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韓長生使出輕功,一路跑到山莊外,然后就看見了……萬石山。 昨天韓長生給了萬石山重重一擊,雖然沒要他的命,但也著實夠嗆。此刻萬石山依舊面無血色,且需要一人攙扶著才能站立。 韓長生皺著眉頭打量他:“是你叫我出來的?”那張綁在箭鏃上的紙條上沒有寫落款,只寫了“請到莊外東池一敘”幾個字??茨俏目U縐的口氣也知道不像是天寧教的人寫的,卻沒想到竟然是萬石山。 萬石山拱手道:“英雄,是我請英雄前來一敘?!?/br> 韓長生莫名其妙,斜著眼地上下打量他:“你找我干嘛?” 萬石山道:“我想跟英雄談一筆交易?!?/br> 韓長生挑眉:“交易?”這家伙又想出什么愚蠢的點子了? 萬石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拱手道:“韓英雄?!?/br> 韓長生吃了一驚,臉上吊兒郎當的表情收起,驚訝地打量他。這家伙怎么知道他姓韓?何況他現在頂著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臉??! 萬石山見了韓長生驚訝的表情,心里又篤定幾分,道:“我見過韓英雄手上的痣,”又摸了摸自己日前被韓長生打傷的地方,“這是韓英雄第二次一招打敗我了?!?/br> 韓長生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虎口上的確有一顆痣,平時他若是易容的時候自然是要點掉的,不過眼下他的易容只是為了騙過安元而已,安元以前也沒見過他這張臉,因此這種細節之處不在意也是無所謂的。萬石山說第二次?自己以前跟這個大塊頭交過手? 萬石山見韓長生茫然,又提點道:“就在天道府?!?/br> 韓長生眨了眨眼,依稀有了那么一點印象。萬石山說的,恐怕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十五年前老教主帶著他到天道府,剛進天道府的時候,還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身份,老教主抱著五歲的韓長生走在路上,韓長生手里舉著一把木劍咿咿呀呀的玩耍,一個不長眼的大個子撞了上來。 那條路原本挺寬的,偏生那個大個子囂張跋扈地站在路中間不肯讓,還讓抱著小孩的老教主給他讓路。彼時韓長生雖然才五歲,但他三歲就開始練武了,對于人身上有哪些弱點十分清楚。 大塊頭見抱小孩的男人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態度,十分惱火,拎起大拳頭威脅道:“老子一拳……”話音沒落,臉色劇變,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小韓長生手中的木劍刺中了他的膻中xue,小孩雖然沒多大力氣,但刺中要害也是了不得的事,大塊頭當場痛得冷汗直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韓長生仰著頭,一臉邪魅狂狷:“敢擋我天寧教的路,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原本在街上看熱鬧的老百姓看見一個五歲的小孩一招就把一個大塊頭打得動憚不得已經是瞠目結舌,又聽爆出了天寧教的名字,頓時嚇得如鳥獸般散去,門窗緊閉,再不敢出門。也就是因為這樁事,魔教光顧天道府的消息才傳了開來。后來越傳越邪乎,說是魔教帶了個天生魔童出來,這魔童小小年紀就有絕世武功,一揮手打倒一排精壯大漢,流血千里之類的,弄得天道府人人自危。 這件事的細節韓長生已經不記得了,但依稀還有自己打倒一個不長眼的大塊頭的印象,不由吃驚道:“是你!” 萬石山道:“是我。我聽說皇甫少莊主和他的師父岳鵬來了天道府,十五年前我是見過岳鵬的,英雄如此年輕,雖不知為何與皇甫師徒相稱,但我也知道你絕非岳鵬那俗人。原先看到你手上的痣,我只是有些吃驚,你一出手,我才確定你就是當年那個……” 韓長生蹙眉。十五年前天緣山莊落敗后,岳鵬來天道府接走了安元,應該就是那個時候萬石山見過岳鵬了。這里的人都把他當成是岳鵬,他也懶得解釋,倒是萬石山把他看穿了。 韓長生道:“你想跟我談什么交易?” 萬石山道:“我仰慕英雄的武功,想拜英雄做我惡風幫的幫主?!?/br> 韓長生頓時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開什么玩笑,惡風幫的幫主?