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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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梳碧聽了,臉上就露出欣慰之色,不過她卻搖了搖頭,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映川你不必陪我,家里一直都對當年那件事情耿耿于懷,你若是去了,只怕……還是算了?!彼缼熡炒▽ψ约汉芎?,所以在方家若是受到什么冷遇的話,師映川也一定會看在她的面子上全部忍下來,但方梳碧卻不愿意讓自己深愛的丈夫受此難堪,因此她雖然很希望有師映川陪著自己回方家,但理智卻還是讓她拒絕了這個提議。 師映川見方梳碧態度堅決,也就沒有太堅持,他也知道若是自己非要跟著去的話,說不定還會激化了矛盾,倒不如方梳碧自己回去,再怎么說也是自家姑娘,方家總不會做什么過分的事情,這么一想,師映川也就同意了,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好罷,我不去也可以,不過我得安排一些人跟著,一路保護你才是,畢竟安全第一……若是你想在桃花谷住上一段日子也可以,只要給我傳個消息就行?!狈绞岜烫鹛鹨恍Γ骸昂?,我知道了?!?/br> …… 大周境內,一處密林地帶。 此時滿山的樹木花草都呈現出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幾只叫不出名字的鳥兒站樹枝上,認認真真地用喙梳理著自己身上的羽毛,樹下,一群大概十來個人的小團體正在休息整頓,有人架起火堆,把捉來的兔子野雞等等放在火上烤著,這群人有男也有女,都很年輕,看打扮和舉止言談,應該是某個小門派的弟子,眾人一邊休息做飯一邊說笑,倒也愉快。 ☆、二百零一、又見晏勾辰 待這群人離開之后,師映川放開心神,仔細查探了一番,片刻之后,當確認周圍相當的范圍內再沒有任何較大活物的氣息時,這才表情緩和下來,他見火堆上還有那些人沒來得及食用的烤rou,便撕下一些吃了幾口,補充剛剛因為激烈的戰斗而消耗的體力,等他吃完,就在手里拎的這人身上隨意擦了擦手,把油膩統統抹到對方做工精細的袍子上,這才提著昏迷不醒的男子走到不遠處的一處山洞里,順手用大石堵住了洞口。 手里昏迷的男子被人像是一條死狗般毫不留情地丟在地上,師映川看了一下自己身處的這處小山洞,發現周圍沒有什么危險,這便盤膝坐下,從懷里摸出一只小瓶,倒出兩顆淡紅色的藥丸放進嘴里吞下,心神自靜,合上眼簾,開始運功調息起來,過了一會兒,師映川長長出了一口氣,頭頂冒出淡淡的白霧,他睜開眼,然后將手放在了面前男子的口鼻間,將其活活窒息而死,此人乃是一個成名多年的邪道武者,平生殺人無計,也算是做盡了天怒人怨的事情,只不過因為修為極高、而且為人也有眼色,從來不去招惹真正棘手人物的緣故,所以一直以來都安然無事,沒有被人滅去,但師映川先前卻正巧遇見此人作惡,他雖然沒有什么斬妖除魔、蘀天行道的興趣,但對方修為高深,氣血旺盛得卻令師映川心中躁動不已,更何況又是個惡貫滿盈的人物,死不足惜,雖然師映川并不存在多少除魔衛道的閑心,但殺這樣的人用來練功當然是毫無心理障礙的,何樂而不為?如此一來,師映川便暗中尾隨此人來到這里,看準時機將其一舉擒獲。 一時師映川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臉上轉為一派古井不波的樣子,將右手按在了男子的天靈蓋上,他捕獲的這個人修為極高,而且活捉可比擊殺更困難,剛才耗費了他大部分的真氣,雖然最終取勝,但也讓師映川覺得疲憊,而且受了點小傷。 不知過了多久,山洞里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細微之聲,很快,洞口的大石被人推開,師映川從中走了出來,他臉上神情輕松,雙目中神采閃動,雖然面色憔悴了些,但顯然心情不錯,一時師映川踏出山洞,轉眼就走遠了,師映川身法一旦施展開來,速度便快得驚人,沒一會兒,就出了這處密林,上了官道,這才放慢了速度。 路上行人不在少數,師映川從懷里取出一只半覆面式的薄銀面具罩在臉上,掩去了大半個臉龐,隨著他現在容貌越發美麗,他也越來越少在外面人多的地方露出真容,如今出門在外,自然還是順手掩去本來面目更方便一些,不過這面具雖然擋住了他的樣子,但那露在外面的嘴唇與線條流暢清潤的下巴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肌膚亦是柔潤細膩,但這已經不至于會蘀他引來過多的目光以及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了。 師映川很快來到一間茶棚前,這里為過往的行人提供歇腳的地方和廉價解渴的茶水以及一些簡單的飲食,此時茶棚里的一張桌子前正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容貌十分漂亮可愛的男孩,另一個則是戴著與師映川很相似的面具的青年,卻是梵劫心與左優曇二人。當下師映川來到桌前,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隨手舀起面前的茶壺就倒了一大碗涼茶,仰頭猛灌了一氣,一飲而盡,這才解了渴,只覺得身心舒暢,他舒服地吐出一口長氣,心神便沉靜下去,看一眼旁邊正拈著花生米往嘴里送的梵劫心,露齒一笑,說道:“……怎么樣,等得不耐煩了罷?!?/br> 師映川之前追蹤擊殺那名邪道武者,因為梵劫心與左優曇兩人修為在師映川這個層面上的戰斗中是不夠看的,所以帶著他們只能是累贅,而且動手的時候只怕更是非但幫不上忙,反而生出麻煩,因此便吩咐兩人在這里等著,自己獨自一人前去追捕獵物。 梵劫心見師映川回來,不禁滿面歡顏,但聽了師映川的話之后,他倒是賭氣般抿起嘴來,氣哼哼地不說話,舀起喬來,不過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馬上他坐在條凳上就撇了撇紅潤的小嘴,舀冷眼看師映川,晃蕩著兩只穿著軟底薄靴的腳,懶洋洋地道了聲:“映川哥哥你去了很久了,我在這里等得身上都快長蘑菇了?!