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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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川替對方擦了臉,說道:“平琰大概已經在等著了,我們過去罷?!闭f著又順手給連江樓整了整衣領,連江樓并未像他一樣穿著紅衣,而是一身淡紫,只不過上面富貴花鳥的吉祥圖案還是給這身裝扮添了一抹喜慶的色彩,兩人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幾分不同于以往的東西,師映川坦然自若地牽住了連江樓的左手,笑一笑,腳下款款從容,就此與自己新婚的伴侶一起出了內殿。 季平琰確實已經在等著了,見兩人攜手而來,不管心中怎樣想,還是規規矩矩地上前道了喜,三人便一起用了早膳,一時吃罷,季平琰退下,師映川慢條斯理地抿著茶,對連江樓道:“我想出去走走?!边B江樓看他一眼,命人去取了一件披風來,動手替師映川系上,一面平靜地問道:“……想去哪里?!睅熡炒P目微轉,卻移開了目光:“不知道,隨便走走就是……你這是要打算陪著我一起去么?”連江樓沒有回答,只是很自然地向外面走去,顯然是打算陪同青年散步,師映川見狀,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間就快步趕上,一把拉住了男人寬袖中的手,淡淡道:“我又改變主意了,我哪里也不去,我要你彈琴給我聽?!彼@樣心思反復,喜怒無常,連江樓卻并未有厭煩之色,只道:“好?!睅熡炒ㄒ娔腥艘桓焙闷獾臉幼?,仿佛無論自己怎么做,對方都不會被激怒,明明這樣是應該讓人覺得滿意的,但師映川只感到微微不快,憑什么是這種樣子呢,從前在自己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后,這個人分明是冷酷拒絕的,不給自己半點機會,而現在卻縱容甚至溫柔以對,難道就是因為愧疚才會如此么?誰稀罕…… 一刻鐘后,一處露臺中傳出了悠悠的琴聲,這里四處樹木環抱,鮮花妍盛,將一方天地與周邊隔絕開來,又幽靜又雅致,一張大竹席鋪在地上,當中放著琴臺和一架古琴,旁邊燃著一爐清香,連江樓坐在蒲團上,正在撫琴,師映川則安靜地坐在一旁,鞋丟在不遠處,只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色錦襪,他有點出神地看著連江樓正在撫琴的手,那里明明應該有六根手指的,現在卻只有五個,甚至連疤痕都看不見,再也找不到那根小指曾經存在過的證據,師映川突然間心頭一軟,他直起身子,跪坐著從身后將連江樓頭抱住,臉頰緊緊貼住了男人的后腦,對方的頭發雖然不及他華麗,但也發質極好,觸之生涼,十分順滑,師映川咬住一束,手里也抓住了一束,抓在掌心里,他的呼吸與男人的發絲糾纏著,如同一縷暖風,纏綿悱惻。 連江樓頓了頓,琴聲亦有瞬間的停滯,然后又立刻恢復了正常,他并不知道師映川為什么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但至少很清楚這并無惡意,因為青年的動作很是溫柔,這里面傳達出來的意味也是溫柔的,做不了假,淡金色的陽光下,周圍一片安靜,師映川不語,就這樣靜靜地抱著連江樓,抓住長發的那只手按在對方心口上,去感受那沉穩而有力的心跳,直到一曲終了,師映川才微閉著眼,松開了嘴里和手里的頭發,嘴唇在連江樓的耳邊似有若無地碰了碰,用他特有的腔調道:“你的琴聲與從前不同了……你從前有十一指,弄琴之際比起其他人,總有些特異,眼下剩了十指,就沒有了那種感覺……”師映川微微睜開了雙眼,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那豐密的黑發,那白凈的耳朵,他眸中透出瀲滟的水光,或許也有溫柔之色,驀然間手臂用力,狠狠擁緊了男人,低嘶著不知是輕吟還是低喊:“連江樓,江樓,連郎……”他唇齒間吐露著溫柔的呼喚,臉上的表情卻惡狠狠的,仿佛是要殺了這個人,吞吃了這個人。 青年一口叼住對方的耳朵,好象要把這只耳朵撕扯下來,可是偏偏又無法真的狠下這個心,踟躇間就只能緊緊將其含在嘴里,輾轉吮吸,一只手隨之滑下去,摸上了對方結實的大腿,這時師映川臉上已露出大大的笑容,松了男人的耳朵,輕啟菱唇湊在那耳邊,幽幽嘆息道:“新婚燕爾,連郎怎么還這樣木頭似的不解風情?”這私語般的呢喃既罷,便是一聲攝人魂魄的輕笑,竟是將那按在大腿上的手移了位置,隔著衣袍一把握住了那腿間之物!這種行為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的血液沸騰起來,連江樓猛地一手攥住青年的腕子,語氣里就有了幾分嚴厲,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口吻道:“……莫非昨夜胡鬧得還不夠?今日不許再這樣任性廝纏?!?