這傻大塊頭還想把他留在天道府這個窮地方不成? 萬石山忙道:“我知道英雄肯定看不上惡風幫,也不妄想把英雄留下。不過我惡風幫在西域總算有些威名,我手下百來個兄弟愿意從此聽英雄差遣。我們幫寨還有上千兩白銀和幾箱黃金,只要英雄需要,隨時取走!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英雄此次前來,想必也是想把勢力發展到天道府來吧。我們諸位兄弟為英雄效力,能省去英雄不少麻煩?!?/br> 韓長生差點沒仰天狂笑。這大塊頭腦子是怎么長的?居然能想出這種事情來。他來天道府,發展實力?他要能有這么敬業,兩位護法和四位堂主做夢都能笑醒??! 韓長生憋住笑,問道:“那你想要什么?” 萬石山道:“我要的很簡單,對于英雄而言,不過舉手之勞?!?/br> 韓長生挑眉:“說來聽聽?!?/br> 萬石山道:“我要皇甫鳳軒熙辰的命。當然,我想英雄跟他在一起,也許是因為他對英雄還有什么利用價值。只要英雄利用完了他,把他交給我就是!” 韓長生臉上的表情很精彩。萬石山的這個要求,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這家伙想要狗仙君的命? “為什么呢?”韓長生饒有興致地問道。狗仙君當初離開天道府的時候也才八歲吧,他跟萬石山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怨?難道說,萬石山見過安元照鏡子的樣子,實在忍不了,決定替天行道? 萬石山冷笑道:“我年少時曾想過拜入天緣山莊習武,皇甫土根那老賊,不肯收我也就罷了,偏還要折辱我,說我不是練武的料子,讓我回家種地去。我氣不過,自學成才,組建了惡風幫,他的天緣山莊還偏要與我過不去,總壞我生意!要不是被人搶先一步,我定要手刃那老賊!如今他雖死了,可他兒子還在?!闭f到這里頓了頓,猙獰地笑了起來,“他兒子長得也像個姑娘,我要把他帶回惡風幫,讓我們上百位兄弟都嘗嘗他兒子的滋味,再在他墳前殺了他兒子,讓他在天之靈好好看看,老子到底能不能成才!” 韓長生想象了一下安元被丟進賊窩羞辱的畫面,不禁打了個哆嗦。這萬石山塊頭比誰都大,心眼倒是比誰都小,皇甫土根說的是實話,他根本不是練武的料子,他雖然力大無窮,可他的體質并不適合修煉內功,敏捷性也很差,當個土匪倒是勉強,想要練武出人頭地……還真是不如回家種地能多發揮些作用。 萬石山道:“英雄意下如何?” 韓長生好笑道:“你覺得我憑什么幫你?” 萬石山一怔。韓長生既然是當初那個小孩,應該也就是現今天寧教的教主韓長生了。天寧教的教主親自出馬來到天道府,萬石山覺得,肯定是有非同小可的目的。能是什么非同小可的目的呢?現在天寧教的勢力遍布中原武林,不過西域他們還沒能插上手,說不定韓長生此番前來,大概就是看地盤收小弟來了。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出岫山離天道府數千里遠,總不可能派人過來,肯定也要借助當地的勢力。譬如從前天寧教吞并燕溪山莊和萬艾谷,就是這樣的手法,命燕溪山莊和萬艾谷為他們做事,同時也給他們以保護。天道府最厲害的勢力,莫非萬石山,他要是順從了天寧教,還能借著天寧教的威名擴大自己的地盤,實在是個雙贏的局面。至于韓長生為什么要跟安元在一起,這個他還沒有想明白,不過韓長生掩飾自己的身份是肯定的,至今安元提起魔教還是一副不共戴天之仇的樣子,大約也是安元對于韓長生而言有什么可利用之處吧。 韓長生來到此地真正的理由,打死萬石山也想不到的。別說萬石山,就是韓長生自己早幾個月也不會想到自己居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韓長生好笑道:“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天道府這窮地方,老子還看不上?!碧鞂幗套鍪码S心所欲,還真沒什么擴張地盤的想法,至于那些收小弟擴張勢力、一不小心滅個其他門派之類的事情,都是歷任教主們機緣巧合下做的,這不是,他下山沒多久,也收了個伏鳳寨么! 萬石山怔道:“那你……” 韓長生道:“我只有一件事要問你?;矢ν粮?,是誰殺的?” 萬石山驚詫道:“皇甫土根,不是你……”他原本以為皇甫土根是天寧教的人殺的,也因此十分篤定韓長生跟安元一定不對付,韓長生隱姓埋名跟在安元身邊,定然別有其他目的。難道說…… 韓長生皺眉。突然,他身形一動,閃到了萬石山跟前,一腳就踢開了攙扶萬石山的那個家伙,抓住萬石山的胳膊,一指點在他膻中xue上。 