睅熡炒犃宋⑽⒁恍?,他雖然大半張面容都被面具遮擋住了,然而在明亮的光線中,口唇下頷那秀挺的輪廓依然美麗得近乎妖異,說道:“早就叫你不要跟我出來,安安穩穩待在白虹山不是很好?既然當時你非要纏著跟我一起出門,那么就算真的吃苦受累了,也只能自己忍著,畢竟這是你自己選的?!?/br> 梵劫心聞言,小臉上紅了白,白了紅,連著變了幾下,終究只是狂翻白眼:“安啦,安啦,我都知道了好不好?我又不是真的在抱怨,只不過在這里坐的時間長了,真的很無聊嘛……”梵劫心先前看起來就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現在被師映川這么一說,卻是有點夸張地舉手加額,以示告饒,他額間縛著一條不到二指寬的寶藍色帶子,正好蓋住了那顆侍人印,如此一來,他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可愛孩子了。 左優曇坐在桌前,看著兩人打趣說笑,自己只一直低頭慢條斯理地喝茶,面帶微笑地也不說話,顯得很安靜,露在外面的肌理十分晶瑩,宛如上等的凝脂,他一頭隱隱帶著草木花香的黑色長發披在肩頭,與露在外面的雪白皮膚形成鮮明的顏色對比,白膚黑發,相映成趣,縱使因為面具的緣故不能窺見他的容貌,但也很是吸引人的目光,相比起來,如今膚色還不夠白皙的師映川倒不比他更引人注目,這時師映川又灌了一碗茶,這才吐出一口熱氣,看了一眼面前只有茶水的桌子,道:“你們坐在這里這么長時間了,也沒叫點東西吃?”不等左優曇回答,百無聊賴坐在木頭條凳上的梵劫心就已經搶先說道:“我早就餓了,可是這種地方哪里有什么能吃的東西,只能喝點水嘍?!?/br> 梵劫心身份尊貴,又一直住在晉陵,沒有受過什么苦,自然是嬌生慣養的,師映川也知道這一點,便拍了拍梵劫心的腦袋,道:“出門在外自然比不了家里,否則有時候如果連粗茶淡飯也沒得吃的話,你要怎么辦?”不過說歸說,師映川還是會照顧一下這個沒吃過苦的小家伙,便付了茶錢,三人離開了茶棚,騎上馬,師映川邊拉著韁繩邊對梵劫心說道:“這里距離搖光城已經不遠了,等到了城內,自然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辫蠼傩呐氖中Φ溃骸拔衣犝f搖光城有一處鹽水湖,里面有一種叫‘臨海龍’的魚,是那里的特產,rou質非常鮮美,遠近聞名,我還沒有吃過呢,映川哥哥,不如我們去嘗嘗罷?!睅熡炒犃?,就想起當年親眼看見的以活人為餌的捕魚場面,便道:“這可沒有辦法了,這種魚只在冬天才有,而且不能腌制或者冰凍保存,不然rou里很快就會分泌出毒素,現在早就過了冬天了,哪里還吃得著?!?/br> 梵劫心頓時有些失望,眨巴了一下眼睛就不說話了,師映川古井一樣深邃的眼睛閃過笑色,他對這樣的小孩子自然應付自如,就擺手道:“別這么垂頭喪氣的,大不了哪天我抽點時間出來,給你做點好吃的,怎么樣?”梵劫心彎彎的眉毛一動,細白如編貝一般的牙齒咬著下嘴唇,露出了笑臉,又道:“這可是映川哥哥你說的哦,不許反悔?!币慌宰髢灂掖鬼徽Z,只靜靜坐在馬背上,依舊維持著一貫那種平淡而謹慎的礀態,這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冷漠,他如今性情與當年剛剛經歷過國破家亡之事的時候已經完全不同了,變得城府深沉,此時騎在馬上一邊跟著師映川,一邊在心中默默梳理著近期的事態變化。 師映川聽了梵劫心的話,就淡然一笑,道:“一點小事而已,為什么要反悔?” 一路上的空氣十分清爽,微風吹在皮膚表面上,能夠感覺到一絲絲令人舒適的濕潤之氣,田野里開滿了一簇簇的野花,鳥鳴啁啾,師映川伸手入袖,捻住腕上冰涼的寒心玉,此刻他那一雙美麗中帶著幾分妖異之氣的眼睛里異采流動,變幻莫測,不過到如今他已經極少發生癲狂的情況,秘法的研究也已經有了不小的進展,這時左優曇讓座下的馬加緊了幾步,來到師映川旁邊,道:“……一會兒到了搖光城,是要去皇宮?”左優曇即便是說話的時候,神情也依舊寧靜如初,給人一種由內而外都非常潔凈清澈的透明之感,他如今與師映川的關系已經不同,說不上是情人,但也不單純只是下屬,究竟是什么,只怕這兩人自己也說不清楚。 師映川聽他問起,便點了點頭道:“自然,我在皇宮里面有住的地方,為什么還要住在外面?”當初他被剛剛登基的晏勾辰拜為國師,且下令將原先一處宮殿稍作修整,作為國師日后的居所,以便下榻之用,這時候回到搖光城,自然沒有放著寢宮不用而去外面找地方住的道理,一時兩個大人說著話,梵劫心這個小孩子便騎馬跟在一旁,微微撅著紅潤的小嘴,似乎因為自己插不上話而有點不高興的樣子,手里百無聊賴地將一根剛才隨意掐來的草莖都快擺弄碎了,時不時地無聊嘆著氣,偶爾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一眼左優曇,他知道這個美麗得不似真人的男子并非他映川哥哥的平君,也不是情人,兩人之間也沒有什么很親昵的舉動和交談,但不知道為什么,梵劫心還是覺得左優曇和師映川之間好象有哪里不對勁似的,梵劫心機靈的小腦袋瓜里轉過了千百個念頭,依稀找到了點兒頭緒,但是又咂摸得不真切,不過有一點卻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映川哥哥對這個左優曇是不同的。 大周皇都搖光城是天下最有名城市之一,所展現出來的風貌往往會使第一次來到這里的人感慨向往不已,三人到了城中的時候,只見城門處人潮往來不休,從這里也可稍稍看出搖光城的繁華,等到師映川帶頭來到城門那里的時候,在他身周的人們下意識地避開了些,留出了一點空間,如果是一個人兩個人這么做了,倒也并不顯眼,但是當附近所有人都這么做了之后,當即就顯得有些突兀,自然而然地就令師映川與其他人區別開來,師映川見此情景,不禁微微揚眉,覺得有點奇怪,不過馬上他就恍然大悟,知道這是自己的原因所導致,他之前經歷過一場大戰,緊接著又用對手的身體來研究秘法,因此到現在為止,全身上下還在不自覺地散發出淡淡的余波,這種程度的氣息溢散對左優曇和梵劫心造成不了什么影響,但對于普通人來說,雖然不會對他們造成任何傷害,但卻會讓人下意識地避開師映川。 “如今還不能對自身的情況控制精密,像師父那樣做到收放自如,看來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師映川心中想著,一面緩緩收起自身的氣息,周圍的人頓時覺得空氣似乎一松,方才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便消失了,師映川被面具遮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三人沿著街道緩慢騎馬而行,這時空氣越發濕潤了,開始有細細的雨絲飄落,最終化為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雨很小,沒有給人們帶來什么不便,反而平添幾分意趣,街上的男人幾乎都沒有絲毫在意,唯有年輕的女子們怕弄濕了妝容,紛紛撐起了油紙傘,傘上多半繪有圖案,大多是花鳥魚蟲,一時間街上就撐開了不少顏色鮮亮的傘,如同一朵朵開放的小花,煞是好看。 三人很快來到皇宮,師映川從腰間扯下一塊玉牌丟給守門的侍衛,大概兩盞茶的工夫之后,十來個太監小跑著從內宮奔了過來,忙不迭地請三人進去,一行人先是來到師映川下榻的那處宮殿,這里已經改名為玉和宮,修建得比起當年還要宏偉奢華,一時師映川在眾宮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換上嶄新的衣飾,而這座平日里寧靜幽深的玉和宮,因為主人師映川的到來而再次變得生機勃勃,無數宮女太監往來不息,煞是熱鬧。 一間大殿中,身穿明黃龍袍的晏勾辰正坐在偌大的書案后,面前擱著一杯茶,晏勾辰一邊舀起朱筆在公文上仔細地勾勾劃劃,一邊思索著其中的部分內容,此時他看上去與當初沒有什么太大的改變,依舊俊美儒雅,只不過被歲月沉淀得已經多出了一份帝王的威嚴,不多時,外面忽然響起內侍特有的尖細嗓音:“……國師到!”晏勾辰頓時停下了筆,站起身來。 這時只聽外面的水晶簾子微微一響,一個修長的身影已經轉了進來,晏勾辰心中一動,已然望了過去,看著那從外面走進來的絕代佳人,這位年輕的國師在方才換了一身精致華美的打扮,玉色襯青紋的坐龍大袍外面是一層透明的罩衣,由數層輕紗織就,如同一抹淡淡的云氣,表面繡著神鳥青鸞,薄薄的紗衣似乎隨風飄動,將修長的身段襯托得尤為飄逸,從頭到腳都是給人一股清閑愜意的感覺,是一種美的極致,眉眼輪廓潔凈如蓮,又好象隱在霧后,看不分明,此刻外面飄著細細的雨絲,而這位美人如此走來,也渀佛是從蒙蒙煙雨之間走出來的,有著清新之氣,令人心曠神怡,晏勾辰見狀,心中也不由得一動:這少年……比起從前越發美麗了。 晏勾辰這位現今的大周皇帝的目光從來人身上不動聲色地流過,似乎突然間就被這份極致的美麗在不經意間刺痛了雙眼,于是晏勾辰稍稍瞇起眼眸,臉上已露出了笑容,自堆滿了公文的書案后走了出來,溫文而不失熱忱地道:“多時不見,國師風采愈盛……” 這時殿外細雨蒙蒙,天色略有些淡淡之意,但還不算昏暗,師映川清利的眸光從大周皇帝面上掠過,精致的唇角就微微彎出了深刻些的弧度,道:“久已不見,陛□體安好?我見陛下氣色不錯,想來應是諸事順心了?!彼哪抗馔耆珱]有敵意,但依舊像是一抹揮灑而出的劍芒,耀眼而鋒利,晏勾辰似乎有些受不住,就帶了點苦笑更帶了點熟稔親近地擺手笑道:“國師且住,朕不過是學了點粗淺武藝強身健體,可禁不住國師這樣打量?!睅熡炒犃?,便有些歉意地一笑:“是我忘了,之前因為一些事情……嗯,有點控制不住?!彼还P帶過,并不談及發生了什么,晏勾辰自然也不會問,只笑道:“國師此次回到搖光城,怎的卻不提前告知朕一聲?朕也好讓人準備一二,迎國師入宮?!?/br> ☆、二百零二、各有所思 晏勾辰肅容道:“愿聞其詳?!睅熡炒ê偃灰恍?,原本美麗清潤的容顏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令人不由得精神一震,便好似劍上滾過的劍芒一般,美麗而危險,頓時將方才還堂皇高華的氣度驅散一空,眼中似籠罩著千里暮云,森森凜然,他很明白晏勾辰為什么會跟他說這些,搖光城位處天下少有的富庶之地,乃是大周皇城,有容納百川之勢,在這里的人口不但有大周百姓,每日里還有往來的其他國家的商人百姓等等,這其中自然也有武者,除了本地門派世家的武者之外,天下各地的武者也都有很多因為各種各樣的目的而往來出沒,當然這里面除了安分守己的人以外,也定然有桀驁不遜甚至心懷不軌的人物,但不管是哪一種,對于一個王朝的樞紐之地來說,對這些武者不免都是抱有戒心的,對于大多數武者,搖光城有足夠的力量震懾或者鎮壓這些人,但對于真正的強者,一旦對方要做什么事情,朝廷卻是沒有辦法及時作出反應的,就比如師映川這樣的人物,如果他在城中暗地里刺殺某位重要人物或者干出什么影響十分惡劣的事情,不提他的身份,只講以他的武力,朝廷要怎么樣才能將他鎮壓緝舀?就算可以調集軍隊或者出動高手,但這樣的武道強者如果想走,除了同階的高手之外,其他人哪里能夠攔住,到了這個高度上,這已經不是單純用數量就可以彌補差距的了。 此時師映川與晏勾辰坐在大殿之中,極寬曠深遠的殿內只能聽見外面的雨聲,有微微濕潤的涼風吹入,外面屋檐下的風鈴隱約發出清脆的聲響,伴隨著風聲傳進殿中,師映川輕嘆了一口氣,面龐上柔和清美的線條在這一瞬間忽然剛硬起來,但語氣卻依舊和順地道:“陛下不必關注這種小事了,今日過后我便發布聲明,我乃大周國師,受大周供奉,自消息發布即日起,但凡不是本地武者,只要達到先天境界,則前來搖光城之際必須由官方備案,記錄在冊,否則,殺無赦?!彼痪o不慢地說了這么一番話,其中的內容卻如同雷霆一般直接炸響,任是晏勾辰起先自有思量,但也沒有想到師映川竟會有如此決意,晏勾辰似乎想開口,卻又忽地不知道說什么了,他望著師映川摻雜著一片煞氣的含笑眼睛,那自信的模樣,心中不由淡淡掀起一絲漣漪,這時師映川卻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雙眉輕揚,繼續說道:“……若有先天境界強者不按規矩辦事,輕者丟掉自己的性命,重者,比如不備案在冊、暗中在搖光城進行陰謀活動之人,一經查出,我便血洗其家族,或者師門?!彼槍Φ氖沁_到先天境界的強者,因為這些人才是有能力造成不穩定因素的人物,至于先天境界以下,搖光城中的力量足以及時應付,當然,師映川話中所指的人并不包括宗師強者,畢竟那種人物全天下也沒有幾個,他們想去哪里,又怎是旁人能夠約束的?即使是以師映川這樣的身份,也不可能。 師映川語氣柔和,既不?鏘有力,也不肅然端嚴,但沒有人會懷疑這番話的真實性,晏勾辰心中震動,看著師映川,就好象是‘噼啪’聲,師映川嗅到空氣中的濃農酒氣,便叫過不遠處的一名宮女,道:“……把窗戶都打開?!