/br> “呵,連郎這個樣子,真是色厲內荏吶……”師映川全不在意,他就像是一頭最狡猾的狐貍,不斷試探著對方的底限,他的手已經不滿足于隔著衣袍與連江樓接觸,便順理成章地去扯那腰帶,連江樓手上頓時用力,攥緊青年雪白的手腕,師映川立刻半真半假地低呼一聲:“你弄疼我了……”連江樓只得卸了力道,只怕真將他錯手弄傷,師映川見狀嗤嗤直笑,帶動著渾身輕顫,那情態真是妖嬈風流到了極致,他沒了阻攔,越發放肆起來,解了連江樓的腰帶,雪白的手伸進去,捉住了那個地方,斜睨著連江樓的側臉,曖昧輕笑道:“很大……這樣深厚的本錢,到現在卻還是擱置著,真是浪費……”青年鼻腔里噴出濕熱的暖息,雪白的牙齒輕嚙一下紅潤的唇,越發惡劣地挑逗著:“連郎已經四十多歲了,我卻懷疑到現在為止,說不定你都沒有自瀆過……是不是?告訴我,你有沒有自己弄過?想來應該有的罷,跟我說說……” 輕柔的言語間,青年靈活的手也在極盡所能地撩撥著,撫弄著,連江樓薄唇緊閉,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這個一向都從容得無可挑剔的男人在這種情況下,雖然幾乎還是神色未變,但他畢竟不是石頭,終究還是有了一絲難以察覺到的緊繃,師映川是風月上的老手,連江樓的反應如何瞞得過他,當下笑容愈深,伸出舌頭在對方頸間輕輕吸吮,一面調集了全部注意力去探究男人身上正在發生的每一個細節變化,連江樓任何一點點微小的反應,都會引起他不自覺的興奮,心臟都在顫抖,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靡亂恣意這是甜蜜的煎熬,溫柔的刑罰。 “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好?”師映川低聲在連江樓耳邊呢喃著,輕柔的低笑聲也夾雜其中,他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時候鉆進了連江樓的衣內,柔和卻貪婪地撫摸著這具已經名正言順地屬于自己的男體,那光滑如緞的皮膚表面,結實賁起的肌rou,兩點本該柔軟卻在挑逗下逐漸堅硬如石子的乳首,這一切令師映川仿佛著了魔一般地用極其煽情的方式去反復揉搓,撩撥,他的胸膛與連江樓的脊背緊緊貼在一起,隨著右手帶著令人顫栗的溫度去靈活而微微粗魯地撩撥著對方那一向禁欲的部位,師映川的身子也更緊地從背后貼住,嘴唇一會兒深深舔吻,一會兒又若有若無地輕啄男人的臉側和耳后,舌尖在男人的皮膚上劃過一道又一道濕潤的痕跡,很快,師映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唇如幽火,在男人耳邊低語道:“我的本事怎么樣?連郎,是不是覺得很舒服?”他的吐息熾熱,音調曖昧,仿佛可以點燃人體:“讓我看看你的耐力,讓我們看看,你需要多久才會泄出來……”說到這里,嘴角挑起一個邪笑,滿是迷亂的氣息,如同醉生夢死,那只正揉搓男人胸膛的手離開了,改為抓住男人的下巴,霸道地扳過對方的臉,讓男人面孔向后,以供自己親吻,他并不是要與連江樓接吻,只單方面吻舔著連江樓的臉,而這種行為也出乎意料地撩撥人心,很快,師映川突然嗤嗤笑起來,他的右手被連江樓的衣袍遮擋著,卻還是可以通過那不斷的曖昧顫動去猜測他此時究竟在做什么,他笑得蠱惑,輕咬著男人的嘴角,喘息著笑道:“連郎你真不老實,虧我還以為你真的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你看看,嘖,都濕了,對于你這樣有著極強忍耐力的人來說,只要你真的不想,就不會有這樣的反應罷,怎么會硬得這么厲害……呵呵,你騙不了我,你喜歡我,也喜歡我這樣對你,即便你不說,可你的身子卻是這么告訴我的……”連江樓眸色幽深,氣息微緊,只是不言語,但斜皺的劍眉卻顯示他此刻并不似以往那般平靜,師映川半真半假地低低抱怨道,帶著甜膩的鼻音:“在這種時候,你怎么可以不說點好聽的……至少,應該喚我的名字……” 說話間,青年再次加深了親吻的力度,唇齒間都是溫熱的吐息,喃喃道:“叫我橫笛……這個乳名是因你而起,只有你一個人可以這么叫我……”連江樓微斂雙眼,身體上的快意如同爆發的洪流,將神魂都沖擊得顫栗,已成燎原之勢,這是陌生的感覺,但記憶中又似乎并不陌生,他的上身衣物此時已經凌亂,暴露出雄健起伏的線條,強壯的背肌正被青年貪婪地撫摸著,恰恰就在這時,有侍女正好端著剛洗好的果子遠遠過來,乍一見到這香艷的場景,嚇得趕緊倒退回去,哪里還顧得上送什么果子,師映川恰恰看見此幕,不由得低笑起來,手上嘴上的動作越發賣力,不知過了多久,師映川突然‘哈’地一笑,他笑得肆意極了,右手從男人的衣袍遮掩下緩緩拿出來,就見炙熱濁白的粘稠液體溢滿了他的手掌,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師映川看著自己的手,然后伸出猩紅的舌頭在上面輕輕一舔,如許下流靡色到極點的行為卻被他做得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地自然順暢,配著他絕美無雙的容顏,令人瞬間血液升溫至沸騰,青年瞇著眼,又似感慨又似故意贊美:“味道很不錯……連郎自己要不要嘗一嘗?” 