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林氏更覺尷尬,她立刻起身,“那將軍先吃著,我……” “沒必要,青萍,伺候夫人洗把臉,我們也好久沒見了?!敝x長風想起關內的形勢和朝中風云,覺得有必要和林氏好好談談。 林氏的臉騰的紅了,還沒等她推辭,青萍就一臉喜色的出去,快速端了一盆熱水,火速幫林氏整理了一下儀容,然后笑瞇瞇的……走了。 林氏深吸一口氣,她看著大口吃肘子的謝長風,心下暗自盤算起來。 男人要是能管住下半身,那就見鬼了,既然她自己不想和這人親熱,那最好找一個能控制的人當妾。 雖有食不語的習俗,不過考慮到來代縣花費了幾乎一倍的時間,傍晚還要趕回雁門關,謝長風索性就一邊吃一邊對林氏道,“最近岳父有來信嗎?” 林氏一愣,“父親并未來信,也沒說什么?!?/br> “那二哥有將朝中邸報送來一份嗎?” “這倒是有的?!绷质险苏裆?,“最近朝中風云變幻,讓人看不透?!?/br> 最近這段日子里,陳王和楚王一直在朝中奔走聯合,為自己造聲勢,而代王并未刻意和人接觸,因前代王妃是當朝左相的女兒,是以代王曾私下拜會過一番,之后就再無動靜,每日也只是入宮給貴妃請安,然后為皇帝侍奉湯藥。 謝長風大口喝著老鴨湯,嘟囔道,“代王的勝算很高??!” 將死之人,唯有親情和愛情可以打動,這代王的手法很高明嘛! 怪不得那位大公子對代王那么有信心,也怪不得那位大公子還是藩王之子,就想來邊關給自己增加資歷,并試圖影響軍中將士。 “將軍想要交好這位大公子嗎?”林氏細細思索了一番,“也不錯,反正我們已然得罪了代王妃,和大公子交好倒也行得通?!?/br> “沒必要?!敝x長風一口喝干碗里的老鴨湯,認真道,“記住,我們只忠于君!” 林氏一呆,“難道……” “對,你寫信給岳父,告訴他我們可以適當的偏向一下代王?!敝x長風道,“我這邊信件只能走軍中,想要看的人肯定有辦法看到,不太安全?!?/br> 林氏默默記下這一點,“我會給父親提一提的,只是父親身為守邊大將,和當朝藩王關系密切,這……” “沒關系,只需要岳父對皇上說一句,代王殿下戍邊多年,從未試圖插手軍權,讓我等將士可以無需后顧之憂即可?!敝x長風微微一笑,“代王殿下無作為,對岳父來說就是幫助了?!?/br> 林氏眼睛一亮,“我明白了?!?/br> 說完正事,謝長風才道,“你叫我回來什么事?” 林氏咳嗽了一下,“是這樣,最近有不少人來找我提親?!?/br> “……提親?” 謝長風有些茫然,“找你提親?” “對,代縣臨近邊關,將軍常年戍邊,自然有不少百姓都知曉將軍,聽聞……”林氏含糊著道,“有孕,那邊院子的白露也有身孕,恐無人伺候將軍,是以想將女兒送來……” 當然,這是她自己私下透漏的風聲,只和平日往來的將士夫人提了提,說自己和白露都懷孕了,擔心將軍身邊沒有知冷暖的人,頓時就有一大批人登門介紹自家女兒。 謝長風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是讓我納妾?!”謝長風黑著臉,“你想讓我被岳父大人和大舅子揍成rou團嗎?” 林氏的臉一僵,她低下頭,“我也是為將軍著想,那白露不為將軍所喜,后院里總要有個人的……” 謝長風忙不迭的擺手,“不用不用,一夫一妻就行了?!?/br> 林氏抿唇,“……將軍就不想找個可心的人嗎?” 謝長風看著林氏,突然明白了。 “哦!我似乎忘記告訴你了?!敝x長風一臉深沉,“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br> 林氏:=口=!她聽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頭,直勾勾的看著謝長風,“將軍,你……” “我好龍陽,你給我弄再多的女人,我還是沒興趣?!敝x長風笑瞇瞇的看著林氏,意味深長的道,“當然,也包括你?!?/br> 林氏的臉騰的紅了,羞紅的。 “比起你,外面的大公子對我更有吸引力?!?/br> 謝長風被掃地出門了。 他倒也無所謂,自己的大黑馬跑回了雁門關,他只得向何管事要了一匹黃馬,準備打道回雁門關。 只是他剛要離開,就被林氏派青萍攔住了。 青萍身邊跟著腦門上滿是冷汗的嚴侍衛。 “發燒?” “是,夫人已經派人去尋郎中了,只是……” 青萍的臉色頗為糾結,她壓低了聲音,干巴巴的道,“夫人說既然將軍對那位殿下有興趣,還請將軍多看顧一下,夫人畢竟是婦道人家,不好多言?!?/br> 謝長風翻了個白眼,報復,這絕對是報復。 不過比起林氏嚶嚶嚶嚶,謝長風倒是對這種報復適應良好,誰讓他以前被藏劍山莊的二小姐們報復慣了?每次去西湖進鎧甲兵器都要被耍弄一番,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嘆了口氣,對何管事道,“今日恐怕回不去了,還請何管事派人過去說一聲?!?/br> 何管事躬身行禮退下。 林氏將祁淵安排在外院,祁淵泡完熱水后就覺的頭昏沉沉的,勉強吃了些白菜,用了半個獅子頭,就再也不想吃了,他一頭栽倒在軟榻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嚴侍衛等了許久都不見祁淵出聲,就試探著敲門,依舊沒人回應,他就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往里面一看…… 天啊,大公子的臉紅的像蘋果一樣! 