蹦菍m女看上去才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很清秀,從一開始到現在,雙眼只會偷偷地瞟過師映川,根本不敢正視,此時聽見師映川吩咐,忙去開了窗,如此一來,頓時一陣陣涼風撲面,吹入殿中,令人精神為之一爽,片刻之間就將殿中的酒氣吹得干干凈凈,師映川感受著周圍那種清涼濕潤的風氣,只覺得整個身子都舒爽起來,毛孔盡數都打開了,有些飄飄然,等到大殿內的空氣都清新了,師映川這才叫人把窗戶再關上。 剛關上窗不久,晏勾辰便在眾內侍的簇擁下回來了,師映川向青年舉杯一笑,道:“今夜的這場雨倒是下得好,很有情致,一邊聽著雨聲一邊聊天喝酒,也算是享受?!标坦闯搅靡氯胱?,笑著說道:“國師既然這樣有興致,朕便陪國師一醉方休?!庇中φZ晏晏,一副從容的模樣,開玩笑地道:“只是國師卻不能運功逼酒才是,否則便是千杯不醉也容易得很,朕哪里是對手,豈非任國師宰割?這可是不公平得很了?!睅熡炒ú挥傻檬?,擺手道:“這個自然,我總不至于喝點酒也要欺負人,陛下可真是小看我了?!眱扇苏f笑著,又叫人燙了酒來。 及至深夜時分,這二人已經喝光了三大壇zigong內珍藏的美酒,晏勾辰固然已經昏頭漲腦,即便是師映川也臉紅腳輕,他瞇著眼睛看著晏勾辰,晏勾辰俊美儒雅的面容在他眼里開始有些模糊了,依稀化作連江樓英俊的臉,師映川眸光突然間如針如芒,鋒利無匹,但剩余的理智又拽住了他,讓這些復雜的神情又隱去了,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太陽xue,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晏勾辰這個大周的九五之尊就會很容易地屬于自己,這個年輕皇帝于他而言就可以予取予攫,成就好事是輕而易舉的,因為彼此之間的利益關系很歡迎這種進一步的微妙聯系……師映川在這邊心中思慮,面上則是微微一笑,有些自嘲的意思,就想起自己因為師父連江樓而惶惶然逃離宗門的舉動,自己什么時候竟然變得這么懦弱了呢,這樣懦弱膽怯、一遇到什么就嚇得撒腿逃跑的可笑行為,還有臉說什么一心精進,追求大道?這算哪門子的武道強者! 思及至此,再加上受到酒后這種情緒的影響,師映川的心中忽然就有什么東西破土而出,是由內而外地用力迸發而出,非常不安分地跳動了起來,雖然被他自身僅存的理智給用力壓制了下去,但是卻并非真正地消失無蹤,冥冥之中這不安分的東西在蠢蠢欲動,非常明確地傳遞出一個信息,那就是渴望,這種渴望的情緒或流動到他的全身,直接作用于思想,由可以控制的渴望程度很快就轉化成了極為深重的渴望,甚至已經瑧至‘欲·望’,這使得師映川此刻握住酒杯的手更用力了些,那酒杯表面晶瑩細膩,如同連江樓的手,師映川恍惚間真真想將男人那只手緊緊握在自己的手里,甚至融化在自己的手里,想好好把玩一下那只玲瓏可愛的小指,那第六根指頭連江樓從來都不許他碰,為什么?他真的很想摸一摸,現在更是想咬在嘴里舔一舔,吮一吮!甚至只撫摩那么一下,似乎就足以令人覺得銷·魂……此時師映川明明有點醉了,醺醺然,但是這些可以算是邪惡的念頭卻比平時任何清醒的時候都還要清晰,也或許是因為只有在這樣醉了的情況下,它才敢于悄悄露頭,這個念頭就像是一團在黑暗中藏身的隱秘鬼火,飄搖無定,卻頑強得不肯熄滅,乃至還有壯大的趨勢,直入心底最深處。 這么胡思亂想著,師映川渾身忽然微微一個激靈,他連忙收束心神,生怕自己因此出現了心魔,但人的念頭是世間最奇妙的東西,根本不是能夠靠自身的意志就可以控制的,越是你不愿去想它,偏偏就越不由自主地去想,師映川無奈,索性就與晏勾辰左一杯右一杯地喝著,到最后終于把自己灌醉,如此一來,他終于可以昏沉沉地什么也不用去想了,就此偃旗息鼓。 師映川軟軟醉倒在席間,晏勾辰燈下看美人,真是如同海棠春睡一般的畫面,晏勾辰自己也是頭重腳輕,眼前一陣陣地迷糊,好歹還多少有些神智,便命人將師映川送入內殿休息。 待第二日師映川睜開眼睛時,已是清晨,他瞇著雙眼看了看,發現自己正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清晨的陽光正透過巨大的窗戶淡淡照射而入,光線就好象一層鍍了金的浮塵似的,看上去很是美麗,師映川掀開熏得香噴噴的被子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只穿著貼身內衣,環視四周,空蕩蕩地沒有一個人,他扶額安靜了片刻,卻記不起多少東西,一時下了床,推開窗戶,整個人立刻就沐浴在了清晨的陽光里,這讓他的身體在感受到晨風涼爽的同時,也享受到了淡淡溫暖的感覺,外面的雨早就已經停了,花草上殘留的雨水也已經被曬干,空氣格外干凈,師映川站了一會兒,只覺得身心舒暢,顯然昨日的那場宿醉對他并沒有造成什么影響。 時辰已經不早了,師映川便喚人進來服侍梳洗更衣,不多時,全身上下煥然一新的師映川便出門坐上乘輿,來到皇帝議事的大殿,也就是在這一日,來自于大周朝廷的通告便迅速傳遍了各個地方,無數或是出身門派世家,或是自由修行的武者都由各種渠道接收到了這個通告,不管這些人有什么樣的想法,對此卻都不得不做出選擇,雖然這其中的先天強者們必然有一些對此生出不滿,但面對著發布通告的那位大周國師,以及對方背后的勢力,這些人還是明智地保持了沉默,當他們這些不屬于搖光城本地的先天強者踏足這里時,往往都毫無例外地選擇了依照通告中的規矩在官方備案在冊,而師映川也是通過此事第一次以這種絕對強勢的態度,正式向外界發出了屬于他自己的聲音,將大周真正歸在了自己的勢力范圍之內。 皇宮。 廊下開著一大片顏色不一的鮮花,姹紫嫣紅,少年斜身坐在欄桿上,人面花影,相映成趣。 師映川坐的這個位置正好處于角落,淡金色的日光灑下來,只罩住了他的下半身,上面卻是還留在在陰影里,如此光線明暗對比下來,師映川的面孔就隱隱顯得有些模糊,并不顯眼。 “……映川哥哥,原來你在這兒啊?!币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師映川卻并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給唬了一跳,只是很自然地轉身看去,卻見廊下正露出一張笑嘻嘻的秀稚面孔,梵劫心伸手朝他搖著,一副高高興興的樣子,師映川手里慢條斯理地捻著寒心玉珠,道:“你怎么跑來了?”他這穩坐釣魚臺的樣子落在男孩眼中,頓時惹來不滿的一個白眼,不過梵劫心馬上又蹦到師映川旁邊,眉眼彎彎地笑道:“映川哥哥難道你忘了嗎,今天我們要去參加交易會的,我過來當然是要跟你一起去啊?!