萬石山龐大的身軀像只蝦米一樣弓起,臉色變得極是難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韓長生冷冷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么你對我就一點用處都沒有了。我來這個鬼地方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皇甫的殺父仇人?!彼又亓耸种干系牧Φ?,萬石山引以為傲的健壯身體在他手下簡直軟的如同爛泥一般。 “我原本不想殺你,只是不想臟了我的手而已?!表n長生冷笑道,“偏你自己找死,想打安元的主意。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別想動他一根手指,就算要折磨他,也只能是老子親自下手,誰敢妄想,就只有死路一條!”指尖用力一轉,萬石山的胸口頓時血流如注。 韓長生收回手退開一步,擦干手上的鮮血。萬石山像一灘稀泥一樣倒在地上抽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片刻之后,他死了。 萬石山帶來的小弟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地跑了,韓長生不知萬石山有沒有告訴這家伙自己的真實身份,未免麻煩,他腳尖輕輕一踢,一粒石子飛了出去,那小弟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也斷了氣。 做完這些,韓長生一臉晦氣地拍了拍手,轉身回山莊去了。 待韓長生走遠之后,安元從不遠處的一棵樹后跳了出來,走到萬石山的尸體邊上,蹲下身查探了一下他的氣息。韓長生出來的時候,正好被他瞧見,他立刻屏住氣息跟了上來,躲在一棵樹后偷聽。 韓長生和萬石山的對話,他都聽見了。萬石山似乎知道韓長生的真實身份,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說,就已斷了氣。 當萬石山提出要與韓長生交易的時候,安元氣得牙癢癢,也很好奇韓長生究竟會怎么做。事實上,韓長生留在他身邊,或者說,韓長生硬要把自己綁在他身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也糊涂了??墒琼n長生的最后一番話,讓他的心跳得很快,差點忍不住漏了氣息。 “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別想動他一根手指……” 安元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燙。他看了眼韓長生離去的方向,眸色變深,沉沉地嘆了口氣:“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不論那個家伙到底是誰,他是真的,不想放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芷芷、cxf_8、蔚藍的地雷 ☆、第五十一章 雖然他們成功找出了十五年前屠殺天緣山莊數十人的真兇是誰,可是關于殺害皇甫土根的兇手的線索,卻再一次斷了。 韓長生和安元在天緣山莊又留了兩天,這兩天里韓長生把老管家石老牛的手指一根根掰斷又一根根接上去玩了幾十次,石老牛也知萬石山已經被韓長生給殺了,惡風幫就此散了,他已經沒有靠山了??伤钦娴脑僖捕嗾胁怀鲆粋€字來——因為他真的不知道兇手到底是誰。 韓長生又一次從關押石老牛的柴房里出來,來到安元的房間。 安元正在低頭看書,見韓長生進來,問道:“他有說什么嗎?” 韓長生搖頭:“沒有?!?/br> 安元反應很平淡,低下頭去繼續看書:“他應該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吧?!?/br> 韓長生泄氣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閉目養神。他一閉眼,安元就抬起頭,默默地看著他。 安元道:“接下來你有什么打算呢?” 韓長生懨懨道:“還是先回中原去吧?!?/br> 安元翻了頁數,眼睛卻不在書上:“回中原做什么?” 韓長生撇嘴。天道府這里是沒什么線索了,距離武林大會也沒多少時間了,趕回去再去明月派看看,殺人搶秘籍嫁禍給魔教,這是同一手法,兇手興許是同一個人?;矢ν粮吘顾懒颂?,當年經歷此時的人證也都找不到了。