連江樓眼角浮現著一抹不明顯的紅暈,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抓住師映川的腕子,另一只手在師映川懷中一摸,摸出一條錦帕,將青年的手擦干凈,丟了那條弄污的帕子,師映川只愜意笑著看他,微微抬起下巴,道:“你褲子臟了,不去換一身衣裳?”連江樓對上他的眼睛,青年的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如水,明明才做了一件頗為讓人臉紅的事情,他卻偏偏一臉的理所當然,連江樓忽然起身將衣衫簡單整理一下,道:“……你在這里等我?!闭f罷,便離開了。 這下就剩了師映川自己留在這里,他抿了抿唇,臉上原本風流恣意的笑容倏忽淡去,上身慢慢半伏在琴臺上,面色漠然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面前的琴弦,他微側著頭,臉龐的線條被日光照得極是柔和動人,正當師映川懶懶曬著太陽之際,忽聽有人道:“……映川?”師映川驀地一抬身,循聲望去,就見不遠處一個青衣人正神情復雜地看著自己,分明是白緣,師映川先是一怔,既而恢復了平靜,道:“原來是師兄……”白緣臉上帶著異樣之色,面前的師映川哪里還是從前英姿縱橫的樣子,一副伶仃清瘦之態,下頜尖尖,即使一身男子裝扮,也幾乎還是要將其認作女子,白緣與師映川之間感情深厚,與旁人不同,見他如此,再想到從前那個傲氣睥睨的青年卻是落到如今這個地步,心中真是說不出地難受,快步上前欲扶青年:“映川,你怎會……”卻是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師映川看著白緣,笑了一笑,輕柔地推開了對方欲扶自己雙臂的手,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淡然而笑,嘆息著說道:“我現在的這個樣子,大概是讓師兄吃了一驚罷,說實在的,就連我自己在鏡子里看見了,也不習慣得很呢?!?/br> 白緣與師映川之間的感情不比親兄弟差什么,見青年微陷的幽亮眼睛以及明明落寞森冷卻偏還故作平靜的笑容,心中滋味簡直難以形容,片刻,才嘆道:“前時知道你被蓮座帶回大日宮,我便要去看你,但不論是誰上門要求探望,除了平琰之外,蓮座都一概不允,想要知道你的情況,只能從平琰那里打聽一二,后來知道你要與蓮座成親,我更是幾乎不敢相信……”師映川漫不經心地一笑,在微微淡金色的日光映照下,恍若一尊白玉塑成的美人雕像,他隨意撫摩著光滑的琴身,道:“這不是很好么,我原本就對他有垂涎之心,現在也算如愿以償了?!卑拙壷挥X微微痛心,道:“在我面前,何必說這樣的假話!你心里苦悶,我只慚愧自己不能幫你,你從前何等恣意放誕,眼下卻囚于此地,避不見人,這算什么如愿以償?以你的性子,心中只怕已恨蓮座入骨,映川,我說的可對?”師映川的臉色微不可覺地變了變,兩人果然是相處時間太久的師兄弟,白緣的話一針見血,正中他的心事,但師映川豈會承認這一點,他垂目一點一點地捏著自己的袖口,道:“事到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我的命運已經被人強行注定,師兄以為我還能怎么樣?”青年再也不看白緣,只道:“師兄你走罷,他去換衣裳,應該快回來了,若是看到你來見我,總歸不好?!卑拙墴o言,默默看了師映川一眼,終于離開。 一時間師映川孤零零地坐著,手按雙膝,正發呆之際,眼前忽然多了一雙靴子,師映川抬起頭,就見連江樓已經換了一套衣裳,而發式也一并換了,看樣子不僅僅是換衣,應該還簡單洗了個澡,怪不得用了這么長時間,師映川一掃之前的寥落之態,嘴角漾起秋水一般的清媚笑容,懶洋洋地瞟著男人道:“我記得你并沒有什么潔癖,怎么卻又是沐浴又是從里到外地換衣裳,難道是覺得自己臟?這倒奇怪了?!边B江樓沒有理會他的譏諷,只道:“……方才有人來過?” ☆、二百八十九、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 對于師映川微微譏諷的話語,連江樓并沒有理會,只說道:“……方才有人來過?”師映川聽了這話,也沒什么意外失措的,連江樓乃是武道宗師,只要有心,感覺到此處剛剛曾有人來并不難,如此,當下師映川自然不會去隱瞞遮掩,便泰然自若地說著:“師兄剛才來過了,那又怎的?”話音未落,也不管連江樓什么反應,起身站在男人面前,一只雪白如玉的手按到對方胸前,挑眉道:“我想要出門透透氣,你答應么?還是說……你打算真的讓我一輩子也不得離開大光明峰?”連江樓見他眼中神色平淡無波,不曾流露出任何情緒,嘴角卻噙著若有若無的冷笑,想必自己如果說了一個‘不’字,就算不鬧起來,兩人之間也至少會有一場冷戰,思及至此,連江樓便道:“……若是有我陪在身邊,自然不是一定不許你稍離大光明峰?!?