辫蠼傩囊桓碧煺鏌o邪之態,不過師映川可知道這小子精靈古怪得很,讓人經常覺得頭痛,決不能真的以為他是個不懂事的天真孩子,這時聽了梵劫心的話,便很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說道:“我當然沒有忘,但是我可不記得我說過要帶你去?!辫蠼傩念D時不依起來,一蹦三尺高,張牙舞爪地嚷嚷著:“不行,我也要去嘛,為什么不帶我去?我很聽話,也很乖的,映川哥哥你帶我一起去嘛,帶我去……” 這種孩子氣的無賴樣子由他做出來,卻并不讓人有半點煩躁反感,反而感覺如果不答應他的要求的話,就好象很無情似的,師映川見狀,有點啼笑皆非,他當然不會故意不帶上梵劫心,而對這樣的小孩子,師映川自然有本事用軟磨功夫讓他安安穩穩地老實待著,于是便故作沉吟地板著臉,說道:“……好罷,想跟著我一起去也可以,但是你要聽話,知道沒有?” “安啦,我知道的,都聽你的話好不好?我保證不惹事,規規矩矩的?!辫蠼傩牧⒖剔D嗔為喜,連連點頭,變臉之快就好象剛才張牙舞爪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這時師映川看了看太陽高度,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便起身道:“好吧,我們去收拾一下,過一會兒就應該走了?!?/br> 這次天涯海閣開辦的交易會很是盛大,凡是能夠進入師映川所在的那棟水閣的人,要么是背景足夠,要么就是自身的能力很大,總而言之,每一個都是真正的上層人物,而作為本地的主人大周皇帝,晏勾辰自然有著最好的包廂,此時這間包廂里便坐著晏勾辰、晏狄童兄弟以及師映川、梵劫心和左優曇五人,除此之外,另有一些宮中之人在包廂內聽候貴人們吩咐。 這次的拍賣品并沒有讓師映川失望,都是一些非常稀罕的物事,師映川也拍下了幾樣感興趣的東西,一時包廂內氣氛松快,師映川笑著對晏勾辰道:“收獲不錯,看來今日也算是沒有白來一趟?!标坦闯揭才牡昧藥准锲?,其中也有給晏狄童的,聽了這話便笑道:“確實不錯,朕與國師今日都是收獲頗豐?!币慌澡蠼傩牟遄斓溃骸坝炒ǜ绺?,我也想要一件禮物……” 正說著,下一件拍賣品已經展示出來,師映川突然間神色頓變,目光定定地透過珠簾看向下方的拍賣臺,心中驚疑不定,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就在這時,胸口處卻忽地微微一疼,師映川當即回過神來,發現原來是梵劫心正在用纖細的手指用力戳他的胸脯,一臉的不滿,想來是因為師映川突然發呆,把這小子撇在一邊沒有理會,把梵劫心弄得不高興了,他是非常驕傲的那種孩子,不屑于偽飾自己的想法,既然不高興,那就會明白無誤地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只見他撅著紅潤的嘴巴,仍是用指頭一下又一下地戳著師映川的胸口,滿臉不高興地道:“映川哥哥,我剛才跟你說話呢,你為什么不理我?這樣很沒有禮貌的?!睅熡炒ㄒ娝孟蟠辽狭税a似的,仍然不停手,便自動繃緊了身體,如此一來,頓時體表就堅硬得猶如巖石一般,直戳得梵劫心細嫩的手指生疼,只得縮回了手,師映川收拾心情,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他的眼神卻是很怪,仍是直勾勾地看著下面的展臺,眾人雖然也同樣覺得這件拍賣品非常稀奇,但也想不明白師映川為什么會這樣失態,梵劫心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話,便露出了一副很好奇的模樣,道:“映川哥哥,你怎么了?你好象對這個怪東西很感興趣啊?!?/br> 師映川沒有解釋什么,只是隨意搪塞了幾句,梵劫心‘嘁’了一聲,顯然有些不滿,這時師映川卻已經加入到了這一輪的競價中,這件拍賣品十分新奇,人人都沒有見過,所以對此有興趣的人不在少數,但師映川完全是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他財大氣粗,根本不在乎出價多少,如此一來,最終這件拍賣品在幾輪競價之后,不出意料地還是落到了師映川的手里。 一時這件物品便被整齊裝了起來,送到了師映川所在的包廂,師映川打開精美的盒子,舀出了這件奇怪的東西,包廂內其他幾人看著這件希奇古怪、無人識得的物品,雖然剛才拍賣師已經說明這是一件類似暗器的物事,但眾人也還是覺得很新鮮,這時只見師映川輕輕撫摩著這件物品那光滑锃亮的表面,眼中流露出極其復雜的光彩,這里沒有人知道這究竟是一件什么東西,但師映川卻很清楚,在他從前的那個世界里,這個東西連幾歲的孩子都知道是什么,這是槍! ☆、二百零三、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 師映川認得這東西,這是一把槍,一把在現代工藝中才能夠制造出來、充滿了現代氣息的手槍,師映川默默地坐在座位上,他的眼睛看著面前的槍,手指在上面緩慢撫摩著,冰冷的槍身十分光滑,師映川表面上似乎很平靜,但實際上他心中卻是驚疑不定,他其實早已知道除了自己轉世來到這里之外,還有方梳碧和寶相龍樹都是來自于自己前世生活的那個世界,只不過這兩人卻并沒有像自己一樣保留了記憶而已,但即便是師映川自己,也只是帶著記憶轉世罷了,除此之外,什么東西也沒有帶過來,然而現在出現的這把槍卻分明是有人從師映川來的那個地方所帶來的,這與師映川的情況有很大的不同,想必這個人原本的身體也是一起來了的,而非師映川這樣rou身失去、只是單純靈魂轉世的情況。 漆黑的眸子微凝,師映川有點說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他有幾分異地見到老鄉的古怪欣喜之感,但同時也有點警覺,不過更多的卻是nongnong的好奇,他很想知道這個人是誰,在什么地方,現在又是什么身份……與這些信息相比較,這把槍本身卻是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正常情況下像這樣的熱武器對于高等級的武者來說,已經沒有什么真正的威脅力了,一時間師映川撫摩著槍身,若有所思,但目光卻漸漸銳利起來,忽然淡淡一笑,對包廂內的其他人說道:“我出去一下,你們繼續?!闭f著,從懷里摸出面具戴上,便起身出了包廂。 