一次,他化的格外的久,一切準備好之后,韓長生才騎上馬朝著安元離開的方向追去。 安元就在前方的城鎮等著韓長生,第二天下午他們就成功碰頭了。 一見韓長生,安元問道:“你落下的東西找到了嗎?” 韓長生道:“找到了?!?/br> 安遠問道:“你落了什么,連聲招呼也不打,留了張紙條就急匆匆走了?” 韓長生掏出虎牙匕首遞給他。 安元一怔:“這是什么?” 韓長生道:“這是我在上一個城鎮得到的,我覺得很適合你,打算送給你的?!?/br> 安元接過虎牙匕首,試著在自己的袖子上劃了一下,十分鋒利。他道:“送給我?” 韓長生笑道:“這么久了,我也沒送你什么禮物?!?/br> 安元沉默了一會兒,收下了:“多謝?!?/br> 給了虎牙匕首,韓長生便往客棧走:“今天就不趕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在路上買了酒,喝了酒好好睡一覺……” 安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為什么,他心里很不安。韓長生有些異常,雖然這家伙平時也不正常,但是今天的表現特別奇怪。安元說不出哪一點,就是……總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生。 “你是不是去了酒仙谷?”走在后面的安元突然開口。 韓長生嚇了一跳:“什么?” 安元默默地看著他。 韓長生心虛地轉開視線:“我去酒仙谷做什么?我真的是回城了一趟?!?/br> 從前安元就看得出韓長生有些舉止不大正常,好像想刻意把他卷進一些事件似的。到了剿滅影月門的時候,安元的感覺愈發強烈了。茶館中那件事,說不是韓長生故意給他設的局,他都不相信。這一路走來,韓長生又故意把他往酒仙谷的方向引,好像很希望他能跟酒仙風來人交手。這種種事情,很難讓安元不往陸弘化在武林大會結束前說的話上聯想。 兩人到了客棧,天色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吃頓飯就準備休息了。 韓長生專門叫客棧的小二送了酒上來,道:“這些天趕路累了,今日喝點酒,好好睡一覺?!?/br> 安元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韓長生徑自給自己和安元倒了酒,先干了一杯。他已一杯酒下肚,安元也只好在桌邊坐下,卻不喝酒,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他一直沒有揭穿,一直一直,只是為了弄明白韓長生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然而這么久過去,他還是迷惑不解。韓長生的心思,他琢磨不出,時日久了,就越來越不安,而他還是忍耐著,什么都沒有說,什么都沒有做,因為他擔心,揭穿了韓長生的身份之后,這人會一走了之。 可現在,他感覺韓長生離他越來越遠,他就快要忍不下去了。 安元舉起面前的杯子,一飲而盡。 韓長生道:“你回岳華派之后,看看你的師弟師妹們,接下來還有什么打算?” 安元有些驚慌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陪我一起回去嗎?” 韓長生頷首:“我是要與你一起走的,不過到了那里,你總有日后的打算吧?” 安元默然片刻,道:“我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我的劍法雖不算得了蘭芳長老的真傳,但也是師承岳華派。如今師父……岳鵬已經不在了,岳華派勢必如一盤散沙,我想暫留一陣,教他們劍法,至少……讓岳華派傳承下去?!?/br> 韓長生喟嘆一笑:“你還真是……真是個好人,岳鵬害你如此,你心里還是記掛著岳華派?!?/br> 安元苦笑:“仇歸仇,恩歸恩,不能攪在一起說,何況岳鵬也得到報應了?!?/br> 韓長生又給兩人倒了酒,咂咂嘴,道:“你當初不是想要討伐魔教么?” 安元怔了怔,表情復雜地看著韓長生。過了許久他才道:“我當初以為是魔教殺我父親,滅我山莊,如今誤會已解開……” 韓長生的臉色頓時僵住了。奶奶個腿,即便他費盡心機把安元扶上武林盟主之位,那也只是成功一半,按照安元的命格,他必須剿滅魔教,匡扶武林正道,這才是徹底完成了他的劫數。要是現在安元根本就沒有要討伐天寧教的意思了,那他所作的一切豈不是白忙活了?! 安元接著道:“我已不恨魔教,但……若魔教繼續作惡,也不能縱容?!?/br> 韓長生立刻道:“魔教作惡多端,理該……剿滅?!闭f到此處,他自己心酸得頭皮都發麻,最后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他這教主雖然做的不盡心,但他對天寧教的感情卻不輸給任何人。他從小在出岫山長大,喝的是出岫山的水,吃的是出岫山的糧,他身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是天寧教的人,從前但凡敢有人說天寧教的壞話讓他聽到,他一定整的那人后悔自己為什么要來到這世上。