/br> 聽到連江樓這么說,師映川這才雙眉微舒,他一手輕撫左耳上的紅寶石耳釘,對著連江樓笑語嫣然:“看來連郎你終究還不算是真的鐵石心腸,至少,待我多多少少也有幾分溫柔……” 已是蕭瑟之秋,風中不知何時就多了絲絲涼意,當季的花也開得正艷,既是師映川要出門散心,自然也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連江樓命人收拾一番,便帶了師映川出門,雖然不是最適合游玩的季節,但秋日里的景致也是別有意趣的,兼著天氣涼爽,溫度卻是更適合出門,這一日師映川在馬車里剛剛午睡醒來,這輛車從外觀上看起來倒沒什么很特別之處,只是體型大了些,也不見奢華,但里面卻是造得頗為舒適,四壁及頂部都是別具匠心的精美彩繪,鋪著綿軟繡金的猩紅地毯,一張梨花木嵌玉香榻,并幾件箱籠妝臺矮桌等物,儼然是一間小小的華美臥室,將精巧與舒適結合到了極致。 一時師映川懶懶撐起身子,見連江樓正在閉目打坐,便沒有理會,自顧自地開了妝鏡,對鏡梳發,他抬手將頭上的玉簪拔去,修長潔白的手指插到因午睡而微微松散的發髻里,熟練地拆開,頓時豐密柔滑的黑發便似瀑布一般悄然垂落下來,師映川拿著犀角梳對鏡自照,耐心地慢慢梳通著及臀的長發,鏡中之人烏發垂身,肌膚皎白勝雪,細細看去,只見那容色恍如風拂玉樹,雪裹瓊苞,當真明艷無倫,只是此刻眼波流動之際,隱隱寒意逼人,師映川眼下新婚燕爾,作喜慶打扮,石榴紅的藕絲紋錦羅衣,繡遍喜鵲登枝,外面一襲薄如蟬翼的輕紗罩衣,猶如周身籠罩在一層輕煙薄霧之中,那樣喜慶圓滿,好象有無限的喜悅甜蜜滿滿地溢出來,就連鏡子上面雕刻的也是鴛鴦戲水、花好月圓的圖案,再柔情溫存不過,師映川打量鏡中人一眼,只見那看似凝定清澈的眸光中,分明有一絲絲的迷離若失,雖然是在微笑著,但那笑容卻何其淺淡,半點也沒有發自內心的樣子。 師映川卻仿佛恍然未覺一般,豐潤的唇角微微揚起,含著幾分勾魂攝魄之態,只是一味地盈盈而笑,此刻這樣的形容,他自己從前亦是不曾見過的,一時伸手取了一條兩指寬的抹額,縛在額間,正中是一顆長菱方形的大塊紅寶石,如此一來,便將那一抹‘怯顏’恰恰遮住,師映川又找出一根發帶,將滿頭青絲系住,垂在背后,雖然如此一來就顯得太簡單了些,但配上那慵懶的容色,卻是恰倒好處,濯濯如秋月朦朧,無論從什么角度看過去,此時坐在鏡前的分明是一位從畫中走出來的絕代尤物,有著足以令天下男子都為之沉醉效死的風華,叫人看了便再也挪不開眼去,而這個安靜而坐的人,這個從天堂落入地獄的男子,在此刻那貌似宜喜宜嗔的絕色面容之下,卻是蟄伏著一顆耐心等待著、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心……因為他終究是一個曾經睥睨當世的的絕代魔頭,一個注定不甘失去一切、被別人掌握命運的男人! 正值這時,師映川卻從鏡子里看見連江樓睜開了眼,他見了,便拿起面前一只小盒,從中挖出一小塊膏狀物抹在手背上,然后將幽香淡淡的香膏涂開來,認真地來回搓揉著手掌和手背,防止天氣干燥而導致皮膚皸裂,一面說道:“這時節正是吃銀魚羹的好時候,前些年路過這里,吃過一回,滋味的確有些可贊之處?!彼p聲柔語,聽起來倒更像是自說自話一般,面色亦是優雅沉靜,不失溫和,眼下畢竟是秋涼之際,師映川現在是普通人,體質一般,連江樓便取了一件秋香色團福如意的錦緞披風搭在他肩上,道:“……既然如此,稍后便帶你去嘗?!睅熡炒▽︾R而笑,仔細盯著鏡中的連江樓,忽然回過頭在對方唇上一吻,極盡纏綿,然后就不再理會,只淡淡嘆道:“這樣的溫柔款款,真是讓人幾疑身在夢中……”他面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心中卻是清醒冷靜萬分,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自己面對的是怎樣的選擇,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直保持這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那么就可以和連江樓平靜地生活下去,連江樓會待他很好,保他一世無憂,可是師映川也知道,這是一場美麗的春夢,自己可以選擇一直沉睡其中,不再醒來,然而如此以安逸的生活逐漸消磨意氣,一點一點蠶食著昔日豪情,時間長了,耽溺于柔情之中的自己,還是從前那個銳意縱橫的師映川么?還能夠有拼命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的信念么?在這場美夢的背后,落盡繁華,他早已洞穿了其中奧秘:溫柔鄉……是英雄冢! 