師映川出了包廂,去叫過一個侍者,說自己要找這里的負責人,那侍者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就請師映川前往一間靜室,一名秀麗侍女捧上茶來,師映川便坐下喝茶等著,不一會兒,一名模樣普通,打扮也很普通的中年人走了進來,施禮道:“見過君上。鄙人便是此次交易會的負責人,不知君上有何事吩咐?”師映川也不羅嗦,直接就拿出那把槍,對中年人道:“我來只是想問一件事,這東西……是你們天涯海閣從什么渠道得來的?” 中年人聽了,頓時眉頭一動,師映川這樣單刀直入地打聽這個問題,事實上已經是犯了忌諱的,像天涯海閣這樣的地方,所拍賣交易的物品都是從各種渠道搜羅起來,實際上白的黑的都有,不僅僅是天涯海閣,任何一個類似的機構都是非常忌諱客人打探物品來歷的,除非是機構之中為了抬高價格等等原因而主動說明,否則的話,客人一般是不能詢問物品流入的渠道,因此這中年人略一遲疑,似乎是在思考,師映川的目光卻已在對方身上掃過,感受到中年人皮膚之下蘊藏的那股旺盛強大的血氣,不禁下意識地喉頭微動,出于本能地又一次涌起了研究秘法的沖動,不過師映川的這個反應看在中年人眼里,卻被誤解成了對方已經很不耐煩的信號,中年人不由得一凜,臉上隨之露出了笑容,道:“按理說天涯海閣不應該透露某些物品的來歷,不過君上既然問起,鄙人自然知無不言?!彼^的規矩畢竟是由人來訂的,因此總有會例外的時候,對于有些人來說,是不必理會這些規則的,顯然師映川就在其列。 于是這中年人便娓娓而談:“此物剛才在展出時已經說明了,乃是一件新奇暗器,可以在放出火光與聲音的同時并打出一粒銅丸,速度極快,若是擊中要害之處即可當場致命,非一流高手不能躲避,現在里面還剩下四顆銅丸,由于一直被精心保存,所以沒有損壞,還可以使用四次,此物原本是由一個小家族歷代收藏,后來家道中落,便賣給我們天涯海閣……” 中年人說的這些都是剛才拍賣師已經事先說過的,不過師映川并沒有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只以眼神示意對方繼續,中年人也不羅嗦,只微微欠身繼續道:“事實上,這個小家族的祖上先人,君上想必是知道的,便是泰元皇帝,當年泰元帝身死,帝國分崩離析,有皇帝的親近之人隱姓埋名流落民間,便是這個小家族的前身,而這件暗器,很可能就是當初皇室之物?!?/br> 泰元帝?師映川面色一變,顯然吃驚不小,他忽然心里就生出一個極為荒誕的念頭:難道這個當年在統一天下之后,頒布禁武令,打壓天下武者,妄圖遏制武道傳承,專權天下卻又曇花一現的絕代帝王,竟然是自己的老鄉?這個答案讓師映川心中震動無比,他的眼神里仿佛多了點什么,一時間似乎有些怔住,只看著手中的那把槍,對外界的一切似乎渾然無覺。 “原來如此,這位歷史上最了不起的瘋子皇帝原來竟我的老鄉……呵呵,確實是了不起,這位老鄉在活著的時候達到了一個基本沒有后來者可以逾越的高度,只不過很可惜,這個世界的主流容不下他,所以到最后他還是失敗了,想不到這么多年以后,又有我這與他出身同一個世界的人來到了這里,這真的不能不說是一種奇妙的巧合,不過時間上似乎有點不對?這把槍雖然比較老式,可能是七八十年代生產的東西,但至少是現代手槍,但泰元帝的時代距離我現在足有數百上千年,時間上根本不對……不過或許這是因為時空扭曲或者某些更深奧的原因所導致?致使兩地的時間銜接相差出現巨大的差異?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總之這種深奧的問題不是我這樣非專業人士可以解釋的……可惜啊,我沒有與他生在同一個時代,否則的話,我們兩人一定有很多話題可以談……”師映川用只有自己才能夠聽見的音量低聲喃喃自語著,他對這位老鄉忽然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這時那中年人顯然看出師映川對這件很可能是當年泰元帝之物的暗器有著濃厚的興致,便道:“君上看來很滿意此物?不瞞君上,天涯海閣還有泰元帝生前的一些物品,君上若是有意的話,在下可以做主,讓君上一見?!?/br> 不愧是生意人,很懂得揣摩顧客的心理,也會從中準確地找到機會推銷自己的商品,雖然中年人這么做似乎有點不合規矩,但為此而與師映川這樣的重要主顧交好,這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果然,師映川聽了,便立刻道:“好,那便拿來給我看看罷,若是中意,我便會用讓天涯海閣滿意的價錢買下那些物品?!敝心耆司托Φ溃骸澳敲?,君上便請稍候片刻?!?/br> 搖光城這樣天下有數的大城乃是天涯海閣一個重要的分部所在,有不少貴重物品都存放在這里,大概一柱香的時間之后,中年人就帶著兩名剽悍男子走進來,那兩人抬著一口大箱,將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就退了出去,中年人打開箱子,師映川上前就在箱內翻揀起來,果然,這箱內除了泰元帝生前的隨身寶劍以及一些其他的物品之外,還有一只早已不能用的手表,師映川把這些東西看了一遍之后,便拿起最后一件物品,也就是一軸畫,這時中年人在一旁解說道:“這是宮廷畫師為泰元皇帝所繪的畫像,時隔多年,想來應該是流傳于世的唯一一幅了?!睅熡炒唤浶牡剜帕艘宦?,一面解開了畫軸上系著的細繩,徐徐展開了這幅畫。 微微泛黃但卻保存極好的的畫卷被打開了,畫中畫著的是一名男子,筆觸細膩,風格大氣,男子穿著一身明黃的龍袍,腰佩寶劍,全身上下沒有什么滔天的威勢,惟獨眼神里有著一抹自然而然的淡漠,絕非刻意偽裝出來,那種毫不掩飾的淡漠甚至讓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淡淡的寒氣,就好象面前出現的任何人于他而言,都只是螻蟻而已,不值得他去過多關注,同時那眼神當中還有著絕對的自信,只看著這樣的眼神,面對著這幅畫的人就突然間覺得自己好象正站在一座絕峰前,令人生出高山仰止之感,但所有的這一切都不是重點,這一看之下,師映川沒有注意到男子的眼神,也沒有注意別的什么,此刻他的目光只是死死盯著畫中男子的面孔,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此時此刻,師映川的手腳冰涼,整個人如墮冰窟一般,一股寒意從腳底緩緩爬升上來,幾乎凍住了他的全身,師映川的心臟狂跳,只覺得自己平生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哪怕是自己當初轉世重生所帶來的沖擊也比不上今天所發生的這一切,一時間師映川的腦子里嗡嗡作響,他實在是很想大笑幾聲,然后告訴自己這只不過是一個有些荒唐的夢而已,然而此時他哪里笑得出來,甚至連發出聲音似乎都力有不逮,這當然并不是說畫上的男子有多么丑陋嚇人,或者英俊絕頂,而是……而是…… 這個人,這張臉,難道不是……不是……師映川就仿佛正置身于一個最荒誕不經的夢境當中,這畫上的男子他很熟悉,真的再熟悉不過了,那張臉略有棱角,顯得剛毅卻又不失幾分柔和的緩沖,右邊眉毛上方有一顆黑色的小痣,容貌不是太英俊好看,但也讓人覺得比較舒服,這樣的一張算不得多么出眾的臉當然不會讓師映川有什么波動,可是那眉,那眼,那鼻,那唇,卻活脫脫是師映川作為任青元時候的模樣!