弦月卻死了沒多久,說不定還有線索。找出那邊的兇手,皇甫家的的案子沒準就跟著破了。讓他知道是誰敢冒充他們天寧教,他一定那讓混蛋吃不了兜著走! 安元見韓長生不答,也就不問了。 韓長生仰頭望著房梁發呆。還有什么線索呢……那天晚上兇手是默默潛入天緣山莊的,山莊里甚至沒有人知道有人偷偷潛入了皇甫土根的書房……他原本是希望開棺驗尸能夠通過兇手的武功路數看識別門派,不過皇甫土根死的黃花菜都涼了,就剩下一具白骨,白骨上那道彎曲的傷口…… 韓長生突然一怔,舉起手緩緩在空中試著比劃。 安元道:“你在做什么?” 韓長生道:“閉嘴!” 安元怔了怔,皺了下眉頭,把書放下盯著韓長生看。 皇甫土根背后的傷連起來是一道弧線,韓長生手虛握著,就像握著一把刀,他閉上眼想象兇手要如何出刀才能弄出這樣的傷口……一般人用刀,往往就是橫劈或者砍刺,那樣留下的傷口都是直直的,偏偏皇甫土根骨頭上留下的傷卻是弧線的……這樣揮刀的動作看起來好像…… 韓長生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安元吃了一驚:“你怎么了?” 韓長生用拳頭垂著自己的手心,雙眉緊鎖,又開始沉思。很像,確實很像,要砍出這樣的傷口,揮刀的動作跟劉小奇揮劍的動作很像,他曾經看到過劉小奇下意識地出劍時劍的走向總是有些偏弧形,這是一種很奇怪也很罕見的習慣,劉小奇在進岳華派之前一定是學過武功的,那就是他原先的套路。只不過一個用的是刀,一個用的是劍,所以韓長生直到現在才將二者聯想到一起。劉小奇今年也才十六七歲,十五年前他還是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屁孩,那么他的家人呢,他到底是什么出身,怎么會進岳華派?跟天緣山莊有沒有什么關系? 安元忍不住再一次出聲問道:“你想到了什么?” 韓長生道:“收拾一下,咱們趕緊回中原去?!?/br> 安元一怔:“嗯?” 韓長生擺擺手:“這鬼地方風沙太大,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咱們早點回去!”別說安元失憶了,就算他還記得,韓長生也不能跟他說自己的想法。他又不是李九龍,他怎么會認得劉小奇?再者兩者之間也未必真有什么聯系,總之先回中原再說! 韓長生雷厲風行,帶著安元當天收拾好了東西就準備離開了。 安元要走,易老三等人一萬個舍不得。 臨行前,易老三拉著安元的手,摸著淚花道:“少爺,你這一走,啥時候才會回來???” 安元道:“總有機會的?!?/br> 王老七失落道:“我還以為少莊主這次回來會重建天緣山莊,咱們天道府的老百姓總算有好日子過了,沒想到少莊主這就要走了……” “是啊是啊?!逼渌藨偷?,“怎么說走就走,再多留幾天吧少莊主!” 可惜安元和韓長生都無意再留,任憑他們怎么聲淚俱下,也無動于衷。 易老三把安元拉到一邊,悄聲問道:“少爺,你打算和岳大師去哪里?” 安元看了眼一旁牽馬的韓長生,道:“跟著他走吧?!表n長生這么著急要回中原,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既然他說了要幫自己找到殺父仇人,此事已然擱置了十五年,除了他沒人知道什么,也只有先跟著他走了。 這話到了易老三耳中,卻成了另一番意思。少爺這是打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跟著jian夫……哦不,跟著他師父浪跡天涯了? 易老三一哽,又開始抹淚??磥砘矢业难},確實要斷在少爺手里了。 安元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情緒上來說哭就哭的家伙,道:“若有機會,我還會回來的,如今萬石山已死,惡風幫已倒,石老牛任憑你們處置,你們自己多保重?!?/br> 好容易把這幫哭哭啼啼萬般不舍的大漢安撫好,韓長生和安元就打算上馬離開了。 韓長生正欲上馬,易老三又湊了過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軟墊交給韓長生。 韓長生抓著軟墊莫名其妙。 易老三瞥了眼韓長生的腰和臀部,又想起那天韓長生捂著腰從安元房里出來的畫面。他嘆了口氣,拍了拍韓長生的肩膀:“我家少爺年少氣盛,有時候不知輕重,大家都是男人,都能體諒……總之,辛苦你了。既然是少爺喜歡的,我也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