如此攜手同游,仿佛真是一對新婚甜蜜的夫婦,帶著隱晦的一點莫可名說的心思,師映川頭戴一頂紗帽,遮住面目,而身上穿的自是男子的服飾,但只看那長袖飄飄,動靜宜人之態,仍然令人覺得這必是一位作男裝打扮的美人無疑,向來女子出門之際往往有不少愛穿男裝的,因此沒人覺得有什么奇怪,此時師映川身旁的連江樓身姿挺拔如矗云青松,衣著簡約,無非一身青袍罷了,利落颯然,挽著最常見的男子髻,以玉簪固定,面部輪廓深刻而犀利,即便并不刻意,整個人也還是從內到外都在散發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味道,平靜冷淡,偏又如斯偉岸強橫,充滿成熟男性的魅力,但縱然是極大膽的女子,在面對這個男人的時候,只怕也無法鎮定地去試圖展示自己的動人之處,不過當看向身側頭戴紗帽的師映川時,連江樓面部的線條就不至于過分冷厲,他動手緊一緊師映川身上的披風,將其裹得嚴嚴實實,問道:“……前面有賣糖水,你可覺得口渴么?!睅熡炒ㄍ谎?,見幾丈外一棵老樹下支著攤子,是很常見的那種小攤,專門賣些糖水蜜漿之類的飲品,給往來的游人提供方便的,他笑了笑,隨口道:“被你這么一說,我倒真有些渴了?!闭f話間兩人便一起走了過去,師映川要了一碗nongnong的蜂蜜水,他捧著碗喝了兩口,既而偏頭看向連江樓,將碗一遞:“要嗎?”連江樓不言聲,只接了碗,將盛下的蜜水都喝了,從旁人的角度看來,倒真是一對感情不錯的年輕夫婦或者情侶。 湖畔人來人往,水面上也不時有畫舫經過,歌舞升平,絲竹悠悠,灑下一路笑語,師映川隔著帽沿垂下來的薄紗看著如許繁華似錦之景,眼中卻是冷漠一片,連江樓隔著一層薄紗自然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也知道他是在看湖上往來的船只,便道:“……可要上船?”師映川微微搖頭,倒顯得一副柔順隱忍的樣子,道:“不必了?!彼鋈晃兆∵B江樓的手,笑道:“你以為我是在看那些人在湖上尋歡作樂?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這樣熱鬧的場景終究會消失,船上愜意作樂的人也很快就要化為塵土,所以我在看的,不過是鮮花凋零前的那點美麗罷了?!?/br> 連江樓的手很暖,師映川低低笑著,越發握緊:“不管是權勢財富,還是別的什么,這些在普通人眼里值得一生追求的東西,在你我眼中也不過如此而已,我們所追求的,是不朽與永恒……呵呵,這是何等樣的野心,豈是普通人能夠想象,我年幼之際就知道你的志愿,或許那也影響了我,我在想,如果你將來真的成功,而我也一樣,那么我們會不會千年萬年地一直在一起?還是……兩看相厭?” 連江樓眼神平靜,似是別有深意,只道:“……自是你我同在?!睅熡炒ㄎ灰恍?,只是那隱在薄紗后的笑容卻是淡漠的,即使美麗無雙,也還是晦暗,他似嘆似怨,輕喃道:“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后,直至如今更不疑……連郎,自從我對你生出情意,到現在縱然經歷了許多事,但我要承認,最初我對你的情意,到現在還是沒有改變,你信嗎?”是的,沒有變的,自己一直都還喜歡著這個人,可是最開始時的那種心情,卻再也不在了啊……師映川瞬間心痛如絞,但他只是微笑著,握緊男人溫暖的手,連江樓不語,卻伸手將師映川面前的薄紗略略揭起一角,形狀冷漠的薄唇就在那紅潤的唇上微微輕觸了一下,旋即又放下了淡色的薄紗,遮住這張絕麗無倫的容顏,師映川一怔,就笑著:“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說,你有些情不自禁?”連江樓淡然道:“……這有區別?”師映川不知道為什么就捧腹而笑:“到底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呵呵……” 兩人再無別話,只攜手同游,這時秋高氣爽,游人如織,在飽覽一番風光之后,師映川顯得有些累了,便指一指不遠處一座醒目的建筑,道:“這黃鶴樓的銀魚羹做得很不賴,這時節正是吃銀魚的好時候,不如去嘗一嘗?”連江樓自然并無異議,兩人便向黃鶴樓而去,這個時辰已經過了飯點,沒有多少客人,兼之師映川自從功力被封之后,便不愛見人,于是連江樓便包下了整個三層,兩人清清凈凈地單獨用飯,除了銀魚羹之外,又要了幾道這里的拿手好菜,不多時,菜肴陸續送來,兩人一嘗之下,確實鮮美,正吃著,師映川卻忽然指著窗外道:“那里有賣糖葫蘆的,你去買一支給我可好?”連江樓順著他的手一看,只見樓下不遠處一個小販正扛著草架叫賣,上面插著許多又大又紅的糖葫蘆,顯得很是誘人,對于師映川這樣的小小要求,連江樓怎會不應,便起身下了樓,而等連江樓一走,師映川臉上的表情便冷了下來,他用勺子在自己面前的那碗銀魚羹底部一舀,就舀出了一顆指肚大小的蠟丸,師映川捏碎那一層蠟衣,露出里面一顆殷紅似血的丹丸,暗香隱隱這便是那萬劍山誅神刺的解藥! 師映川面露冷笑,毫不猶豫地將丹丸一口吞下,此次他要求連江樓帶他出門,豈是做無用功?在斷法宗內,做什么都不方便,只有出了門,才有施展的余地!事實上前時師映川已派與自己心神相通的傀儡趕赴萬劍山,同時催動蠱蟲,于是受九轉連心丹控制的傅仙跡便將誅神刺的解藥交給了傀儡,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而傅仙跡清醒過來之后,也不會察覺到什么異樣,緊接著,傀儡帶著解藥來到此地,在昨日就重金買通了黃鶴樓的廚子,在剛才上菜之際,將解藥放在了師映川的那碗銀魚羹里,從頭到尾,傀儡都沒有出現在連江樓附近,否則連江樓若是感應到其他宗師的氣息,又豈會不有所警覺?