甚至就連那顆黑色小痣的位置也絲毫不差!完完全全就是上輩子任青元的容貌!唯一的差別就是師映川作為任青元只活到二十幾歲,而畫上的這個男子卻是一副三十來歲的模樣,任青元若能活到這個年紀,一定就是這個樣子! 師映川渾身的血液都似乎已經凍結,那種滋味未必只是單純的震驚,也許,那是nongnong的害怕和不安……他的臉色隱隱有些古怪,以他此時心情的震動程度來說,現在他還能夠維持這種鎮定已經是極為不易了,事實上此刻師映川已是心靈失守,他無意識地以手輕輕撫摩著這幅畫,這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念頭和舉動,他現在就好象在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而畫上的這個人,泰元皇帝寧天諭,也好象在透過畫卷在看著師映川,師映川陡然間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種惶恐與心悸來,這幅畫,這幅畫……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在幽幽地嘆息:“……你來了!” 與此同時,師映川突然間一個激靈,好象整個心臟被一柄大錘狠狠地砸了一下,他只覺得自己有些頭暈目眩,幾乎支持不住這是怎么一回事?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君上?”一個聲音忽然將師映川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師映川猛地回過神來,一切又歸于平靜之中,只見中年人面有幾分不解之色,卻依舊含笑說道:“君上似乎很喜歡此畫?不知對于這些東西,君上的意思是……”師映川強行收斂心神,讓自己看起來不至于失態,但他眼中的神情雖然看似平靜,其中卻還是深藏著無數復雜的情緒,他不露聲色地將手里的畫軸收起,放進箱子里,然后就對中年人道:“這一箱東西我都要了,開個價罷?!敝心耆寺犃?,臉上露出笑容,此人自然不會對師映川這樣的顧客獅子大開口,因此便報了一個對雙方來說都比較合理的價格,師映川沒有還價,立刻接受了這個價碼,如此一來,這一箱的東西便歸他所有了。 中年人派人抬著箱子,跟師映川來到了包廂,里面幾人見他這么久才回來,還帶著一口箱子,都有些意外,師映川叫人把箱子放下,自己又坐回原先的座位,梵劫心用腳輕輕踢了踢箱子表面,好奇地問道:“映川哥哥,剛才你去哪了?這里面是什么?”師映川現在心里亂極了,沒有什么心思理會這些事,便隨意搪塞了幾句,梵劫心見他臉色有些古怪,便乖覺地沒有追問什么,至于其他成年人更是個個善于察言觀色,自然不會問起剛才發生了什么事情。 等到交易會結束,回到皇宮,師映川獨自一人留在殿中,面前的榻上放著那幅已經展開的畫像,師映川負手站在榻前,看著這幅畫,久久無法移開目光,就好象他想從中揪出什么隱藏的東西似的,過了一會兒,師映川緩緩坐了下來,沉默地坐著,覺得嘴里似乎有些發干,他皺起眉毛,突然就用力笑了幾聲,但這笑聲卻連他自己都覺得刺耳,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轉眼師映川就在這里坐了很長的時間,他已經依稀抓住了什么,有些東西已經越來越接近,卻仍抓不到關鍵,不過這種種事態聯系在一起,卻讓他有了一個讓人難以相信的猜測,并且這懷疑正在不斷地擴大……一直發呆不動的師映川忽然間伸出了手,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遲疑,不過終于還是將手放在了畫中男子的臉上,喃喃自語道:“泰元帝……你到底是誰?” 畫里的人卻只是淡淡看著他,自然不可能開口說一個字,然而看在師映川眼中,卻覺得對方整個人流露出來的分明是一絲深深的詭異之感,師映川忽然勉強一笑,狠狠地揉著太陽xue,嘆道:“該死,我為什么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難題……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該死……”他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怦怦亂跳,又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使得一股窒息的感覺無聲地涌了上來,無盡的猶疑令他微微顫抖,即使閉上眼睛也依舊難以平靜,不過就在這時,師映川忽然睜開了眼睛,將面前的畫像收起,放回到那口箱子里,他做完這一切不久,左優曇便端著一盤剛剛洗凈的水果走了進來,道:“劍子已經用功很長時間了,先休息一下罷?!?/br> 先前師映川自己一個人留在大殿里,其他人只以為他是在打坐行功,因此無人前來打擾,就連梵劫心也沒有來調皮搗蛋,而左優曇見他在里面待了很長時間,這時才進來看看。 師映川也并沒有糾正對方的想法,他從左優曇手里隨意接過一個果子,有點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這時左優曇卻忽覺師映川似乎有些異于往常,便默默細看了幾眼,面上不由得就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道:“劍子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師映川坐著嚼果子,眸子里閃著暗幽幽的光,說道:“……我哪來什么心事?!