于是嚴侍衛立刻去找了何管事,何管事報給林氏,林氏不得不讓人攔住了謝長風。 謝長風糾結的看著昏迷過去的祁淵,真是個廢柴。 他摸了摸祁淵guntang的腦袋,讓人去拿些涼水來給祁淵敷面,他自己坐在一旁,閉目調息起來。 等郎中過來號脈開藥,一碗味道苦澀的湯藥灌下去,祁淵身上終于不那么熱了,只是謝長風看看天色,已然日落。 他索性叫人將旁邊的椅子挪走,又搬了個貴妃椅,自己直接斜靠在貴妃椅上閉目養神。 縱然他再怎么不待見祁淵,都不能否認對方是皇室子弟,若是出事了,倒霉的還是自己。 冬日早眠,天色也很快就黯了下來,謝長風漸漸睡著了。 黑夜里,祁淵睜開了眼睛。 ☆、第十五章 破城 祁淵睜開眼,只是微微歪頭,就看到旁邊靠在貴妃椅上休息的謝長風。 黑夜里,謝長風并未寬衣脫靴,他穿著深色長衣,黑色長發披散下來,擋住了眉眼。 他一只手撐著臉頰,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銀色長槍斜斜的靠在椅背旁,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夠到。 祁淵愣愣的看著謝長風,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黑色的長發微微顫動,謝長風抬頭,睜開了眼睛。 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閃了一下,仿佛有光彩流轉,又像隱藏在黑暗中的狼,兇猛而陰狠。 祁淵被這雙眸子中的冷意所攝,一時竟呆住了。 謝長風癔癥了三秒,才意識到此處并非危機四伏的戰場,而是在家里。 他看著發呆的祁淵,隨意扯了丟在旁邊的布條,將長發束在腦后,起身坐到祁淵身邊,伸手摸了摸祁淵的腦袋,“……已經不燙了?!?/br> 不等祁淵開口,謝長風就端了杯熱水,扶著祁淵坐起來,“喝點水?!?/br> 祁淵軟軟的靠在謝長風懷里,低著頭,看著湊到嘴邊的熱水…… #總有種被當做女人照顧的窘迫感# 他有氣無力的道,“我可以自己喝?!?/br> “哦?!敝x長風聽后立刻起身將杯子放到桌子上,吧嗒,祁淵瞬間軟倒在軟榻上。 謝長風嗤笑起來,“真是和女人一樣?!?/br> 祁淵氣的不行,謝長風又道,“快點好起來吧?!?/br> 祁淵抬頭看謝長風。 “好了趕快滾蛋!” “……”他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第二日,祁淵已然可以下地走動了,不過他身體還未完全恢復,大冬天騎馬趕路實在傷身,索性又在代縣修養了兩日,謝長風接到趙平的口信,言道近日雁門關無戰事,匈奴似有散去之意,讓他不著急回雁門關,先伺候好祁淵這位大爺再說。 謝長風撇了撇嘴,只得依舊留在代縣。 祁淵一邊養病,一邊開始盤算起來。 他之前決定來雁門關,一方面是想試探一下上輩子未死的謝長風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當然,現如今他知道了這家伙完全就是個硬茬,再沒有足夠強的本事前,他還是不用妄想將對方收服了。 另一方面他并不希望代郡如上輩子般被匈奴劫掠。 上輩子代郡之所以被攻破,原因很復雜,其一是因為糧草軍需不足,將士凍傷無數,導致無人可守,其二是因為雁門關大敗,代郡兵馬只有三千,人數上差距過大,其三是因為朝中正動蕩不安,后勤人心不穩。 而如今從這三個方面來看,雁門關有謝長風把守,不存在破關的可能性,雁門關不破,皇祖父就不會像上輩子那般吐血,朝政平穩,人心就不會動蕩起來。 至于第一條……他嘆了口氣,如今林氏也沒理由來坑他。 上輩子之所以會出現糧草后勤不足的問題,完全是因為祁諶采納了林氏的建議,將庫存的糧食和冬衣全部發了下去,甚至比起往年份額還要多一些,祁諶此舉自然贏得大片贊譽。 林氏本為將門之女,自然希望將士們衣食富足,那時的林氏恐怕也沒想到,今年的匈奴竟攻破了雁門關,而代王妃當機立斷將祁諶和祁淵進行了交換,祁諶心生毒計,直接將剩下的物資也一并發了下去,而朝中正為皇位爭權奪利,本來該下發的物資并未及時到達,以至于當他回到代郡時,才發現代郡已然變成了空殼。 而且因祁諶將將士和普通郡兵民兵一視同仁,那些戰斗力低下的民兵也拿到了和真正將士同等的物資,導致低級士兵們心中怨懟,當祁淵回到代郡連一點糧草都拿不出時,甚至差點發生兵變。 內憂外患,如此形勢,代郡又怎么守得??? 代郡郡守之女是祁諶的正妻,祁淵回到代郡守邊,郡守暗中使絆子,祁淵自以為籠絡住了代郡大族,哪想到當他開口要糧時,竟無人開口。 正自互相糾纏之際,代郡城破了,代郡郡守倒打一耙,說他祁淵抵達代郡后不思如何戍邊防御,卻整日斂財,使代郡百姓飽受滋擾。 這消息傳回京城,皇帝直接在朝會上昏倒,隨即不治身亡,而他祁淵也徹底和皇位無緣,最終只得舉兵宮變,囚父殺弟,得登大寶。 可以說,他一生的不堪和罪孽,都始于代郡。 所以,他想留在代郡,想親眼看著雁門關,親眼見證一切開端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