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安元連連搖頭,韓長生見他擔心,隨手抓起兩顆丟進嘴里嚼了嚼:“就跟糖丸似的,有病治病,沒病強身健體,吃吧!” 安元看著一堆五顏六色的藥碗,簡直后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重新在床上躺下:“我再歇一會兒,我肚子餓了,麻煩你能給我弄點吃的回來嗎?”從昨天早上到現在,安元幾乎粒米未進,早已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韓長生立馬下樓,想到安元現在身體虛弱,需要大補,于是買了兩個走油蹄髈一盤紅燒魚和一鍋甲魚湯吩咐小二送上來。等客棧里的廚子把菜做好,他又擔心安元吃了不夠補,把他那些補藥全都碾成粉灑進菜里,這才端去給安元吃。 安元一覺睡醒,看見韓長生拿著一個油乎乎的大蹄髈在自己面前晃,嚇了一跳。他有病在身,又許久沒吃東西,聞到這樣油膩的味道就忍不住反胃,連忙推開韓長生的手。韓長生見他不愿吃,不悅道:“你要好好補補身子才行,趕緊吃了,這么大人了還鬧脾氣?!?/br> 安元有苦說不出,韓長生纏著他非要他吃,安元迫不得已吃了一個蹄髈,又被韓長生灌下了一碗甲魚湯。 當天晚上,安元上吐下瀉,鼻血流成了小溪,非但沒有好轉,反而病得更重了。韓長生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會這樣,衣不解帶地在安元床邊照料著。安元無力地擦掉洶涌的鼻血,一把抓住韓長生的衣袖,陰森森地盯著他,虛弱道:“杜兄臺,我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很多錢……” 韓長生頗感委屈。他活這么大還從來沒這么用心地照料過一個人呢!一定是安元自己的身體有問題,那么多大補的東西灌下去,應該立刻生龍活虎才對??! 安元說完那句話,兩眼一翻,又昏過去了。 就這樣,在包治百病的杜神醫無微不至地照料下,安元病了十來天才終于好起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韓長生因為一直照料他,也熬瘦了一圈,每天早上補妝的時候得往兩頰上打上亮粉才能使臉頰看起來充盈有光澤。 安元身體好轉之后,武林大會已經進入尾聲了,韓長生連忙帶著他去參加大會。因為這一場變故,原想著讓安元在擂臺上一出風頭的計劃也告吹了。 今年的武林大會以武會友的擂臺賽中,各方高手各顯神通,斗得是不可開交,拿出了比往年更高的水平,只可惜最出風頭的,卻是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的“李九龍”,就因為他不再出手,關于他的傳聞被傳的更加玄乎其玄,號稱江湖上所有跟他交過手的人都被他一招打敗,還給他封了個“一劍神”的封號。 擂臺上,陸弘化登上臺,開始為武林大會的結束致辭。 安元看見武林大會結束,心里別提多失落。他這次來參加武林大會,除了想找到殺害自己父親的兇手之外,也很想大展拳腳一番,可惜這一病就把武林大會給病過去了。 安元轉身往外走,韓長生詫異跟上:“你不聽了嗎?” 安元道:“沒什么好聽的,每回無非就是那些?!彼惹案S岳鵬參加過幾次武林大會,武林盟主致辭都是些陳詞濫調的話,沒什么好聽的。 韓長生十分同意,攙著他正欲立場,卻聽陸弘化道:“今天我想在此鄭重宣布一件事!” 臺下頓時安靜了下來,連韓長生和安元也停下腳步回頭往臺上看。 陸弘化掃視四周,朗聲道:“我要說的,是關于新任武林盟主的事!” 臺下頓時炸開了! 第八十四章 陸弘化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他做這個武林盟主也做了近十年了。武林雖然沒有規定一任武林盟主能做多久,不過一般來說,一任武林盟主做上十年也已經夠久了。陸弘化年邁,雖威望還在,但體格已經不如年輕人,江湖上才人輩出,有手段有本事的后輩數不數勝,他已決定讓出武林盟主的位置。 整個場地中的人群瞬間就沸騰了,不少人高呼請陸盟主繼續領導眾人主持武林大事,但真心的卻沒幾個。這武林盟主的位置,誰不想做,若是再耽誤幾年,有更多能干的新人涌現,這些人就徹底沒了機會。 韓長生和安元也停住了腳步,向臺上望去。這可真不是一件小事,饒是韓長生對武林正道的事沒什么興趣,也忍不住想聽聽陸弘化究竟有什么打算。 “諸位,安靜,安靜,請聽我說!”陸弘化重復了好幾遍,喧鬧的人群才終于安靜下來。 “我年事已高,這位子是該讓出來了。不過我現在既然還在任,就要對武林盟負責。這兩年大家陸陸續續也為我提供了不少繼任者的人選,但我尚未選定。我觀察了很久,諸位都是有能力有情懷之人,比陸某出色的不在少數,實在很難選。這十年來武林盟在陸某手中雖然穩定,卻毫無建樹,因此陸某覺得,挑選繼任人,興許該換一種方式,選一位能帶領武林進步之人……” 底下再次嘩然! 