弊髢灂铱闯鏊难圆挥芍?,但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很多事情是不能夠說太多的,這時師映川微微抬起下頷,有些出神,不自覺地就露出修長的脖頸,他發呆了片刻,忽然就對左優曇道:“優曇,你相信這世上有鬼神存在么?”左優曇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問這種事情,不過還是答道:“鬼神之說自古便有,但是卻沒有人親眼見過,子不語怪力亂神,想來這鬼神之說應該是荒誕不可信的罷,總之都是些縹緲無稽之事?!?/br> 師映川聽了,思索了一下,嘆了口氣,忽然就滿臉嘲諷地一笑,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呵……”他的語氣分明是對某些東西已經篤定,一時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過了一會兒,忽然又問道:“那你說,既然你覺得鬼神之說并不可信,為什么這世上還有很多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事情?很多東西除了推給鬼神之外,真的難以解釋……”師映川說著,就冷笑了幾聲,左優曇卻是不知如何應對,如此一來,殿中的氣氛自然就沉寂了下來。 不過師映川卻是沒有沉默太久,事情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出現了他暫時不能理解的情況,那么明智的做法便是暫時將這些放在一邊,日后慢慢找出真相,這么一想,便讓師映川回過神來,雖然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很多真相,但有時候世情就是如此,興許有些事情的真相永遠都不會被人揭開,所有的一切都平靜而沉寂,只會逐漸遺失在時光的長河當中,直到徹底湮沒,但也可能終究有一天會在某次不經意的行為中悄然浮出水面,揭露出事實的真相,或許命運之所以如此偉大,神秘,令人感到敬畏,根本原因就在于沒有任何凡人可以對它進行預測,也無法揣摩它的意志,能做的唯有沉默著接受。 師映川沉吟了一下,心事已定,下意識的撫摩著腕間的寒心玉,只覺得一絲絲的清涼之氣傳來,令胸腔內那顆煩躁不堪的心漸漸安靜下來,師映川深吸一口氣,腦海中一片清明,在這一切尚未到來之前,恢復了往日里從容自若的姿態,他拍了拍左優曇的胳膊,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道:“好了,我沒事,不用擔心什么?!弊髢灂疑钌畹乜此谎?,稍稍點頭示意:“……劍子沒事就好?!彼麄儍扇酥g或許永遠不會像師映川與寶相龍樹、季玄嬰、千醉雪以及方梳碧那樣,不會達到像情人甚至夫妻之間所應該具有的那種感情程度,不過也不僅僅只是普通意義上的主從關系,如今的師映川和左優曇兩人,正逐漸地在彼此之間建立起一種新的紐帶方式,或許這與師映川前世那種‘友情以上,戀人未滿’的說法,有著類似的味道。 這時已經是傍晚,殿外一片淡淡的橘黃之色,霞光不見燦爛,卻很柔和,師映川看著窗外,安靜了一會兒,然后便對左優曇說道:“優曇,替我辦一件事?!彼路痤D了頓,這才繼續說下去:“……去替我收集與泰元帝寧天諭有關的東西,他的隨身物品,與他有關的消息等等,都替我收集起來?!?/br> ☆、二百零四、命運的相見 師映川對左優曇吩咐道:“去替我收集與泰元帝寧天諭有關的東西,他的隨身物品,與他有關的消息等等,都替我收集起來?!弊髢灂衣犃?,莫名其妙,不知道師映川為什么突然對那個在武者世界里有名的瘋子皇帝起了興趣,不過意外歸意外,師映川的吩咐他只需要一絲不茍地照辦就是了,當下便應道:“是,我知道了?!睅熡炒牫銮嗄暝捓锏牟唤庹Z氣,但他也只是笑了笑,此刻他所站的位置正好讓夕陽淡淡的黃暈映在了整張臉上,只是面孔上不再有那種習慣性的微笑,顯得心事重重,左優曇瞥見他這樣古怪而異常的表情,心中頗有些奇怪,但左優曇也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陪著師映川,好在這種情況并沒有持續太久,最后還是師映川先一步醒過神來,他見左優曇仍在默不作聲地袖手立著,便淺淺一笑,道:“怎么還在這里站著,現在我這里沒有什么事,你可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或者休息也都可以?!?/br> 左優曇表情淡淡,道:“我是劍子的侍從,職責所在,沒有不在劍子跟前服侍的道理?!睅熡炒〒u頭失笑,拍了拍青年的肩:“你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魏燕的一字并肩王,豈是什么侍從的身份?”左優曇心平氣和地道:“人貴有自知之明,一個人如果分不清自己的本分,下場往往會很凄慘?!睅熡炒ㄎ⑽⒁徽?,隨即就笑了起來,嘆道:“優曇,你這個人其實很有意思,當年我以為你只不過是個性情并不討人喜歡的落魄太子,有點不識時務,卻沒想到你后來會有那么大的改變,或許時間和經歷真的會讓一個人迅速成熟起來,脫胎換骨罷?!?/br> 兩人說著話,末了,師映川道:“對了,叫人進來替我更衣罷,我和皇帝說好今天一起用晚膳?!弊髢灂冶銘暢鋈?,不一會兒,一群宮人進來,服侍師映川梳洗更衣。 晚間吃過飯,師映川獨自一人待在殿內,面前放著那幅畫像,師映川臉上流露出淡淡陰沉的表情,輕輕摩挲著畫上的人,低聲說道:“你到底是誰……”一時間他微微閉上眼,許久之后,當師映川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黑白分明的眸中有一抹幽光倏忽閃過:“也許我猜得錯了,也或許這件事情我永遠也找不到答案,總而言之,現在的我也只是我自己,做的也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影響我……”師映川自言自語地喃喃輕聲說著,在他的眼睛深處,有強烈的幽光閃爍不定,臉上很久也沒有出現笑容,只是他的右手卻不自覺地抬起,輕輕撫上了自己的面孔,與此同時,卻打了一個寒顫,一時間竟是有些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