師映川從一開始就提出想嘗一嘗此地有名的菜品,順理成章地將連江樓帶到了這里,又在方才把連江樓支開,終于順利拿到了解藥,這一番布置環環相扣,做得天衣無縫,縱然是連江樓這樣的人物,也還是中了圈套! 解藥入腹,頓時師映川臉上冒出一層青色,一閃即逝,緊接著額上就滲出了薄薄的細汗,只覺得丹田處仿佛有一道枷鎖就此打開,師映川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寒光熠熠,又迅速將自己面前的一碟梅花包子掰開最上面的那個,從中取出一個指頭大小的袖珍玉瓶,立刻貼身放好,這才松了一口氣,拿起被掰開的包子,慢慢吃著,這時連江樓正好帶著一串糖葫蘆回來,見師映川額上有細汗沁出,便道:“怎么了?”師映川若無其事地道:“這道水煮魚太辣了些,我才吃了幾口,就辣出汗了,只好吃個包子先壓一壓?!闭f著,取錦帕擦了擦汗,這一切都自然無比,全無紕漏之處,連江樓自然不疑有他,便將手中的糖葫蘆遞來,師映川接過,咬了一顆咀嚼著,只覺得酸甜適中,很是可口,師映川雪白的臉上泛出一抹心滿意足的紅暈,他看著連江樓,說道:“小時候師兄外出辦事,回來的時候經常會給我捎幾串糖葫蘆,而你卻好象沒給我買過罷,我記得應該是沒買過,今天還是第一次?!闭f著,將糖葫蘆湊到連江樓面前:“你也嘗嘗?!边B江樓略一遲疑,便張口咬了一顆,師映川笑吟吟地道:“好吃么?”連江樓注視著他清瘦的如雪玉頰,就道:“還可以?!睅熡炒ㄎ⑿?,向前湊近了,吻住連江樓的唇。 晚間找了一家客棧投宿,包下后面一間清凈小院,天黑之后涼意越深,月色溶溶,幾叢嬌艷秋菊隨風輕搖,連江樓站在院里一棵樹下,負手而立,袍袖在風中微微擺動,看上去仿佛直欲凌風而去,這時師映川從一間屋內出來,下了臺階,道:“熱水都送來了,你去洗一洗罷?!边B江樓聞言,就進了屋子,這里自然沒有侍女伺候,一時連江樓泡在氤氳的水霧之中,闔著眼假寐,忽然聽得腳步聲傳來,下一刻,烏黑的濕發便被人挽在手里,用上等的洗頭香膏仔細揉洗起來,連江樓并不睜眼,只定一定神,道:“……這種瑣事,不必你來做?!鄙砗竽侨寺粤似^,輕笑一聲:“若是在宗內,自然不必我來做這些,只是眼下卻沒帶伺候的人,除了我,莫非還有旁人服侍你不成?況且你我既已成婚,似乎這種活計本就應該由我來,不是么?” 連江樓微微揚眉,感覺到對方修長的手指按摩著自己的頭皮,行動間暗香隱約,男人聞著那說不清道不名的香氣,混和著水霧蒸騰,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令身心都有些放松下來,不由得沉聲道:“……你今日,很是溫順?!鄙砗笕藨醒笱笮Φ溃骸皽仨樳€不好?難得我這樣,你莫非不喜歡?”卻不知這時身后師映川面上帶笑,說著話,一面在看著男人,眼中幽火輕閃,連江樓泡在水里,寬闊似能扛起萬千大山的雙肩露出水面,亦可窺見結實的胸肌,以及那充滿力量與陽剛之美的鎖骨,師映川眼神幽深,很快替對方洗好了頭發,接著卻俯了身,嘴唇吻住男人的頸側,雙手也忍不住隨之撫上了那堅硬如花崗巖一般的胸膛,入手處,那種飽實的感覺真是令人滿足,師映川口鼻間溢出的氣息略微加重了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吟,輕笑著道:“我得承認,這應該是我見過的最誘人的身體……連郎,你有一具好身子,真是不錯呢!” 連江樓突然反手向后,卻是抓了滿手的溫香軟玉,手感柔膩溫潤,原來是抓住了師映川的肩頭,只不過這其中分明沒有衣物阻隔,這時師映川嗤嗤一笑,他松開連江樓,來到對方面前,連江樓這才發現他竟是全身不著寸縷,雪膚冰肌,沒有半分瑕疵,猶如一顆剛被剝開外殼的鮮嫩荔枝,師映川跨入水中,這浴桶很大,足已容納兩個成年人一起洗澡也不算擁擠,但師映川卻是如同一條白生生的美人魚一般,軟綿綿鉆進了連江樓懷里,貼身相纏,玉體橫陳,如此香艷勾魂之舉,天下男子有幾人受得???連江樓一直以來淡漠的眼底有什么動了動,血液中的雄性本能在催促著男人將懷里這個絕代尤物狠狠攫住,悍然刺入這具美妙的身體,讓他流血哀求,讓他哭,讓他叫!但連江樓只是保持著平靜,右手輕撫著師映川細膩如羊脂般的裸背,道:“……你又在胡鬧?!甭犞鴮Ψ竭@樣的話,師映川感到自己就像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正受到父親溫柔的責備,他惱怒于這樣的感覺,也留戀于這樣的感覺,他低笑了一聲,猛地一口含住連江樓的喉結,同時用膝蓋故意去磨蹭對方腿間的物事,含糊道:“不要弄得這么一本正經……這樣的閨房樂事,我不信你不喜歡,上次替你做的時候,你明明喜歡得緊……”說著,牽起男人的手,放在自己同樣熾熱的部位:“幫我也做一做,我會好好教你……” 手中guntang的物事令連江樓自心底泛出一絲異樣之感,師映川在他懷里笑著,媚態橫生,但很快,笑聲戛然而止,師映川白玉般的身子微微弓起,長眉顰蹙,似是快樂又似是略帶不適地輕吟起來,低低抱怨道:“……笨蛋,你這手上的力道就不能輕點兒?