打從黑白無雙交給他這個任務,要他幫著安元剿滅魔教以來,他有無數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最后還是硬著頭皮留在安元的身邊,到最后把自己都兜了進去,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比起門派,還是門派中的人對他而言更重要。 韓長生道:“我與魔教有些淵源,因此也對魔教有幾分了解。魔教中的人并不各個都是壞人,相反,有不少好人,若你見到他們,你便會知道。魔教中有些人是年幼的時候被撿回去的,有些人是被坑蒙拐騙帶回去的,他們為魔教做事,并非出于本心,只是被威逼利誘之故。若說天寧教當真有惡人,那就只有一個——天寧教的教主!” 安元怔怔地看著他。韓長生在天寧教中究竟是個什么地位,安元猜了很久,可以肯定的是,韓長生的地位很高,也許他的真實身份在江湖上頗有名氣。安元甚至猜過他是否就是天寧教的教主,可一個教主成天在外晃悠一整年都沒回去,那這魔教也太不靠譜了。韓長生不止一次提過他有一個壞大哥,安元之前也有猜到他說的人應該是魔教教主,但是這是他第一次點明。 不知道為什么,安元竟覺得韓長生此刻的表情讓人有些心痛,他忍不住道:“如果我能為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訴我?!?/br> 韓長生擺擺手,把面前的酒一飲而盡:“我想要的,你做不到?!?/br> 安元自然不滿:“你不說,別知道?” 韓長生笑了笑:“喝酒喝酒?!?/br> 又喝了兩杯,吃了些花生牛rou的下酒菜,大約是酒意上頭了,安元突然深吸了一口氣,放下筷子,有些激動道:“你到底什么時候能跟我說句實話?” “若我說我希望你能殺上出岫山剿滅魔教呢?!” 安元一下怔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竟然笑了:“以我目前的能力來說,我的確還不夠強大。但如果你想要,我就會努力去做。我只求……只求你對我坦誠?!?/br> 韓長生道:“有些話如今還不是時候,待到那一日再說吧。今天就陪我喝酒,明日不著急趕路,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韓長生今天酒性真的很高,喝了一杯又一杯,安元在旁看著,也忍不住陪著喝,沒多久,兩人就都已醉了。韓長生搖搖晃晃地從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支酒囊,道:“這酒……今日就不喝了,你帶在路上喝吧?!?/br> 安元喝得有些頭暈,捂著額頭擺了擺手。 韓長生腳步蹣跚地爬上床,不片刻就已昏昏欲睡。安元沒他醉得那么厲害,在桌邊坐了一會兒,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走到床邊。 韓長生睡覺的姿勢難得沒有半點防備,他呼吸沉重,臉色卻還是一如既往的白——那是一張假臉! 安元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盯著韓長生看。韓長生睡得很安逸,看來他是真的醉了——這么長時間以來,韓長生一直都睡得很輕,安元和他同床共枕的時候,翻個身他都會醒。他也總是盡量地將臉轉向床內睡,弓著身體,時時刻刻都是防備的姿勢,但是今天,他睡覺的姿勢,任何人可以對他出手! 安元的呼吸逐漸變得有些急促,他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終于下定決心,將手摸向韓長生的耳后。 往常韓長生易容的時候,假臉和真臉的接縫處他總是做的無比小心,不仔細或者心有懷疑就摸很難摸出破綻來。但是今天,安元只是輕輕一摸,就立刻摸到了凸起的地方。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等待了一會兒,韓長生還是沒有動作,于是他心一橫,小心翼翼地將韓長生的假臉揭了下來—— “??!” 在假面脫離韓長生臉部的同時,韓長生突然抓住了安元的手腕,安元嚇了一跳,失聲叫了出來——但他已經看到了,假面之下的那張臉,從未見過的一張清俊臉龐。 不過轉瞬,安元便被人大力拖上了床并壓在身下,韓長生開始瘋狂地掠奪他口中的空氣。安元試圖掙扎,但他只推了一下就停下了,然后他摟住了韓長生的脖子。韓長生閉著眼睛,但安元卻一直睜著雙眼,要看清面前的這張臉。 一只溫熱的手探入安元的衣服內,在他身體上游走,溫熱的呼吸噴涂在他的耳邊。情熱時,他恍惚聽到了一句動人的話。 “我喜歡你?!?/br>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xiaoxiao、momox3、抽抽抽紙7、l x2的地雷 我說很快吃第二次就是很快嘛! ☆、第一百零一章 這一覺果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陽照進房間,曬在安元的臉上,烤得他熱烘烘的,用手擋在臉上翻了個身。