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大廈將傾
當然,不和何潮聯系的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爸爸的病情以及江家遭遇的重大危機! 誰也沒有想到金融危機會愈演愈烈,大有蔓延之勢。香港的經濟危機已經嚴重影響了江家,因為哥哥一系列的投資失誤和過于冒進的措施,江家面臨破產的邊緣! 江家的生意嚴重依賴房地產,而房地產業對于香港來說,早已不是金蛋,而是炸彈。房地產占香港gdp的比重連年下降,對gdp的拉動力不及以往,但住房花銷卻消耗了香港居民收入的70%以上。 香港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將房地產從經濟的血管中抽離出來。1997年,時任香港特首的董建華發動“八萬五建屋計劃”,即每年由香港政府供應不少于8.5萬個住宅單位,以希望在10年之內,讓全香港70%以上的家庭擁有自己的住房。 然而該計劃生不逢時,1997年底到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幸好因為香港的回歸,得益于強大的中央政府在背后支持,香港經濟并未崩潰,得以保全,但傷筋動骨在所難免,房地產就是受傷最重的部位之一,許多中產階級瞬間成為負資產階級,“八萬五計劃”無疾而終。 而董建華更有遠見的是,在他擔任特首之初就推動成立創新科技委員會、推行“數碼二十一新紀元”資訊科技策略、興建“數碼港”和科技園、制定明確的法律架構、推出公共服務電子化計劃、設立數碼政府合署等,然而時運不濟,走在世界最前沿的項目無不進展緩慢或被擱置。 20年后的2018年,香港的產業進一步空心化,在面臨互聯網浪潮之時,香港沒能跟上時代的腳步,被深圳遠遠地甩在了后面。 當然,此是后話,暫且不提。 江家在香港的房地產商中,論實力和影響力,并不算特別厲害,排名也在20名開外。江家的房地產開發的都是面向普通大眾的中低端樓盤,利潤不高,勝在銷量可觀。恰恰中低端消費者是受金融危機波及最嚴重的人群。 原本以為發生在泰國等東南亞國家的樓價腰斬以及斷供潮不會影響到香港,剛過春節,香港的樓市就先是風聲鶴唳,隨后草木皆兵、哀鴻遍野,許多炒樓的炒房客驚慌之下,急忙拋售手中樓盤,結果導致價格崩盤,不少樓盤價格超過腰斬,甚至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 有一個江家的樓盤,價格直落三分之二。原600萬港幣一套的房子,直接跌到了200萬港幣。首付300萬,貸款300萬,價格下跌后,一樣還要按照原來600萬的價格還貸。等于是說,你的房子現在只值200萬,你已經付出了300萬的首付,超出了房子實際價值100萬港幣,同時你還欠銀行300萬的貸款。 許多人無力還貸,跑路者有之,跳樓者也有之——江家樓盤接連發生了三起因還不起貸款而跳樓的事件,一時人心惶惶,江家股票大跌。 十幾年后,大陸的房地產市場一騎絕塵,價格一再攀高,翻了十幾倍有余。許多百姓將畢生心血的積蓄用來買房,買房上船的人,盼望房價繼續上漲。沒有買房者,希望房價大跌。國家也在大力控制房價,但不良房地產商卻依然持續推動房價上漲,就是因為房地產商看到了問題的癥結點,賭的就是政府一方面控制房價,另一方面不敢讓房價大跌。 房價一旦大跌,就如當年東南亞金融危機帶來的連鎖反應一樣,會讓許多貸款買房者血本無歸,導致出現大面積的斷供潮甚至是自殺潮。中國政府不允許出現任何動蕩,要確保百姓安居樂業。 江家除了房地產遭受重創之外,江安在東南亞低價吃進的一些公司,價值一跌再跌,比買進價格縮水了四分之三。金融危機沖擊的還有酒店、運輸行業,都是江家的支柱產業。江家所有產業都被波及了還不算,江安冒進之下投資的幾個股票也是大跌,江家元氣大傷! 更雪上加霜的是,中國gdp增長持續加速下降。1996年,增速為9.9%,1997年,增速為9.2%,下降0.7%。1998年的第一季,直接下降到7.3%, cpi和 ppi 連續數位為負,通縮來襲。 一個著名經濟學家承認:“東亞金融危機的深度和廣度都比原先估計的要嚴重得多,當時我們大家都沒有想到……我們也需要預作最壞的準備?!?/br> 盡管江安也引用著名經濟學家的話來為自己的決策和投資失敗開脫,但再多的開脫也改變不了江家即將一敗涂地的事實,他也慌了,有一種大廈將傾的危急感。 江子偉雖然不再過問生意上的事情,其實心如明鏡,對江安的所作所為心知肚明。之前一直沒有阻止江安,也是因為江子偉覺得江安的做法也有可取之處,或許可以火中取栗。