弄疼我了……”他青絲垂流,微闔雙眸,兩頰緋紅地靠在連江樓懷里,如同身處一場迷醉的春夢之中:“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唔,就是這樣……哈,原來連郎在這種事上很有天賦么……真不賴……嗯……” 水霧彌漫間,一切都變得像是一場夢,輕吟聲中,師映川逐漸喪失了最后一點力氣,徹底癱軟在男人結實火熱的懷抱里,不知何時,當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后,水也已經有些涼了,連江樓抱起軟綿綿的青年,跨出浴桶,取了毛巾將兩人身上的水擦干,將師映川抱到床上,燭光搖曳中,師映川抿唇而笑,眼中仿佛能滴出水來,輕易就能勾起男性本能中最強烈的征服欲,青年只懶洋洋含笑躺著,細嫩如脂的肌膚不知是泡熱水時間長了還是春潮未褪,正從內到外泛著鮮妍的桃花色,所謂傾國傾城,不外如是這是能讓天下男子都為之前仆后繼的尤物。 但在師映川眼里,此刻站在床前,袒露著雄健身軀的連江樓才是令他垂涎的尤物,師映川抬起腿,用腳趾輕輕挑逗著對方肌rou堅實的小腹,笑吟吟地道:“真是不錯的滋味……看來你是個好學生,一學就會?!边B江樓握住青年不安分的雪白赤足,他有些詫異于師映川怎么會仿佛突然之間便成了這種嫵媚風流入骨的樣子,但不知怎么,卻又隱隱覺得師映川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這并不讓他覺得生厭,只是暫時有些不習慣……連江樓解開床前的帳子,上了床,扯過被子將師映川光溜溜的身子蓋?。骸敖袢漳阋怖哿?,早些睡?!睅熡炒ㄑ劬Χ⒅?,嘴角微揚,不說話,但眼中卻分明有很多話想說,只是說不出口,最終青年笑了笑,柔順地鉆進男人懷里,閉上了雙眼,這個溫暖的懷抱里有著自己貪戀的氣息,那么的……令人不舍。 不過這一覺睡到半夜,卻是發生了一段小插曲,正當師映川熟睡之際,連江樓忽然睜開眼,眉頭微皺,他欲悄悄起身,但師映川兀自手腳并用地纏在他懷里,哪里起得來,只得挨個輕輕掰開青年緊纏不放的四肢,這么一來,也就不可避免地把熟睡的人弄醒了,一時間師映川剛剛迷糊地嘟囔了兩句,揉著惺忪的睡眼,就驚覺身邊的人已經無聲無息地掠了出去,大概五六下呼吸的工夫,男人又回來了,重新躺下,師映川坐在坐在床上,皺眉道:“怎么回事?”連江樓伸臂將他攬進懷中,掖好被子,以免秋夜清寒,讓他著了涼:“……有人進了院子,從尸身上發現一只玉蝴蝶,應該就是‘蝶郎君’趙僖?!睅熡炒犃?,有些意外:“‘蝶郎君’?”這趙僖乃是聲名狼藉的采花大盜,遭其禍害的女子不知凡幾,因為作案后喜歡在現場留下一只玉蝴蝶,便有了‘蝶郎君’的稱號,此人在二十余年里做下的大案不計其數,前些年甚至jian殺了胭脂榜排名第九的女子、某派掌門之女,消息轟動一時,但這趙僖由于功夫高深,因此一直都逍遙在外,不曾伏法,哪知今夜卻在一處不起眼的小院中悄無聲息地被人隨手殺了。 不用想也知道這趙僖是為誰來的,只是師映川倒有點哭笑不得,自己在外人面前一直不曾露出面目,怎的卻被這人盯上了?卻聽連江樓道:“……今日我曾將你遮面薄紗揭起片刻,想必就是在那時被此人無意窺見?!睅熡炒勓?,想起當時那輕輕一吻,不覺就往連江樓懷里偎緊了些,淡淡哂道:“好在你和我住一處,若我獨自一人……呵呵?!币恢皇肿阶∧腥说囊豢|長發,繞在指間把玩:“怪不得總有紅顏薄命這樣的說法,看來如果沒有足以保護自己的本事,偏偏還長了一張害人的臉,那就真是自尋死路了!我從前一直沒覺得這副皮囊對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影響,現在看來,不過是因為那時我有著宵小之輩不敢覬覦的手段罷了,而現在么,卻是任人宰割的肥羊了?!鼻嗄暄哉Z之間,毫不掩飾地流露出nongnong的嘲諷意味,連江樓沉聲道:“你我既成夫妻,便是一體,有我一日,自然不會讓外人傷你哪怕一根手指?!睅熡炒ㄝp笑:“你這樣的人居然也會說甜言蜜語了,有趣……”話雖如此,但此刻感受著連江樓的體溫,撫摩著那結實強健的身軀,卻真的讓人有著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師映川閉上眼,沉默起來。 出門在外的時間自然不會持續太久,兩人很快就返回了宗門,婚后的日子過得不咸不淡,師映川除了不能自由活動之外,其他的倒也沒有什么約束,而且只要他想,連江樓就會盡量滿足他的所有合理要求,轉眼間天氣漸漸冷了下來,風中盡是寒意,進入了萬物沉寂的冬天。 鵝毛大小的雪花紛紛揚揚飄灑而下,師映川裹著大氅站在樓上,舉目望去,遠處是莽莽群山,白雪覆頂,儼然一幅雄渾壯闊的畫卷,這時身后有人道輕聲:“爺,蓮座那邊東西已經備齊了,請爺過去?!睅熡炒ㄠ帕艘宦?,轉身隨那侍女下樓,一時到了某處暖閣,掀簾進去,連江樓已經在座間等著了,桌上放著吃火鍋用的一應物事,當中的銅具里盛的水已經開了,除了連江樓之外,季平琰,師傾涯,白緣,左優曇,梵劫心幾人也在,自從成親之后,連江樓漸漸不再像之前那樣不許旁人見師映川,這幾個都是師映川的親近之人,時間長了,也就得以見師映川一面,只不過并不能時常見他,師映川深居簡出,諸人也只是偶爾得以瞧他一回。 