雖然已經醒了,但昨晚折騰了一宿,腰酸腿軟,身體十分疲憊,他沒有睜開眼睛,還繼續睡著,順手在身邊的位置摸了摸——空無一人。 片刻后,安元緩緩睜開了眼睛。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陽光有些刺眼,安元瞇了一會兒眼睛,才終于能看清眼前的東西,眼睛酸澀得忍不住想要立刻閉上。 這是第二次了。一夜縱情之后,在翌日的清早第二次消失了,就好像昨晚的荒誕都是他一個人的夢境,可明明昨晚的那句“我喜歡你”還言猶在耳。 過了好一會兒,安元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頭上隨意挽起的發髻上插著一根簪子,是他昨晚困得快要睡著時韓長生插上的。他把發簪取下來,那是一支花發簪,倒像是送給姑娘的定情信物。 安元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把發簪掰斷的沖動,走到桌邊。 韓長生的行李已經不見了,但是比第一次進步的是,桌上留下了一張紙條。 “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明年三月,昆侖山再見。所日所言,非酒后胡言,乃我真心告白。保重。望早日與君再聚?!?/br> 安元臉上沒有表情,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發狠把紙條揉成一團,高高舉起想要擲下。 “我,我日|你……”難得的粗話卡在嘴邊,他突然發現,相處了一年多,他連韓長生的真名都不知道?;t灑?杜風流?洛威武? “……混蛋!”安元大罵了一句,頹然地把手放下,將紙條小心翼翼展開,折好收進了貼身的荷包里。很好,此仇不報,他就不是人! 與此同時,韓長生正騎著馬奔馳在小路上。昨晚上忍不住放縱了點,把安元給弄暈了之后他連覺都沒睡就趕緊收拾行李離開了。想必安元今日腰酸得很,他自己也有些腿軟。太陽太大了,韓長生勒停了馬,到樹蔭下坐著休息片刻,還是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他掏出一面鏡子,打量鏡子中的自己——那是顧明蕭的臉。 韓長生笑了笑,然后將手伸到脖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層假皮。偽裝褪去,終于露出了他的本真面貌。 韓長生摸了摸自己的臉,酸溜溜道:“明明就很帥嘛?!彼詰俚叵氲?,現在的安元就已經對他難以把持了,要是安元見了他的真容,還不被迷得七葷八素! 想過之后,韓長生長長地喟嘆一聲,用水囊里的清水洗了把臉,跳上馬繼續趕路。 一個月后,韓長生終于趕回出岫山腳下。 雖說從前韓長生總是動不動就出走,但離開這么久還真是頭一回。他想出岫山,想得做夢都是出岫山的一花一草,如今終于回來了,他簡直激動地熱淚盈眶,大有脫光了在山上跑三圈大呼我韓漢三又回來啦的沖動! 韓長生心急火燎地往山上跑,守在山下的天寧教人見了他紛紛行禮,他也不管,直往山頂上沖。 “喲,這是誰啊,竟敢闖我出岫山?” 韓長生跑過半山腰的練武場,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酸溜溜的諷刺聲,他回頭一看,高興地叫道:“小雙!” 花小雙抱胸冷笑:“小雙是誰,我叫花瀟灑?!?/br> 韓長生嘿嘿傻笑。 花小雙挑眉,道:“你還回來做什么?” 韓長生開心道:“我當然是回來做我的教主啦!” 花小雙為難地舔了舔嘴唇:“教主?可你出走一年,教中無人管事,經我們幾位堂主和長老商量,已經另選教主了?!?/br> 韓長生如遭晴天霹靂,笑容頓時在臉上僵住了。開什么玩笑?!教主易主了?!那他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等著被安元殺,豈不是都白忙活了?! 然而看著花小雙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厲害,韓長生頓時醒過神來——自己被耍了! “好啊你!”韓長生撲過去擰花小雙的臉,“你個混蛋!居然敢騙到本教主頭上來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花小雙終于忍不住,笑著張開雙臂,打算擁抱韓長生。韓長生下意識就要往他懷里撲,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忍住了。他把花小雙推開,冷著臉道:“本教主趕路辛苦,快去給我打點洗澡水來。你的欺愚之罪,改日再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