那些苦熬了數年原以為快要熬到自己的人幾乎要瘋了,其他原本毫無希望之人或是年輕子弟則躍躍欲試,等著天上掉餡餅砸到自己頭上。 韓長生和安元也來了興趣,轉過身認真聽陸弘化到底打算說什么。 陸弘化又叫了幾聲安靜,道:“往年新一任的武林盟主都是由同道們推舉出幾位,再由前任盟主從那幾位中挑選出最合適的人選繼任。如今我不打算這么做。當然,我的繼任者必須武功出眾,在江湖中也要有一定的聲望,并且德行出眾,這都是必須的。其次,他需要達成幾個條件——第一,他要得到北虎老人、酒仙風來人以及花月娘的認同,取回三人信物為證?!?/br> 底下的人漸漸安靜了。北虎老人是前一任武林盟主,武功出眾,德高望重,只是因為脾氣不太好,說話做事太過耿直,所以得罪了很多人,盟主做了沒兩年也厭煩了,辭去職務隱居修煉。北虎老人雖然脾氣壞,但人卻是絕對的好人,他看中的人,品性必然是極好的。 那酒仙風來人,也是一位隱士高人,據說武功高強深不可測,又是個酒癡劍狂,被他欣賞的人,武功絕對高強。 至于那花月娘,則是一位女子,也是隱士高人,她有什么特點和喜好,并沒有什么認清楚。不過陸弘化做此安排,必然是準備考察繼任者三個不同的方面,北虎老人考察德行,酒仙風來人考察武功,花月娘自然也有她的用處。 陸弘化接著道:“這第二,因為我希望武林今年能夠有所建樹,新選出的盟主不是像我一樣的碌碌無為之輩,因此第二個條件,一年時間為限,他必須除掉一個為惡江湖的惡人或是幫派!”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陸弘化此舉實在是高,江湖上惡人不少,但一些門派為了保存實力,并不會去得罪他們,甚至與他們暗中勾結。這個條件一出,這一年之內,那些囂張的惡人必然遭到嚴重打擊,人人都會爭搶著懲惡揚善。 陸弘化又道:“滿足這兩個條件,就有資格擔任下一任武林盟主。不過,陸某斗膽,在此立下一個規矩,往后的武林盟主,必須以除魔衛道為己任,三年內若是不能撼動魔教,便要換人!” 臺下寂靜片刻,然后議論聲炸開了鍋。這魔教為禍武林已經近百年了,勢力盤根錯節,想要撼動他們,實在不易。陸弘化這用的是激將法,逼著大家盡快將魔教鏟除。 韓長生捏緊拳頭,深呼吸,忍住了一鞋板子丟上臺去砸陸弘化臉上的沖動。 安元注意到身邊人異常,低頭看了眼,恰好看見韓長生握緊的拳頭,不由有些吃驚,掠了他一眼。 陸弘化道:“我今日要說的就是那么多,一年為限,明年今日,我們再聚昆侖山,我會將盟主之位傳給那位英雄!” “盟主,這樣不妥吧!”蒼山派的大弟子跳了出來。他的師父蒼山派的掌門人原本就是下一任武林盟主的候選人之一,呼聲很高。要是掌門能夠當上武林盟主,這可是一榮俱榮的好事,他們蒼山派飛黃騰達也不遠了,可是陸弘化這么一安排,這事兒可就懸了。蒼山派掌門自己不好意思出來說話,他的大弟子立刻出來為他說話,“盟主,這第一個條件,要去的三位前輩的認同,可三位前輩必然有自己的喜好,這樣不公平吧?” “哪里不公平?”另一個衡山派的長老跳了出來,“難道你是懷疑那三位前輩的為人嗎?”衡山派的掌門雖然也是下一任盟主的備選人之一,但競爭性不如蒼山派掌門,陸弘化的這個決策,對于他們而言是有利的。 蒼山派的弟子一時啞口無言。那三位前輩都是江湖上有聲望有地位的人,這質疑的話不是那么好說出口的。 一群人嘰嘰喳喳吵了起來,有支持的,有反對的,有和稀泥要求陸弘化繼續擔當武林盟主一職的,秩序徹底亂了。 韓長生聽了這三個要求,簡直喜出望外。他陰差陽錯地把安元迄今為止的機緣全都給搶了,正發愁怎么把命格給正回去呢,陸弘化的這幾個要求簡直就是太為他著想了,也不要求繼任者的年齡和門派,只要他能夠幫安元完成這些個條件,就可以幫安元在明年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安元自己卻沒有任何想法。他自己壓根就沒想過要當武林盟主這件事。他畢竟才二十出頭,突遭變故,剛剛找到殺父仇人,未來的路還很迷茫,眼下就連武林大會結束之后該去哪里都還沒決定呢。 今年的武林大會正式宣告結束,陸弘化離開,場上的人還在爭論不休。韓長生和安元回了落腳的客棧,韓長生問道:“皇甫兄弟,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安元反問道:“你呢?”這些時日他雖一直病著,但他早就對杜風流起疑了。這人聲稱自己是神醫,卻能把受傷發熱治成大病,自己活脫脫讓他剝下一層皮來。且他弄不明白,杜風流為什么要救自己,為什么鞍前馬后地伺候自己。若說他是大夫,以救治病人為己任,這兩日他們客棧有人在擂臺上受了傷會來,也沒見杜風流正眼瞧上一眼,偏偏只圍著自己轉。自己那位假大師兄,似乎很擅長易容之術來著…… 韓長生怔了怔,道:“我?我……武林大會結束,我也該走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