一時見師映川來了,正被季平琰抱著、打扮得像是年畫娃娃般的師傾涯立刻伸出胖胖的小手,咯咯笑道:“父親!”侍女上前替師映川脫下大氅,師映川臉上多了點笑容,摘掉手上的鹿皮手套,走過去將師傾涯一抱:“……涯兒真乖?!边B江樓見他穿得似乎單薄了些,便微微皺眉道:“怎么穿得這樣少?!睅熡炒ú灰詾橐獾氐溃骸巴饷娲┲箅?,足夠保暖,自然不礙的?!闭f著,將師傾涯重新交到季平琰手里,自己在連江樓旁邊的位子上坐了,連江樓將自己面前燙好的一杯酒推到他手邊:“先喝了,驅寒?!睅熡炒闷鸨?,一飲而盡,臉上頓時就多了一抹紅暈,明艷不可方物,他扶了筷子,目光掃視一周,淡淡道:“大家開始吃罷,我都餓了?!?/br> 眾人就此開動,一時吃罷,師映川多喝了些燒得熱熱的烈酒,臉頰發燙,剛站起身便被連江樓扶住肩頭:“你醉了,去睡一會兒?!睅熡炒铬溉灰恍?,輕輕將對方一推:“哪有,你別管我……我瞧見你這張木頭臉就不大痛快……”又向左優曇招一招手:“從前在白虹山,你是素來服侍我的,扶我去歇會兒罷……”左優曇連忙上前,先給師映川裹上大氅,戴了鹿皮手套,這才將青年的右臂一扶,頓時青年往這邊一歪,大半的重量便轉移到他身上了,左優曇只覺得輕得很,哪里還像從前的分量,就連扶著的那只手臂,也頗為纖瘦,真是連半點強壯的邊兒也不沾了,一時間心中不禁微微酸痛,師映川卻只是渾然不覺的樣子,只道:“走罷……” 話音未落,突然只覺得腰際一緊,轉眼間已被人攔腰抱了起來,連江樓面色沉靜,道:“……已經不是孩子了,還這樣任性?!碑斚履睦锢頃渌?,直接就抱著師映川回到寢殿,將其放在床上,師映川卻是在笑,歪在床上笑睨著男子,道:“你是吃醋了么?我不要你,卻叫別人來扶……”連江樓根本不睬他,從容替青年脫了大氅手套,包括靴襪,扯過厚厚的被子蓋好:“睡一覺,晚間我再叫你起來用飯?!睅熡炒ǖ恍?,掩不住眉心淺淺的倦色,只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便翻過身不出聲了,哪知傍晚師映川卻忽然發起燒來,初時連江樓只以為是受了點寒,命人煎了藥,喂師映川服下,然而到了夜間不但不見好些,反而越發沉重起來,待連江樓隱約覺出異樣,自睡夢中醒來,才發現身旁師映川已是燒得面色緋紅,神志也有些昏沉了,連江樓立刻起身穿衣,掌燈喚了人來,就命人去傳大夫,大約兩刻鐘后,一個滿頭大汗趕來的中年人背著藥箱,頭也不敢抬地隨一個侍女進到殿內,就見遮得嚴嚴實實的帳中只露出一小截雪嫩瑩白的胳膊,搭在一只藥袱上,中年人小心地診了脈,一旁連江樓面色冷冷,道:“……如何?” 那人忙起身應道:“回蓮座的話,這是心事過多,憂思積郁,又遇著酒后風寒侵體,一發地引上來,這才勢沉至此?!边B江樓聽到那‘心事過多,憂思積郁’八個字,眼神不覺微動,就有些沉默,中年人見狀,不敢說話,便細細寫了方子,并一些注意事項,連江樓命他下去煎藥,又摒退了在場的侍女,這才坐在床邊,略略撩起帳子,就見床上之人閉著眼,面容燒紅,鼻翼微微急促地翕動,連江樓見了,只覺心中依稀有什么東西透上來,有片刻的出神,靜靜坐了一會兒,直到有人進來送煎好的藥,才接過瓷碗給師映川喂下藥汁。 師映川這一病卻是嚇人得緊,到了第三日早上才算是終于醒轉過來,只覺得全身虛乏,頭重腳輕,沒有一個地方是舒坦的,一時幽幽睜開眼,卻看見床前赫然有一個身影,勉強凝神看去,卻是連江樓正坐在椅子上,正閉目靠著椅背,也不知是睡了還是在休息,師映川掙扎著撐起上身,剛想去扯對方衣袖,叫這人拿水給自己喝,潤一潤火燒火燎的喉嚨,連江樓卻已經自有感應,雙眼驀地睜開:“……醒了?”起身將師映川按回被窩里:“別動?!睅熡炒曇羲粏。骸澳盟o我……”連江樓聽了,就去取了水,喂師映川喝了,哪知師映川剛喝完,下一刻卻是猛地伏在床邊吐了起來,擻腸抖肺地劇烈咳嗽著,直咳得涕淚皆下,面對這種情況,連江樓縱然是大宗師,也沒有什么好辦法,只能替他撫背摩胸,等到師映川好容易漸漸緩下來,整個人已是毫無精神,懨懨地閉著眼,待連江樓再喂他喝水,卻只是喝了兩口便不動了。 師映川的情況就這樣一天天壞下去,雖還是清醒的,燒也最終退了,但身體一直卻都不見好,甚至肺部也出了毛病,師映川所在的居處整日都被濃重的藥氣充斥,而這一年的冬天也越發寒冷陰濕,一連五六天都是綿續不斷的小雪,直到了十二月末的一日下午,才漸漸有些雪止之意,只是那陰寒卻一如既往,這時已到了年底,連江樓聽人匯報過宗內一些事務之后,便回去看望師映川,由于師映川身體越發虛弱,今年天氣又格外冷,只怕師映川抵受不住,因此前些日子連江樓就命人將他移到了一間暖閣養病,一時侍女打起簾子,連江樓面沉如水,臉上沒有半點溫和舒緩的表情,顯然師映川的身體情況令他心情一直不佳,他進到閣內,見身穿墨絨滾毛錦袍的季平琰正坐在床前,低聲對床上的人說著什么,這時季平琰看到他來,忙起身道:“……師祖?!边B江樓徑直來到大床前,微微俯身,問道:“……今日覺得好些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