作為早年偷渡到香港的第一批港人,他一向信奉富貴險中求的道理。 只不過時過境遷,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香港已經不再是當年的香港,經過幾十年的洗禮和秩序重建,政治社會和商業環境都已經規范了,一切都在商業的規律之內。 所以當江安的弄險失敗之后,江子偉也害怕了。他經過幾十年的打拼打造的商業帝國,原本指望在子孫后代手中繼續發揚光大,卻怎么也沒有想到,在他的有生之年居然就看到了帝國末日。 一時急火攻心,再加上近來身體本來就不太好,就病倒了。 爸爸病倒,江家生意一落千丈,江安急得心急火燎,江闊更是焦慮萬分。各方一直在努力,卻收效甚微,眼見江家生意繼續滑落,爸爸病情持續加重,不管如何用心用力,卻無濟于事,江闊也病了。 江闊病得并不嚴重,頭暈,渾身無力,別說回何潮的短信了,連手機都拿不起來。她一連病了十幾天,好一些的時候和鄭小溪通話,有幾次想要告訴鄭小溪她的病情,如果何潮能趕來看她,她會十分感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聽鄭小溪說利道將總部搬到了深圳,又進入了飛速發展的快車道,何潮正在準備珠三角的區域布局,下一步會全國布局,現在正是利道發展的關鍵時期,何潮每天忙得不可開交,別說有空去追求鄒晨晨了,連個電話都沒打過,基本上和鄒晨晨絕緣了。 這還差不多……江闊又在心里為何潮提升了印象分。 爸爸的病情隨著江家生意的越來越滑落而持續加重,眼見一日瘦過一日,江闊心中的悲痛無法訴說,她有強烈的不詳的預感,爸爸怕是不行了。 如果爸爸不行了,江家再倒了,她該怎么辦? 她知道艾木回到了香港,卻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和艾木見上一面,現在的江家,就如一艘即將沉沒的大船,她人在船上,除了隨船一起沉沒之外,別無選擇。 如果何潮在就好了……不知為何,她又一次想到了何潮,想起每次和何潮在一起時,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不管前方的道路有多迷茫多看不清方向,何潮總能帶給她信心和希望,讓她安定下來,并且相信明天一定是陽光明媚的一天。 “江闊,江闊……” 江闊正想得入神時,忽然聽到爸爸的呼喚,忙來到爸爸床前,抓住了爸爸的手:“爸爸,我在……” “你和爸爸說實話,這一次的風浪,江家是不是真的過不去了?”江子偉雙目無神,空洞地望向了窗外,窗外夜色如水,無風無雨,他深深地嘆息一聲,“老人們常說,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年輕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年紀大了,越想越覺得后怕。當年不該為了賺錢,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你看現在香港的房價多高,不是建筑成本有多高,也不是地皮不夠使用,完全就是一幫人聯合起來,利用高房價壓迫百姓的血汗錢……” “爸,你怎么說起了胡話?”江安吃了一驚,想要阻止爸爸。 江子偉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你讓我說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爸爸打拼了一輩子,到現在才算終于明白過來一點兒道理。人不太貪心了,該放手的時候就得放手,不能什么都要。人生要是什么去都有了,一完美,就離衰敗不遠了。江安,以后做事,萬事留一線……” “記住了,爸?!苯采锨胺鼋觽プ似饋?,“爸,時候不早了,該休息了?!?/br> “我還有話沒有說完,以后有的是休息時間?!苯觽ナ疽饨埠徒煻甲?,他的氣色忽然好了幾分,“你們說,江家到底怎么樣才能過去眼前的一關?” 江安低頭不語,他已經束手無策了,現在風急浪高,經過幾次嘗試失敗之后,他基本上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在大浪面前,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 江闊本來一直沒有掌舵江家,自然也沒有什么辦法,為了寬慰爸爸,隨口說道:“我投資了深圳的一家科技公司,現在發展勢頭良好,還有意投資深圳的一家快遞公司,如果可以成功的話,說不定可以挽救江家?!?/br>